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維娜回到463,見到霍桑正抱著電腦斜靠在床頭。
霍桑隔著蓋住大半個視線的劉海,悄悄看了眼維娜,又立刻收回視線。正在打字的雙手卻頓住,微微蜷縮,猶豫幾秒後小聲開口:“嗨。”
維娜聽到聲音後,立刻轉頭看過去,卻只見霍桑抱著電腦打字飛快,甚至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
維娜語氣輕快地回應道:“嗨,霍桑。”
“嗯。”霍桑非常小聲地應了一聲,但這裡的夜晚很安靜,所以輕易地被維娜捕捉到了。
維娜輕笑一聲,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她在吉布森安排的小屋裡看了一晚上的培訓影片,現在太陽xue都在隱隱作痛。
據吉布森所說,大部分培訓都是在年紀還小的時候集中進行的,維娜這個年紀還需要進行這些培訓的人,大多是違反紀律被
吊銷資格的。不過維娜確實沒有參加過任何相關培訓,所以暫時先給她發放了許可,以方便她接下來的生活。剩下的培訓和考試只能慢慢補。
維娜收拾完自己後,也學著霍桑的樣子,抱起今天領到的電腦坐在床頭。
“點選藍色圖示軟體。”維娜小聲回憶在培訓影片裡學到的上網查詢步驟,“在白色方框中輸入想要查詢的內容。”
維娜的手停在了鍵盤上,雙手無意識地輕輕握拳,大拇指在食指關節上輕輕摩挲。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無盡的藍天下,一望無際的草原延綿千里。她雙手握住維爾斯的韁繩,肆意地奔跑。族人喊她時,會吹響羊骨哨,哨聲總會將她帶回溫暖的篝火旁。
維娜緩緩在鍵盤上輸入:“福爾克”,點選回車,空白幾秒後才緩緩出現福爾克相關的資訊。
但都是關於一部劇集裡,一個叫福爾克的角色的討論,甚至討論的帖子都只有寥寥幾個。
維娜隨意看了兩眼就退出來,在搜尋框裡將“福爾克”三個字換成“荒原”,點選回車,這次出現的帖子就遠比福爾克相關的多。
維娜緩緩往下翻,隨意點選兩個進去看一眼,但都在說,荒原有多危險。曾經有不少人不信邪,獨闖迷霧,再也沒有回來。
關於荒原上厚重的迷霧有沒有毒,也有無數人跟帖。維娜看下去,大多趨向於迷霧有劇毒,不僅是它經久不散,更是讓人有去無返。
維娜下意識地抬手握住脖子上的羊角掛墜,此刻的羊角掛墜有些冰冷,凍得維娜一激靈。
掛墜上,身著長袍、手舉火焰聖盃的婦女正堅定地看著手中的聖盃,面容沉靜。
維娜在顯示屏的微弱燈光下小心仔細辨認:“”
格林,這是爸爸刻下的;旁邊跟著媽媽的縮寫:TLY,塔莉婭。
維娜緩緩閉上眼,手中的羊角掛墜在體溫的溫暖下微微發熱。
她低聲囔囔道:“光與火之神,請傾聽您荒原兒女的召喚。”
“願族人健康,幸福。願您能指引您的孩子,走向光明。”
“願您......保佑我。”
突然,身旁傳來明顯的“嘭”的一聲,嚇得維娜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聲音的方向。
是霍桑合上電腦的聲音。
“啊......”霍桑也沒想到維娜反應會這麼大,她張開嘴,有點不知說甚麼,“就是......就是時間到了,電腦被關機了。”
維娜轉過頭,看到自己的電腦也黑屏了。她想到今天培訓的時候有提到,未成年階段,所有電子產品會在晚上十一點自動關機。
“哦......被關機了。”維娜也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看著黑色螢幕裡印出自己模糊的臉,愣了幾秒才說:“是,是要睡覺了,是吧。”
“是的。”霍桑小心翼翼地將電腦放在身側,緩緩躺下,用被子蓋住自己。
她在被窩裡,聲音悶悶地說道:“一會會有人來檢查是不是入睡,先躺下吧。”
“好的。”維娜也趕緊放好自己的東西躺下,“霍桑,晚安。”
維娜等了一會,在她以為霍桑已經睡著的時候,霍桑的被窩裡才傳來小聲、悶悶的聲音:“維娜,晚安。”
上午七點半,走廊裡的鬧鐘準時響起。
維娜先是被鬧鐘吵醒,在床上翻了個身子,又不自覺地睡過去,咪了兩分鐘後,突然驚醒。
霍桑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她的床單被整整齊齊地鋪好,書桌上的東西也都被規整起來,一切都恢復到維娜昨天剛來時候的樣子。
