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將手放在懸掛463門牌號的房門把手上，“滴”的一聲，房門應聲開啟。
一股穿堂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維娜後退一小步。
室內整體是簡單的白色調。一扇窗戶、兩張床和書桌構成主要結構。左側書桌上擺著簡單的日用品和幾本書，這是這裡可以看到的，僅有的居住痕跡。
維娜徑直走向右側的書桌，將手中拎著的袋子先放上去，再把剛剛從吉布森那領到的裝滿生活用品的箱子拉進來，關上房
門。
維娜雙手叉腰，撇著嘴盯著這兩件物品看了一會，又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裡簡單轉了一圈後，拉開書桌前的椅子，隨意坐下。
右腳伸直夠到箱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靠在椅背上，繼續肆意地打量這間狹窄的房間。待視線轉到門口時，突然與推開門的霍桑打了個照面。
霍桑顯然沒想到會有人在這裡，但她愣了一瞬後，便很自然地走進來，關上房門。
維娜見到有人進來，也立刻站起身，雙手隨意向下捋了捋衣角，抬眼看向霍桑。
霍桑上前幾步，停在和維娜相距不遠的位置。她的視線隨意掃了眼維娜的面容，便停留在維娜右手手腕處。
一時間，兩人都沒開口說話。
維娜等了一會，見霍桑沒有開口的意思，主動打招呼道：“你好，我是維娜。”
霍桑突然表情變得有些怪異。她的面部肌肉僵硬，瞳孔微微放大，喉嚨上下滾動，卻幾次都沒有發出聲音。
維娜也沒預想到霍桑會是這樣的表情，她有點困惑，甚至奇怪地看著身前愣住的霍桑。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窗外的風吹起霍桑額前厚重的劉海，露出她清晰清秀的五官和額角處一條結痂的疤痕。
霍桑突然緩過神，伸手壓住自己的頭髮，又胡亂捋了捋，輕咳一聲，沙啞地開口：“你好，我......我是霍桑。”
維娜見霍桑終於回應了，隨意點點頭表示知道，便繼續往下說：“我也住在這裡，463。”
“嗯。”霍桑也終於緩過神，邁開腿向床邊走去，一屁股坐在上面，“我們是舍友。”
維娜不再多說，她直接蹲在吉布森給的箱子旁邊，嘗試開啟箱子。
霍桑坐在床邊，先是看著維娜蹲下，又見她在這個箱子四周摸索著，遲遲沒有等到下一步。
霍桑寸步不移地盯著維娜，見她終於摸到了卡扣開啟箱子，將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擺在書桌上。
維娜終於無法忽視這股熾熱的視線。
“霍桑，你有甚麼事嗎？”維娜直起身，感到非常怪異地問道。
“你......”霍桑遲疑了一瞬，不知從何說起，“沒有甚麼要對我做的嗎？”
“嗯？”維娜對她的問題感到不知所云，抿唇思考了一會，確定地說：“沒有。”
“那.....不好意思。”霍桑突然變得有些侷促，她隨意地把腳下的鞋子蹬掉，果斷爬上床。
“我先睡了，你隨意。”說完，霍桑便立刻蓋著被子躺下，將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
維娜視線落在床上突起的鼓包上，眨眨眼，繼續彎腰收拾行李。
吉布森給她的箱子裡除了最基礎的衣物和日用品外，還有不少維娜從未見過的東西。所幸每樣物品都附有使用說明，維娜將東西基本歸置後，坐在書桌前研究這些東西怎麼用。
“右手手腕靠近電腦右側，自動解鎖。”維娜默唸使用說明，伸出右手解鎖“電腦”。
眼前黑色的螢幕亮起，上面顯示出基礎的藍色主介面。
“點選右下角紅色按鈕，關機。”維娜照著指示關閉電腦，眼前螢幕暗下來，露出她上挑的眉毛和興奮的雙眼。
“進一步使用需要進行電腦基礎培訓及網路素養培訓。”
維娜一下午見到無數次類似的話語。
她找到吉布森遞給她的《未成年福利中心規章制度》，一頁一頁往下翻：
“基本社交禮儀培訓、食堂文明使用培訓、課堂文明培訓、基礎設施使用培訓......”
