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深夜，維娜換了一身破舊的粗麻布衣，外套上大片深黃色汙漬，鞋子也粘滿褐色泥土；頭髮也用捲髮棒捲成毛躁的模樣，再帶上鴨舌帽，壓低帽簷。
先將外套的扣子全部扣好，可看上去又有點不對勁，最後將領口和下襬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裡面發黃的T恤，再將手插進衣服兜裡，團在身前，佝僂著背。
差不多了。
維娜走出門，旅館被定在破舊的貧民窟裡，定價幾乎是整個西區的最低價，人自然是魚龍混雜。
偶爾有一兩位喝醉酒的男性見到想要調戲，都被臉上的疤嚇退。
維娜白了他們一眼，語氣狠厲：“算你們識相。”
她貼著牆，在貧民窟內繞了幾圈後，才走到貧民窟與城區的交界處。
順著一棟廢棄大樓的樓梯往下走，先反上來的是一股濃厚的怪味，隨之，視線越來越暗，吵鬧聲越來越響。
直到到達一處狹窄的地下架空層，不大的地方里擠滿了人，林林總總聚在一起，或是高談闊論，或是低聲輕語。
維娜低著頭，貓著腰往裡走，在人群中勉強開出一條路，尋得一處角落的位置蹲下。
時不時有人沒注意，被維娜絆倒，維娜也只是低著頭，雙手團住自己的雙腿，一言不發。
被絆倒的人只能罵一句晦氣，訕訕離開。
直到中心挑高舞臺上傳來聲音，“安靜！安靜！”
“拍賣馬上開始！”
維娜聽到聲音後，才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見一束直挺挺的白光從天花板打向舞臺中央，上面站著一位臉戴黑色面具，身著整套黑色西裝的男性。頭髮被打理得乾淨利落，衣服也熨燙整齊，倒顯得格格不入。
男子見喧鬧逐漸趨於平靜，所有人停止交談，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才開口繼續說道：“第一件拍品，身份置換戒指。”
男人身側，緩緩立起一個銀色展示臺，透明外框內是一隻銀色的素色戒指，在高瓦數白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裡面是一位中央區上流社會小姐的身份，父親就職於中央區公共檢察院，母親就職於中央區第二人民醫院，個人就讀於托米爾科技大學，微電子系，今年畢業。”
“當事人前兩日車禍死亡，個人資訊還未取消，支援修改照片與DNA比對資訊。”
“注意！僅提供戒指，不提供可植入晶片。起拍價30萬託幣，價高者得。”
“三！二！一！開始。”
一錘落下，立刻有人開始加價，“三十五萬！”
“四十萬！”
“四十二萬！”
戒指的價格隨著一次次叫喊聲水漲船高，維娜掩在帽簷下，混在人群裡，小心打量。
“買這個幹甚麼？”耳畔傳來一個壓低聲調的，清冽的男聲。維娜順著聲音小心看去，隔著一人，是一位同樣頭戴鴨舌帽的青年男性，看不清臉，只見個子很高，也很瘦，感覺弱不禁風的。
回應他的是身旁一位中年男子，“買這個去中央區啊。”他聲音沙啞粗糙，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小心點不被發現的話，一
箇中央區大小姐的身份足夠我們改頭換面了。”
“要不是我沒有閨女，我也傾家蕩產也得想辦法給我閨女弄一個。”中年男子長嘆一口氣，“西區貧民窟裡的人，除了這樣還有甚麼辦法呢？”
最後，身份置換戒指以132萬託幣價格拍賣成功，贏得它的是一位頭髮發白的佝僂老者。
“第二件拍品，長效致幻劑。”
“醫藥中心新研製出的產品，一針時效24小時。先是麻痺前庭，喪失行動能力，後大腦逐漸開始出現幻覺，精神失常。通常情況下，被注射致幻劑的人撐不過2小時便會暈倒，但一小時後會甦醒，並再次進入幻覺世界，暈倒。迴圈反覆直至24小時後藥效消失。”
“24小時後，需要額外的8小時才有可能恢復行動力。但醫藥中心向在座的各位保證，絕對不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都是暫時的！”
“暫時......”維娜嘴角勾起，語氣輕蔑地小聲道。
“起拍價5萬託幣，價高者得。三！二！一！開始。”
一時間，壓低的交談聲零零散散地響起，無人出價。
身旁的中年男子突然輕蔑地笑了一聲，“搞出這種喪盡天良的玩意，真是一群狗東西。”
周圍的人突然都轉過來看向他，他倒沒慫，反而頭抬得更高，“怎麼？你們覺得他們有良心啊？”
最後，以5.5萬託幣的價格被一位戴著帽子和麵具的人拍走，成交後他便順著指引走進右側隱秘的暗門，不再出現。
接下來的拍品，貧民窟一處無人認領的凶宅、寡婦家的女兒、兩捲菸頭、一把所謂的紅木長椅、一大瓶止痛藥等等，維娜興致缺缺地靠在牆上，雙手抱環，一直沒甚麼動作。
“最後一件拍品。”臺上的男子停頓了一瞬，確認所有人的焦點都在自己身上後，才開口道：
“本週日的洗禮名額。”
場下一片譁然。
“我想大家都聽說了中央區聖立亞教堂發生的慘案，我們的偉大的埃德蒙教主，被殘忍殺害了。”
“你們以為教主只是死了？不，教主是獻祭了自己。他知道神在等待甚麼，渴望甚麼，期待甚麼。作為神最虔誠的子民，最親近的教徒，他向神獻上了自己，打通了人與神的通路。”
“過去，洗禮是神賜福與你們。現在，教主的血還在流。本週日的洗禮，將是教主獻祭之後的第一次聖禮。”
他突然壓低聲音，緩緩說道：“神，正在注視我們。”
“這不是普通的洗禮，這是教主用生命換來的機會，神靠近我們的機會。”
“神只會選中少數人。誰配得上教主的血？誰配得上神的目光？那些高官貴族，那些中央區的人上人，誰不是為了這一場洗禮擠破腦袋？”
臺上的男子不再說話。他將手中緊握的拍賣錘輕聲放下，雙手撐在拍賣臺上，從左到右，一個一個人，一張一張臉，看過去。
“這次的名額只有六個。”
“這不是買賣，這是恩典。你們不是在買一個位置，你們是在爭奪神的注視。”
他微微彎下腰，像是隻狩獵的豹子，“中央區的慘案，有人害怕了，有人逃避了。神，不會怪他們。神，時時刻刻懷著悲憫
之心，傾聽著每一位子民的聲音。”
“但是，你們在這裡。我想你們知道，甚麼是神的旨意。”
“嘭”，響亮的拍賣錘聲喚醒在場所有迷茫的眼神，也喚醒快要睡過去的維娜。連軸轉的舟車勞頓再加上熬夜，即使是經過多年訓練的她也有點撐不住，靠在牆上，眼睛都合上了，只留著一絲注意力放在臺上的拍賣員和身側兩位年齡不同的男子身上。
“三！二！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