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早晨，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維娜，我現在方便進來嗎？”
維娜聽到聲音後便連忙起身走向門口，一邊回應道：“方便的。”
佩裡聽到聲音後推開門，直接與著急上前的維娜打了個照面。
維娜身上厚重保暖的皮草顯然不適宜室內恆溫環境，她將外衣用袖子掛在腰上，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和脖子上的掛墜。
維娜淺笑著說：“早上好，佩裡。”
“早上好，維娜。”
佩裡將帶來的衣服直接塞進維娜的懷裡，“衣服先換一下吧，你自己的衣服太厚了。衣服是全新的，特地挑的長袖，你放心穿。”
“好的......”維娜有點侷促地雙手接過，大拇指細細摩挲著衣服邊緣，“謝謝。”
佩裡從寬大的墨綠色外套口袋裡掏出一瓶牛奶和一塊歐包，直接放在衣服上面，“給你帶的早晨，記得吃。”
“我一會再來找你，走了。”說完，佩裡直接後退一步拉上房門，門外傳來佩裡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維娜拿著佩裡給的東西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佩裡給的衣服材質細膩柔軟，維娜抽出右手輕輕撫摸著潔白的布料，布料在清晨的光線裡閃爍著點點細閃。
她將衣服先鋪在腿上，拿起佩裡給的歐包。輕輕咬一口，穀物的香氣充斥整個口腔。她從未在荒原吃過類似的食物，純粹的
穀物炙烤下散發出的迷人香氣，讓她一口接著一口。
狼吞虎嚥地吃完後，開啟牛奶喝一口，熟悉的味道又彷彿將她帶回了荒原。
但這不是回憶的好時機。
維娜快速吃完早餐，換好衣服後，佩裡就到了。
維娜走出房門，她將外衣上的腰帶摘下來又系在了白色T恤的外面，翠綠色的綠松石為簡單的衣服增添了別樣的風味。昨天的雙麻花辮被她拆下來系成了側邊的單麻花辮，用一個紅繩綁好。脖子上依舊掛著羊角掛墜和羊骨哨子。
“準備好了嗎？”
維娜抬頭直視著佩裡，微微上挑的雙眼此刻顯得有些銳氣，“好了。”
佩裡在前面帶路，維娜落下半步，跟在她的身後。一路上腳步聲混雜著綠松石撞擊衣服發出的沉悶聲響。
佩裡帶著維娜乘坐電梯來到10樓，又穿過一條漫長的走廊後，來到了一間實驗室。
整個屋子延續了這裡一貫的冰冷風格，銀色金屬板包裹著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淺藍色躺椅，躺椅旁架著幾臺奇怪的儀器和顯示屏。
一位身著白色大褂的男性已在室內等候多時。簡單利落的短髮搭配黑色方框眼鏡，讓他看上去氣質更為柔和。
他主動上前，與跟在佩裡身側的維娜打招呼，“你好，我是萊昂。人口普查所的一名實驗員。”
“你好，我是維娜。”
“維娜，我聽說你沒有晶片。”萊昂直接進入主題，“我想再確認一下。”
維娜走上前兩步，伸出自己雙手的手腕。萊昂裹住她的手指，將手抬高了一些，彎下腰仔細觀察，還伸出手指輕輕按壓手腕內側。
萊昂確認後，放下維娜的手腕，轉身走到實驗室中央的躺椅旁。
“我現在需要為你製作一個晶片，再植入到你的手腕中。”
萊昂拍了拍躺椅，“過來坐。”
維娜遲疑了一瞬，才左腳拖右腳地緩緩走上前，停在藍色躺椅旁邊，沒坐下去。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當然。”
維娜有點無措，習慣性地摸上掛在脖子上的羊角掛墜，“這個晶片......”，猶豫一會，還是不知從何問起。
“真漂亮的掛墜。”萊昂順著維娜的動作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羊角掛墜，複雜奇特的花紋和白皙細膩的材質一下子吸引他的注意，“是你家人給你的嗎？”
維娜點點頭，“是的。”
萊昂往下看到了她腰間的飾品，“你的腰帶也很漂亮，上面掛著的是綠松石吧。”
“乾淨的顏色，很襯你。”萊昂笑著說道。
這一連串的誇獎讓維娜也有點不好意思，她嘴唇微抿，羞澀地點點頭。
“在托米爾，晶片是個人標識。”萊昂突然開口解釋道：“沒有晶片的話，在這裡會寸步難行。”
“是......所有人都有晶片嗎？”
“是的。”
維娜抬眼打量眼前的藍色躺椅和奇怪的銀色儀器，冰冷的金屬光澤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植入後......可以取出來嗎？”