“違反規章制度者，取消使用資格，重新進行培訓與考試。”
維娜雖然識字，但她對規章制度裡的事項還是感到非常迷茫。她決定還是找吉布森問一下，雖然吉布森看起來很奇怪。
其實這裡都很奇怪。
維娜出門時，霍桑還躺在床上，只不過頭露了出來，棕黃色的短髮蓋住整個臉，只能看到微微發紅的耳朵。
維娜剛走出門沒幾步，迎面走來兩個正在交談的女孩。
她們隔著一段距離，突然注意到這個陌生人後，便立刻停止交談，放慢腳步，警惕地看著維娜。
維娜見到她們，稍微遲疑了一瞬，開口道：“你們好，我是維娜。”
她們聽到維娜打招呼的聲音後，眉頭緊皺，眼睛微微眯起。
靠牆一側的女孩從口袋中拿出掃描器，對著維娜按了一下。
合成器女音：“維娜，女性，職業不明。”
全息投影屏上展示出維娜的基本資訊，但上面除了維娜的僅有資訊外，只有463房間號，其他空無一物。
她們見到維娜近乎空白的資訊後，表情更加怪異，甚至有些害怕。她們伸手往下翻找有沒有其他資訊，一邊偷偷觀察維娜的動作。
維娜只是隨意地站著，一隻手握住掛在腰間的綠松石，一隻手簡單垂在身旁。
“你......”
“你不查我們嗎？”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查甚麼？”
維娜看著她們手中的掃描器，難道是指這個？萊昂給她的小方塊好像被塞進抽屜裡了。
“沒......沒甚麼。”靠牆一側的女孩關掉手中的全息投影屏，用推了推身旁愣住的朋友，兩人側過身，低著頭從維娜身邊
走過。
維娜目光順著她們的動作，轉身目送她們離開。她們先是鎮定地經過維娜身邊，然後步伐逐漸加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消
失在走廊拐角。
“好奇怪......”維娜停在原地，有點迷茫地看著眼前。
走廊一側是並排的宿舍，另一側是延伸的窗戶。窗外，所見之處，是一棟全玻璃建築，陽光先是落在它身上，聚整合明顯的光球，再透過窗戶，落在白牆上，也停留一些在維娜的身上。
維娜緩緩低下頭，胸前的羊角掛墜和羊骨哨子，在陽光下散發出微微細密的光澤。伸手握住，上面沾染了維娜的體溫和太陽
的溫度。
抬腳，繼續向前走。皮鞋落在走廊瓷磚上的踢踏聲，沉穩堅定。
維娜乘坐電梯到達一樓，徑直走進吉布森的辦公室，在吉布森身後停下。
“吉女士。”
“誰！”吉布森被嚇得汗毛直立，手上的紙質書應聲砸在玻璃桌上。
她猛地轉頭，卻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衣服；再往後仰一點，抬頭，才看見維娜的臉。
“維娜！”吉布森的語氣尖銳，甚至有點氣急敗壞，“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
維娜看著吉布森猙獰的面孔，她恍惚了一瞬，吉布森的聲音忽然像被拉遠了一樣。取而代之的，是從遙遠的地方，一點一點爬過來的，若隱若現的尖叫聲。
“維娜！”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吉布森用力拍打維娜的手臂，“維娜！”
維娜這才回過神，下意識地躲開。她注意到吉布森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憤怒，變得有些恐懼。
“抱歉。”維娜微微後退兩步，轉身快步走向門口，輕輕叩門。
“吉女士。”
吉布森此刻的目光卻變得冰冷、平靜、甚至於審視。
她看著立在門口，身姿挺拔的少女。
吉布森見到維娜的第一眼就感覺到，她不像托米爾的孩子。不僅是她獨特的服飾裝扮和身上灑脫不羈的氣質，更是那雙銳利
上揚、赤裸裸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