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維娜沒敢停下來，只是一味地拖著沉重的雙腿，朝著一個方向跑著。
她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尖銳的鳴笛聲和禱告聲不斷交錯出現。迷迷糊糊之間，她控制不住地向前倒，直到完全摔倒在地上。
被擦破的手心不斷流出汩汩血滴，膝蓋的脹痛讓她只能尷尬地趴在地上。
來來往往的人，出現又消失的腳步聲。
腦袋因為疼痛逐漸清明，心悸伴隨著耳鳴逐漸消失。
維娜支起手肘，掙扎著翻身後坐起。汗水浸溼額前碎髮，她像一個溺水得救的人，不停大喘氣。
不知過了多久，維娜把自己挪到牆邊，扶著牆壁站起，調出終端裡未成年福利中心的地址，一步一步朝著導航走回去。
維娜站在距離未成年福利中心不遠處，看著這座與周圍冰冷高大的摩天大樓完全不同的建築。它只有五層，外牆也不是玻璃或是合金，而是塗上了淺綠色塗料，看起來格格不入，又溫潤無害。
維娜走進去，透過窗戶瞧見吉布森正靠在躺椅上，眼前的顯示屏裡播放著最近熱播的偶像劇。主角正抱在一起互訴衷腸，吉布森雙手捂住嘴巴，一臉幸福。
維娜撤到一旁，猶豫了一瞬，拐彎去食堂拿了瓶牛奶和幾塊麵包，就回宿舍了。
霍桑依舊不在。
這幾天的相處，維娜也算是對這個神神秘秘的舍友多了些瞭解。她像是一隻小刺蝟，大部分時候都豎起全身的尖刺，把自己縮成一團保護好自己。偶爾洗完澡出來，一股腦把溼噠噠的頭髮全部攬起來的時候，雖然可以看到額角增生的疤痕，卻顯得有些可愛。
不過她們的相處暫時停留在晚上見面時一句簡單問候。
維娜把帶回來的食物隨意放在書桌上，左腳踩右腳脫掉鞋子，終於把自己甩在床上，頭深深埋進枕頭裡。
她一直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能從背脊上微微的起伏，確認生命跡象。
維娜閉上眼，努力忽視身體隱隱的疼痛，可上午經歷的一切不斷在她的大腦裡左右迴盪。
當莉迪亞說出荒原，維娜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雖然她很不喜歡莉迪亞那副勢在必得的表情，但無論是歸屬還是陷阱，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至於剛才的黑色房子......
維娜掙扎著翻了個身。
突然，維娜明顯感覺到大腦一陣劇烈的疼痛。剛才奇異的景象在腦子裡漸漸黯淡、消失。她努力回想，那個詭異的黑色房
子、雕塑、禱告的人，卻越來越模糊。
直到她只能記得剛才去了一個黑色的房子，以及回想時心臟隱隱的抽痛。
她舉起雙手，看到通紅的手心，泥土和血跡交錯。
我剛才......摔倒了？
第二天一早，維娜一吃完早飯就到昨天相遇的地方等莉迪亞。
她把頭髮全部攏到右側，梳成熟悉的馬尾辮，換成藍色的頭繩紮好。白色內搭外罩著寬大的深綠色夾克，這是當時佩裡放在行李裡帶給她的。
維娜隨意坐在布藝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右手靠在腿上託著腦袋。
她一直在看牆角的小螞蟻運食物。
不知何時牆角遺落了幾塊麵包屑，先是被幾隻先鋒蟻發現，逐漸地，從洞口裡湧出來的螞蟻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將麵包屑包圍，抬起，移動。
它們小心翼翼將麵包屑移到洞口，卻被狹窄的洞口堵住。
維娜見它們抬著“巨大”的麵包屑，嘗試變換多種角度都無果。
她看得入神，絲毫沒有注意到莉迪亞的到來。
莉迪亞站在距離維娜不遠處，見她盯著牆角，遲遲沒有動靜，才開口道：“維娜！”
維娜被她突然出聲嚇得一抖，回頭見到是莉迪亞後，才緩緩站起來。
她低著頭將攤開的外套合上，一邊回應道：“嗯。”
莉迪亞走上前，拉近兩人的距離。她近得甚至可以看到維娜下垂眼眸裡一根根捲翹的睫毛和臉頰上不明顯的小雀斑。