“可以的。而且晶片有一個更換週期，大概十年就需要將體內的晶片取出，更換一個新的晶片。”
“如果是不想要呢？”維娜小心瞥了一眼萊昂和佩裡，“就是，我不想要這晶片了，可以取出來嗎？”
萊昂的眼睛，透過黑色的鏡框，溫柔地注視著維娜，“如果不想要了，我也可以幫你取出來銷燬。”
“坐吧”萊昂又拍了拍躺椅，“先抽血提取你的基礎資訊。”
維娜抬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佩裡一眼，她雙手環抱在胸前，低著頭。萊昂也轉過身去準備材料，不再看她。
維娜這才坐到躺椅上，將腳翹起，整個人緩緩躺下去。
針口緩緩推入手肘處青色的血管，鮮紅色的血液順著管道流到一旁發出細微低鳴聲的儀器上。
維娜沒有像萊昂預想的那樣閉上眼睛，她微微側過頭，上挑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血液從自己身體裡緩緩流出。
萊昂注意到她的眼神，挑了挑眉，好奇地問道：“不害怕嗎？”
維娜嘴角扯開一點，露出若隱若現的梨渦，沒有移開視線，“需要害怕嗎？”
萊昂推了推眼鏡，轉過身去操作顯示屏，沒有回答。
“檔案庫對比中......確認無既往記錄。”機器發出機械的聲音，“請確認資訊源是否正確。”
確認。
螢幕中緩緩顯示出維娜的資訊。
上面只能看到維娜的名字、性別和年齡，其他所有的資訊全部為空。
“維娜，還有一些資訊需要補充一下。”萊昂說著點選民族一列，下拉選單欄裡顯示出多個民族。
“你來自以上民族嗎？”萊昂見維娜沒有立刻回答，補充道：“或者說，你知道你來自哪個民族嗎？”
維娜眯著眼，在眾多選項中努力尋找，嘴裡唸叨著：“福爾克......福爾克......”
沒有找到。
維娜反覆確認幾遍後，才開口道：“這裡沒有我的民族。”
“沒有......”萊昂也沒有預判到這種情況，遲疑了一瞬才繼續說道：“那你可以隨便選一個。”
“一定要選嗎？”
“是的，這是必須要填寫的基礎資訊。”
“好......”維娜繼續打量著這些陌生的片語。
萊昂見她遲遲無法抉擇，抬手指向開頭的第一個片語：“如果無法決定的話，可以選擇卡爾。”
“在托米爾，一半以上的人來自卡爾族。”
“嗯。”維娜輕輕點頭，考慮了一瞬，“那就選卡爾族。”
“你生日是甚麼時候？”
“生日.....應該是三月十七號。”維娜補充道：“我十五歲的生日。”
“兩天前？”萊昂立刻語氣輕快地說道：“祝你生日快樂。”
然後是住址。維娜按計劃會被送到未成年福利中心繼續生活，所以佩裡提供了福利中心的地址作為她的常住地址。
儀器中傳來機械男聲：“資訊採集完畢。晶片已經列印完成。”
萊昂從一臺精密的儀器中取出一個極小的，半透明的薄片。它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無影燈下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可能會有一點痛。”
萊昂握住維娜的右手腕。他的指尖是涼的，帶著乳膠手套的膠著感。他拿起一個一頭是方形的微型注射裝置，將晶片裝在上面後，對準維娜手腕中間、兩條交錯的淺紫色血管之間。
“咔噠。”一聲輕響。
維娜感受到一點手腕內側跳動的脹痛，它與心臟同頻共振，一種異物感順著血管爬向心髒，再流向全身。
原本光潔的面板，現在多了一小條突起的疤痕。幾秒後，那塊面板透出一陣幽幽的藍光，錯開她的心跳，任性地閃爍著。
維娜失神地盯著那抹藍光，左手食指觸碰一下後又迅速拿開。
萊昂從檯面上取來一個銀色的小方塊。維娜見羅克用過相同的東西。
他朝著維娜的手腕按了一下，方塊上出現一小塊全息投影螢幕。
合成器女音：“維娜，女性，職業不明。”
上面有不知道甚麼時候採集的維娜的照片，基礎資訊，還有一串奇怪的編號。
“這串字元是甚麼意思？”
“這是你的編號，每人獨一無二的資訊標識。”萊昂說著，將他手上銀色小方塊塞進維娜的手心裡，“拿好，這是掃描器。”
“左側有一個按鈕，你對著自己或者別人的手腕按一下，就會顯示類似的資訊。”
萊昂隨意靠在一臺儀器上，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右手舉到維娜跟前：“試一下？”
合成器女音：“萊昂，男性，人口普查所實驗員。”
“你再按一下左側按鈕就可以關掉了。”萊昂說著走向站在不遠處的佩裡，“我這裡結束了，還有甚麼事嗎？”
佩裡搖搖頭，“沒了。”她抬眼看向維娜，“走吧。”
萊昂將兩人送到實驗室門口，“再見，維娜。”
“歡迎來到托米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