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電車上，走下來一位手提黑色方塊行李箱的女子。
她頭戴一頂深藍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只能看見微抿的薄唇和左側臉頰延伸至下巴的一道增生突起的疤痕；身著黑色衝鋒外套，版型乾淨利落，襯得氣質更加冷冽鋒利。
時不時有路過的行人跟在後面小心打量，或是對面相遇偶然見到她疤痕的人微微駐足。她只是低著頭，一味向前走。
路過車站中央的大型顯示屏，上面赫然寫著“教主之死，神為何不保佑她的子民？”
下面擠滿了互相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的人，她也只是側身繞過，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打車到論華銀行樓下，拐進右側的巷子，向前再走兩個街區，尋得兩棟大樓之間狹窄的通路向裡，從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
小縫隙中繞過高大的立式鐵櫃，最後來到熟悉的鐵門前。
門前的布藝沙發換成了兩張紅木製的單人椅，女子隨意拉開其中一張坐下，確實不如之前的布藝沙發舒適。
沒等多久，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女子先是立刻坐直，將手中一直緊握的黑色手提箱立刻背到身後，仔細辨認一瞬後，緊繃的肩膀陡然放鬆。
“誰！”外面的人也明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緊接著是一串連貫乾脆的武器上膛聲，“誰在裡面！”
“是我。”
聽到聲音，外面的人愣了一瞬，隨後立刻上前，繞過立式櫃門，“維娜？”
維娜雙手環胸，一隻腳立著，另一隻腳隨意地翹著，“是我。”
“好久不見，莉迪亞。”
莉迪亞手撐著櫃門，過了一瞬才上前兩步，拉近兩人的距離。維娜此時也把帽子摘下來，露出標誌性的雙眸和駭人的疤痕。
“你這櫃子不錯。”維娜輕敲身側的鐵櫃，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我剛來差點沒找到。”
“你......”莉迪亞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哽住說不出話來。
“先別哭了，”維娜見她這表情，立刻明白她看到甚麼，“進去說。”
莉迪亞含著淚，雙眼通紅，目光不移地上下打量維娜一番，眼前的小女孩和之前相比，變化不少。長高了，也瘦了很多。臉
上褪去了少年時期的嬰兒肥，面部線條變得更加利落，整體氣質也更尖銳，像是一把開刃的利劍。
“瘦了不少。”
維娜無奈道：“別在這聊了，真的。”
莉迪亞這才反應過來，這並不是一個適合敘舊的地方，立刻上前開啟破舊的鐵門，“你可以進來等的，你的許可權還保留
著。”
維娜提上箱子跟上，直到看不見剛才進來的鐵門，整個空間完全被黑暗包裹後，才緩緩開口道：“你保留的是維娜的權
限。”
莉迪亞聽到她的話，愣了一瞬，才繼續向前走：“換了？”
“嗯。”
“帶身份戒指不行嗎？”
維娜語調平穩地回應道：“以防萬一吧，畢竟不穩妥。”
一時間，對話停止在這裡。漫長潮溼的甬道里只剩下逐漸沉重的呼吸聲。
直到亮光填充進兩人略微尷尬的空氣之間。
“早上好，莉迪亞。”星野的聲音不再是冷冰冰的合成器男音，換成了十多歲孩子的童聲，“想喝甚麼？”
“哦！來了位老朋友。”星野踩著機械腳蹼上前，“早上好，維娜。”
“等一下。”星野突然停在距離維娜三米左右的前方，“你......你不是維娜？”
“我是的。”維娜走上前，輕拍星野的肩膀，“一杯白水，謝謝。”
“可是......”星野循著維娜的動線轉身，只見她自如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把旁邊椅子上的靠背拉過來墊在自己身後。
“莉迪亞......”星野轉頭看向莉迪亞，莉迪亞此刻卻在翻零食櫃裡的薯片。
“她是維娜。”莉迪亞抱著一大堆不同口味的薯片走過來，一股腦全都堆在維娜身前的桌子上，“快吃。”
星野聽到莉迪亞的回應後，才邁步走向吧檯，一邊嘟囔道：“達芙妮也是維娜嗎？”
維娜隨手拆開一包黃瓜味的薯片，吃一片後遞到莉迪亞身前，示意她一起吃，一邊回答星野：“維娜就是維娜。”
“先別管他了。”莉迪亞拖著椅子靠近維娜的方向，夠到薯片後，邊吃邊問道：“來這待多久？”
“不會太久，忙完就走了。”
“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維娜搖搖頭，“沒有，就是來看看你。”
“剪頭髮了？”莉迪亞注意到維娜原本齊腰的長髮現在只留到肩膀，髮尾微微翹起。
維娜聽到，伸手順了順自己的短髮，全都攬在耳後，“長髮打理起來確實有點不方便。”
莉迪亞看著維娜出神，而維娜也只是呆呆注視著手中開啟後只吃了兩口的薯片。
莉迪亞雙手不自覺地交錯，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劃出一道道白印，“你的疤......”
“假的。”維娜聽到她的話突然晃過神，才意識到臉上的矽膠麵皮沒摘，“臉上的傷痕，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視線。”
“中央區聖立亞教堂的案子，是你做的吧。”莉迪亞突然冷不丁地開口，“現在都在議論這件事。”
“嗯。”維娜低著頭，只能看見一頭毛絨絨的黑色短髮，“我做的。”
“那你現在......還安全嗎？”
“安全。”維娜輕拍薯片的外包裝，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音，語氣隨意地回答道：“聖諭會是甚麼鬼樣子，你也知道，一群光
想著神來拯救他們的廢人罷了，當場抓不到我，現在更不可能。”
“而且，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目的也達到了。”
“你最近呢？”維娜抬起頭，亮晶晶的雙眼盯著莉迪亞，眼底還有隱隱笑意，“最近見到不少第七小隊提供的情報，工作進
展還算順利？”
“還算是吧。”莉迪亞長嘆一口氣，癱在椅背上，“之前鋪出去的眼線漸漸開始有訊息回來了。”
“而且你在聖立亞教堂做的事，也終於給他們的銅牆鐵壁鑽出一個孔了。人心惶惶自然漏洞百出。”
維娜沒接話。
她先是靠在椅背上，轉著圈把這塊小空間仔細打量了一番，拿起星野放在身旁的白水喝一口，最後看向莉迪亞。
“我先走了。”維娜站起身，抽出紙巾擦乾淨手指上的碎屑後，將薯片包裝袋的開口捏在手心，另一隻手提起身邊的行李
箱，朝離開通道走去。
“有給你安排住宿嗎？”莉迪亞跟在維娜身後，送她走到出口。
不同於進來時破舊小巷的糟糕路程體驗，離開這裡只需要乘坐電梯就好。
維娜停在電梯口，轉身看向莉迪亞，“安排了，我現在過去。”
“好，一路順風。”莉迪亞輕輕揮手，示意告別。可等了幾秒，卻沒見維娜下一步的動作。
“嗯？”
維娜輕咳一聲，喉嚨有點緊，“以後......先不要聯絡了。”
“我們的工作性質，都不再允許太多的漏洞。”維娜聲音低啞，“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