“想好了嗎？”莉迪亞低聲問道。
“當然。”維娜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莉迪亞的雙眼。她挑起單側眉毛，唇角微微勾起，“雖然你們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但我想好了。”
莉迪亞向後退一小步，轉身握住背後破舊鐵門的把手，“滴”的一聲，門應聲開啟。
“歡迎來到破舊巷。”
莉迪亞說完朝維娜揮揮手示意跟上，便直接彎腰走進去。
腳步聲混雜著粘膩的水滴聲，在漆黑、向下的斜坡走廊裡迴盪。
維娜小心跟在莉迪亞身後，時刻注意不會碰到爬滿牆壁的苔蘚，輕聲問道：“破舊巷？”
“回頭告訴你。”莉迪亞壓低聲音說道，“現在先別問這些。”
不知走了多久，維娜感到自己大腿開始痠痛，彎著的脊背也開始僵硬。終於，隱隱約約的白色光線穿過莉迪亞的身體，灑向維娜周圍。
直到她們走到一小塊密閉空間裡，眼前是全鋁包圍的牆壁，除了右前方有一扇小門。與黑色甬道里糟糕的腐臭味不同，這裡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維娜因為這厚重，甚至有些刺鼻的味道微微皺眉，她見莉迪亞握住門把，小門應聲開啟。
裡面的燈光透過狹窄的門縫直接落在維娜身上，高瓦數白熾燈與鋁合金面板的反光晃得她有點睜不開眼。
心跳聲穿過胸腔，在維娜大腦裡震盪。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雙手不受控制地握拳，昨天的傷口隱隱滲出血絲。
莉迪亞沒有等維娜，直接走了進去。
維娜轉頭看向剛才爬過來的黑漆漆的甬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風突然從甬道里吹過來，吹得維娜一激靈。
她終於抬腳走進去。這是一個圓形空間，四周環繞著的是門窗緊閉的房間，中間是由多臺電腦圍成的小圈，以及幾乎覆蓋全
部範圍的全息投影。
角落裡突然站起一個人形機器人，腳步碰撞地面發出沉重且規律的噠噠聲，直衝衝地向兩人走來。
合成機械男聲：“早上好，莉迪亞。”
“早。”
莉迪亞直接走到一臺電腦前，拉開躺椅坐下，順便拍拍身側的椅子示意維娜。
“他是星野，這裡的人形機器人。有甚麼雜事都可以找他。”
莉迪亞朝著星野打了一個響指，然後示意道：“這位是維娜。”
星野邁著步子一步步向維娜走來，伸出右手，“早上好，維娜。”
“早上好，星野。”維娜伸手回握。他的手倒不是想象中冰冷的觸感，堅硬但溫熱。
“我是破舊巷裡的機器人，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詢問我，不只是雜事。我一直不喜歡莉迪亞對我日常工作的糟糕的描述，但她是個固執的女孩，所以我無能為力。”
“她只有在讓我倒水的時候，會說些好話。”
“好了好了，”莉迪亞出聲打斷道：“我道歉，我改進。”
“莉迪亞，這已經是你第46說會改進了，雖然我只是人工智慧，但你這樣還是會消耗我的信用值，並讓我感到難過。”
“星野！”莉迪亞提高音調，聽起來有點氣急敗壞道：“別說了，我求你了。”
“我去給你們倒水。莉迪亞是蘇打水，維娜呢？”星野終於轉身走向冷藏櫃。
維娜撐著手看她倆的互動，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在喊自己。
“白水就好，謝謝星野。”
“言歸正傳。”莉迪亞長舒一口氣，轉身看向靠在一旁看笑話的維娜，“這裡才是真正的破舊巷。”
“你們是為了反諷？”
“我想......”莉迪亞被維娜調笑的語氣搞得有點尷尬，“或許吧。”
“名字不是重點。”
莉迪亞起身走向前方一扇門，推開，“你先和我進來。”
維娜沒有立刻動身。她保持單手撐在轉椅的動作，另一隻手摸進口袋裡，那裡放著綠松石和羊角吊墜。
“現在開始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