維娜也趕緊起床收拾,需要在八點前趕到食堂。
吉布森昨天反覆強調過,這裡不允許遲到。
維娜穿過走廊,乘坐電梯來到二樓,食堂內大部分的位置都已經被坐滿。維娜循著名字首字母順序尋去,在一個靠窗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
身旁和對面都坐滿了人,但是他們只是低著頭,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維娜輕輕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感受到隱隱約約投射來的,奇怪的視線。可待維娜循著視線看回去,又找不到是誰。
所有人,都低著頭。
“嘭!嘭!嘭!”食堂中心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沉悶的敲擊聲。維娜低著頭,微微向後側一點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男性立在中央,手持一根長棍,背對著維娜。
“我親愛的孩子們,上午好。”他的聲音厚重又粘膩,像是一步拖著一步,行走在厚重的淤泥裡。
“下面開始日常禱告。”
突然,所有人全部起立,轉向男人的方向,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額頭。
維娜被他們集體動作嚇得恍惚了一瞬,慢半拍才撐著椅子站起來,學著他們的動作。
身著長袍的男性轉過身,維娜透過人與人之間微小的縫隙,模糊之間看到了他的臉。
他的面容看上去,好似二三十歲的青壯年,面板白皙平整,肌肉走向上揚,可他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五六十歲的老年人。
他環視一圈,緩緩開口道:“今天我能站在這裡,是神,願意寬恕她的孩子;是神,給了我機會。”
所有人立刻重複道:“今天我站在這裡,是神,願意寬恕她的孩子;是神,給了我機會。”聲音保持著極低的頻率和音調,一次性湧入維娜的耳朵。她被這奇怪的聲音震得發暈,後腦勺悶悶地發漲。他們好像沒有在說話,而是一起發出詭異的聲響。
長袍男子繼續說道:“我願永遠做神的子民。”
“我願永遠做神的子民。”
“我願為神獻出我的一切。”
“我願為神獻出我的一切。”
“我願將我的靈魂交由神來評判。”
“我願將我的靈魂交由神來評判。”
長袍男子沒有再繼續,於此同時,周圍的人也都放下了手,只是依舊死死低著頭。
長袍男子環視了一圈,緩緩抬腳朝著維娜的方向走去。
維娜學著身邊人的動作,沒有抬眼看他,只是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維娜在視線裡看到他的黑色袍子。
維娜等了一會兒,沒發現他有下一步動作。悄悄抬眼,卻直接與他對視。
他的雙眼渾濁,眼白微微發黃,沉悶的眼神卻死死盯著維娜。
維娜也沒有錯開視線。她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只是眼睛銳利地上挑。
這個人很奇怪。
這是維娜的第一想法。她直衝衝地盯著,又主動移開了視線。
那男子也不再停留,甩開袍子離去。
待那人離開食堂,關上大門,一時間,這裡像是突然炸開鍋了一般。
“今天早上好像有豆腐腦,快走快走。”
“真的要困死了,早上差點沒爬起來。”
大家都朝著西側的自助餐檯走去,認識的朋友還會互相勾肩搭背,嬉戲打鬧。
維娜順著人群排在隊伍中間,時不時踮腳眺望,她對在食堂裡的第一頓還是抱有較高的期待值的。
走近來看,可選的種類確實很多。有維娜熟悉的各種肉類,還有不少主食和蔬菜。維娜拿了一點牛肉、麵包和一瓶牛奶,就帶著餐盤到自己的位置那坐下。
維娜左手托住側臉,望向窗外。窗戶的位置不算太低,維娜一半的視線被白牆攔住,但剩下的一半卻足夠精彩。
維娜看到對面玻璃大樓裡的行色匆匆的人,穿著類似的服裝,逐漸填滿這座包裹著鋒利的銀色邊緣的高大建築。兩位身著灰
色外套的男性立在窗邊,胳膊架在欄杆上交談著。他們看向這裡,似乎在某一瞬間,維娜感到自己的視線與他們交匯。
正當維娜想要進一步確認,突然有人使勁拍打維娜身前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