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身側的中年男子突然詢問道：“小夥子，這是你要的？”
“呃......也不是，”青年男子輕咳一聲，有點侷促地補充道：“就是來看看。”
“啊.......來看看也行。”
“大叔，你是來買這個的嗎？”
“我也來看看......”
維娜眉頭微微皺起，用餘光打量著身側的兩位。一人雙手插兜，一人環抱在胸前，雖然互相挨著，卻也時時刻刻保留著點距離。
零零散散地，開始有人舉牌。
洗禮的名額並沒有給最低起價，美其名曰，不應該用金錢玷汙與神交流的機會。實際上，之前拍賣會上，大多以天價成交。
維娜沒有說話。
臺上的拍賣員口若懸河，參加競價的人依舊寥寥無幾。
所謂“獻祭”，更多是維護聖諭會正當名義的幌子。面臨存亡危急之時，身處泥濘裡的人，往往更為現實。
會場西側，靠近拍賣臺處，一位中年女子似乎對此勢在必得。她身著中央區才會有的重工外套，上面鑲嵌著點點金絲。她或是依舊無法適應這裡的烏煙瘴氣，帶著白色真絲手套的左手輕輕掩住口鼻。幾次胸有成竹地叫價，甚至不願意自己是出價偏低的那個。每次放下手後，她都會微微抬起下巴，神態肆意。
而在會場斜對面的角落裡，細細簌簌地，幾位中年人圍著一個小姑娘，對每一個聲音，每一個出價都膽戰心驚。他們掉出範圍圈後，也只敢加一點，重新擠在最後。
維娜正前方也有一位高大的男子對這次的名額勢在必得，聲音醇厚有力，但每次出價都很剋制。
其他幾位，隔著人群，維娜看不清楚。
維娜貼著牆壁，悄悄從人群后面繞開，小心朝右側暗門挪過去。門口立著兩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腰間配槍，神情嚴肅。
維娜調整好位置後，低頭掏出口罩帶好，佝僂著背，在原地隨意左右晃動。
直到宣佈成交，競價成功的人先聚集到暗門門口，再一起進去。
那個小姑娘和她的家人們也成功獲得一個名額，她們在門口相擁而泣，而那位中年女子對此情形嗤之以鼻，甚至遠遠拉開與她們之間的距離，反倒距離維娜不遠。
維娜上前一小步，探出藏在寬大袖子裡的右手，在她身側小心按了一下手心的迷你接收器，又假裝是被身後的人推倒，朝著
中年女子撲去。
“滾啊！”她尖叫著躲開，維娜重心失衡地向前大跨兩步，靠近小姑娘身側。
感受到手心接收器細微的震動後，維娜低著頭，全身微微顫抖，不停唸叨著“對不起......對不起.......”立刻轉身，混進離開的人群中。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就是全部。整個屋子裡散發著隱隱腐臭，像是陳年積水和細菌共同作用的結果。狹窄的窗戶緊
挨著另一棟樓的牆，甚麼都看不到。維娜把帽子摘下來，扔在床上。再透過發黃的鏡子，將臉上的矽膠麵皮揭下來，露出底下乾淨的臉。因為長時間佩戴，左側臉頰通紅，還有些刺痛。
維娜簡單收拾好，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
To Mission573 004：
今日已成功潛入情報處提供的地下拍賣場，情報屬實。
現場情況複雜，可能有不明組織人員潛入，其目的未知。
未能成功獲得目標拍品。
鎖定兩名目標女士，具體身份資訊已上傳內網。
——0073-W
點選傳送郵件後，維娜終於卸掉力氣，攤在咯吱作響的鐵質椅背上，刺耳突兀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明顯。即使是白日裡吵鬧的貧民窟，此刻也終於陷入沉靜的黑暗。
維娜靠著椅背長嘆一口氣，隔著一段距離，迷迷糊糊地看著電腦螢幕，螢幕上依舊停留在郵箱傳送的介面。
面無表情地盯了一會，起身退出工作郵箱，轉而登入自己私人郵箱賬號，跳出來的右側資訊框上顯示常用聯絡人，置頂赫然是“貓女郎”——莉迪亞。
莉迪亞在第一份郵件中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但當維娜時隔兩個月第一次開啟郵箱，看到三十幾封來自“貓女郎”的郵件時，心情還是非常複雜。
一開始或許是因為愧疚，莉迪亞在最開始的幾封郵件裡坦白了自己向情報處上級彙報了可能有來自荒原女孩的訊息，並懷疑她是福爾克，而後接到上級要求對維娜發出邀請的來龍去脈。她對維娜被迫前往中央區之事表示愧疚，希望維娜一切都好。
在等待維娜一週而沒有收到回信後，莉迪亞更像是把維娜的郵箱當成了一個小資訊出口。從吉布森女士今天穿甚麼衣服，最近在追甚麼電視劇；霍桑的新舍友，到食堂提供甚麼餐食，今天天氣怎麼樣，甚至她在工作上與隊友爭吵都被寫進發給維娜的郵件。維娜也因此在未正式見面的情況下，認識了莉迪亞的隊友們。
維娜一開始接到這麼多無重點的郵件的時候，一時不知從何開始回起，只能回道：“我現在很好，無需感到愧疚。”以及，“我已經全都知道了，祝天氣晴朗，心情愉悅。”
不過在莉迪亞發現維娜其實收到了她發的郵件時，送來的內容便收斂了不少。雖然還改不了愛東拉西扯的性子，但也給了維娜明確的話口可以往下接。
最新的一條訊息還停留在莉迪亞說自己將要前往中央區述職，約維娜在中央區梧桐大道西側的“春樹咖啡館”相見。
莉迪亞身著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釦子扣得整齊，炸毛的棕色長髮也被整齊地規整在耳後。這身打扮在述職的時候是必要的，但在這個場合略顯得有些拘謹。
維娜也習慣性地全黑打扮，兩人沒坐一會就不得不因為太多視線停留而離開。
中央區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中心花園，佔據整個中央區一半的面積，所有的城市交通與設施建設全都圍繞著這個花園放射狀分佈。而每一個從別的地方來到中央區的人，都會來到這裡。
兩人並肩靠在中心花園的長椅上，陽光透過枝葉，點點滴滴蓋住互相依靠的兩人。工作日的中心花園依舊熱鬧，不少人在身後的草坪上野餐。他們大多將帶來的食物放在野餐墊上，而自己更喜歡直接躺在草坪上，感受植物與陽光毫無阻隔地闖入自己的感官。
“來中央區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莉迪亞嘴角帶著點點微笑，卻不見底，“只有述職的時候會來這裡，開心的同時還是有點緊張的。”
“這裡很漂亮。”莉迪亞閉上眼，抬起頭，過了一會才補充道：“這裡的陽光好像都比西區溫暖一點。”
“是嗎？”
“嗯。”
“我們也去躺在草坪上吧。”維娜突然起身，拉起莉迪亞就往草坪走去，“我可以把外套脫下來給你墊一下，這樣你的新西
裝就不會弄髒了。”
“不用啦，回去洗洗就好。”
“那我們就挑一塊最柔軟，太陽最熱烈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