第 15 章
第二天早上,維娜收到來自004的回信:
選定目標已透過附件傳送,注意查收。
點開附件,是那個小姑娘的個人資訊。
她叫莉莉安,黎陽中學的學生。父親經營一家雜貨店,母親在別人家裡做幫傭。全家都是虔誠的聖諭會教徒。她的身體不好,從兩年前開始,就有頻繁的就醫記錄,症狀歸結於一種自身的免疫系統疾病,目前的醫療水平無法根治,只能儘可能延長壽命。
一個生命垂危的女孩,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她的信仰上。
維娜整體看了一眼她的基本資訊,最後確認她常去的地址後,關閉電腦,將東西都收拾進箱子裡,出門。
維娜新的住所在西區的東直大道上,位於老城區內。莉莉安也住在這條街上,距離維娜不過200米。這裡的居民大多像莉莉安那樣,過著不富足但也足夠的生活。
距離這裡兩個街區,就是聖諭會設立在西區最大的教堂,也是周天禮拜的地點。
踩著道路兩旁的叫賣聲和孩子打鬧的歡笑聲,維娜順著狹窄的樓梯來到四層。
這次是一間小單人屋,簡單的鐵架床、木桌、冰箱和洗手間構成了目光所及的全部。將帶來的東西收拾好,維娜從箱子隔層裡找到羊角吊墜,攥緊,然後把自己丟在床上。
再一次回到這裡,過去的種種再次席捲而來。
維娜被迫離開西區後,一開始被安排進中央區的軍事基地,周圍全是渴望為了國家安全拋頭顱灑熱血的狂徒。當維娜第一次問為甚麼要做這些後,除了被上級罰跑50公里外,還有就是經受了持續性的孤立。
是的,她開始感受到,這是孤立。
直到3個月後,或許是出於維娜心理安全的考慮,或許是有了別的安排,她被轉到一個封閉式訓練基地,由一位名叫科琳的專職教練負責她的所有訓練安排,直到現在依舊是維娜的直屬上級。
科琳不愛說話,能用一句話解決的事情絕對不會說第二句。在基地的時候,她每日都身著軍裝,頭戴軍帽。不適合佩戴軍帽的場合,她也會把軍帽在身側挎好,或是珍重地擺放在桌面上。維娜只有偶爾出外勤的時候,見過科琳穿著外出的便服,不過也是襯衫配西褲的精英感穿搭。
第一天見到科琳的回憶很糟糕。當時科琳接到上級指令,要求帶維娜出去轉轉。
兩人並排而行,那時的維娜渾渾噩噩的,行動都是無腦順從科琳的指令,直到她無意中撞到一個人。那人突然將全身掛在維娜的身上,緊緊抱住她,渾身劇烈顫抖,“救......救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維娜連忙伸出手拖住不斷下墜的她,兩人不受控制地癱坐在地上。
“怎麼了,你怎麼了?”維娜緊緊捏住她的手臂,緊張地看著她,“我......我要怎麼救你。”
那人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逐漸由紅變紫。
維娜連忙將她放平,解開她脖子上的扣子,用力拍打她的手臂,“你......你還好嗎?”
“可以聽見我說話嗎?”
她掙扎著攥緊維娜的衣角,灰濛濛的瞳孔絕望地看向維娜,“救我......”
下一秒,她全身脫力,失去意識。
維娜用力拍打她的臉頰,湊近她的耳旁喊道,“醒醒!醒醒!”
“科琳!”維娜轉身看向立在身側面無表情的科琳,聲音顫抖:“科琳,打急救電話!”
科琳沒有動作,她只是看著維娜被淚水充斥的雙眼,平靜地說道:“走吧,維娜。”
“走甚麼啊!她好像要死掉了!”
“她已經死掉了。馬上會有人來收屍。”
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了身著白色防護服的人,用力將維娜推倒在一旁,三兩下就將死亡的女性架上擔架帶走了。
維娜胸口劇烈起伏,迷茫地看著他們將死在眼前的那個人帶走,只剩下自己癱坐在地上,手臂上紅腫的抓痕成了剛才發生一切的唯一證明。
“走吧,維娜。”科琳再次出聲。
維娜回到基地之後,連續高燒三天。直到第四天,在確認自己身體狀態開始逐漸恢復後,她發郵件聯絡科琳。表明了希望能夠進一步溝通的意圖後,科琳讓她前往基地中央的行政大樓室,找艾柏女士。
維娜依舊清晰記得第一次見到艾柏時的場景。
她推開門時,艾柏正低頭閱讀手中的文件。她的頭髮褪色為齊整的銀灰色,在腦後用棕色蝴蝶形狀的髮夾固定住;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的方框眼鏡,身著溫暖的亮黃色針織衫。屋子裡的所有傢俱都是木製的,牆邊還立著幾株龜背竹。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越過龜背竹,印在書桌上,落在艾柏的臉頰旁。
艾柏見到維娜進來,連忙起身,示意她到旁邊的會客區坐下。
艾柏看上去有一定年紀了,但她動作矯健,神情昂揚。即使是臉上的細細密密的皺紋,都更像是她積極向上的標誌。
艾柏給維娜倒了一杯水,放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後才坐在她的對面,聲音輕柔地問道:“孩子,恢復得還好嗎?”
維娜拿起水喝了一口,之後雙手握住杯子,“嗯。”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做甚麼的,但既然科琳讓我來找您,我也就不和您兜圈子了。”
“三天前,那個倒在我身前的人,是你們安排的吧?”
艾柏沒有否認,“也不算是,我只是讓科琳把你帶過去罷了。”
維娜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艾柏給她的是一個精美的玻璃杯,杯壁上滿是精美複雜的花紋,在陽光與水的折射下,煥發著彩色的熒光。
維娜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們想要我做甚麼?”
“不是想要你做甚麼,而是你會做甚麼。我們只是讓你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別的並不受到我們的控制。但你遇到的事,它就是會發生,而且每一天都在托米爾發生。”
“是聖諭會,對嗎?”
艾柏看向維娜,目光裡帶著一絲肯定,“是。”
“那個死在我面前的女性,她怎麼了?”
“腦死亡。她的腦幹在日復一日的干擾下受損,影響了呼吸功能,最終導致她窒息死亡。但聖諭會是如何做到的,我們至今依舊無從得知。那個黑色的教堂,它就像是一個封閉的黑匣子,我們只能看到民眾一個個走進去,再行屍走肉般走出來。”
“我們想過很多種方法來與聖諭會抗衡,但每一個進去的人,都會將裡面發生了甚麼忘得一乾二淨。實際上,據我們觀察,每個人進去之後,都會失去“自己”。甚至在離開教堂後,下一個禮拜日,那些曾進去的人依舊會被莫名其妙地牽引到裡面。
“對待這樣大型的群聚活動,使用武力是不現實的。可是連他們到底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政府一無所知,又談何其他方法?”
“維娜,你是我們知道的,唯一一個在禮拜結束前順利離開那裡的人。你或許就是那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