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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坦誠 “我就愛你,我不怕身敗名裂。”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66章 坦誠 “我就愛你,我不怕身敗名裂。”

“當大肚子新娘, 未免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出身世家望族的人也一樣嘴碎,一樣八卦。裴伯禮生於斯長於斯,再瞭解不過。

明徽這孩子吃了未婚先孕的虧, 肯定要被人議論她“帶球上位”,所以還是婚禮儀式越早辦越好。

對此, 裴伯禮也隱有不滿。這孫女兒, 孩子都揣在肚子裡了,還天天只顧工作不顧婚姻大事,還跑去滬城出差, 就不能分點心在備婚上?

他老人家也是縱容明徽,眼見明徽忙工作, 他便密密向趙家施壓, 讓趙家好好準備。

而趙曦和對明徽十分上心, 他明明白白對他爹和他奶奶說了, “我就要娶明徽為妻”、“我非她不娶”,趙父和趙奶奶也因此十分看重明徽。

趙奶奶更是天天唸叨著,親自找裁縫高階定製了金絲龍鳳褂。

“你和小趙要抓緊辦婚禮,不能再拖了。”裴伯禮懇切道。

“是,爺爺...”

提起和趙家的婚姻,明徽隱有不自在。

在滬城時, 她並沒有這種迫切的被催婚感,可一旦回到汐京, 那些被她刻意忽視的,納期、定採、備婚的細節就全都追上來了。

其實去了一趟滬城, 得知了哥哥是怎樣藏在Zephyr·Right的身份之下愛她,又經歷了傷醫事故那樣的生離死別,她的想法隱隱有了改變。

她不想和趙曦和結婚了。

她不想懷著她和哥哥的孩子, 卻公然嫁給另一個男人。

可就算她再不想嫁,這時候也不能將真實想法說出。

因為爺爺在病床上,爺爺明天就要動手術了,她必須讓老人家安心。

於是,她穩穩地回答他:“爺爺,我會抓緊的。”

在回答了這句之後,明徽感受到了向她投來的目光——病房裡所有人,都朝她看過來。

哥哥目光冷淡,談論婚禮的全程,他都抱著手臂,彷彿置身事外。但明徽知道,他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而且還很不爽。

溫靜的目光像毒蛇的芯子一般鎖住了她,眼底似有隱秘的快意,似乎在說:死丫頭,讓我看你怎麼收場。

受夠了溫靜的威脅後,明徽彷彿周身長出了鎧甲,能夠在她的目光裡依舊坦然自若;

可裴棲月也向她投來視線。這種充滿疑惑和探究的目光,讓明徽心臟隱隱抽緊。

她不由得想起輿論大戰當日,裴棲月心直口快問她的“這是假新聞嗎”,當時她避重就輕,極力否認自己和哥哥有關係,可裴棲月究竟信了多少?

明徽有種預感,裴棲月已經對她和哥哥的關係起疑了。

既然神經大條的裴棲月都看到了“兄妹亂.倫”的輿論,並對此起疑,那裴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已經...看破了她和哥哥的關係?

他們都看破了,是不是離爺爺知道就不遠了?

一想到這點,明徽霎時如芒刺在背,脊骨中央,冷汗一粒粒地冒出來。

那些暫且被壓下去的新聞,就如同被撲滅了火勢的火種,將將熄滅。可一旦響起點甚麼風聲,火種就會隨風起勢,順風而燃,再也無法撲滅。

她能做甚麼呢?她除了控制輿論,能做的就只有麻木地等待,等到她嫁給趙曦和,讓一切的謠傳不攻自破。

眼下,裴伯禮唸叨完了她,又開始唸叨裴湛寧:

“佑佑啊,你上次不是說你心有所屬麼?你喜歡那女孩子叫張蕊還是張睿,早日帶回家讓爺爺看看。”

“爺爺對你的婚姻大事沒甚麼要求,這女孩啊你自己喜歡就行,只要你喜歡的,爺爺都支援你娶回家。”

裴伯禮說這話時,芸姨用手帕擦著眼角,望望裴伯禮,又看看裴湛寧。

她和瑞伯服侍老爺多年,心底跟明鏡似的,老爺這哪裡是對佑少爺的婚姻大事沒有要求,他根本是不敢有要求。

對老爺來說,佑少爺肯結婚,他都要謝天謝地燒高香了。

只是...不知老爺在得知佑少爺和明徽小姐的感情真相後,會作何態度?

芸姨知道,這感情真相捅破那一日,就是天降神罰,裴家雞犬不寧之日。古板的老爺,定然無法接受孩子們之間不倫的戀情,他會大怒,甚至會動用家法。

芸姨仔心中暗暗祈禱,希望老爺早日接受新思潮,孩子們的事兒就讓他們自己去決定,既然沒有血緣,在一起就在一起了,還是美事一樁。

她是在明徽大三寒假那年,撞破這倆孩子的感情的。那時恰逢過年,老宅裡張燈結綵。明徽和裴湛寧在廚房幫忙,明徽挽起衣袖,在水池裡細細地清洗鮑魚。裴湛寧在砧板上切魷魚絲。

他們都以為廚房裡沒人。

切完魷魚,他上前摟住她,親暱地附在她耳邊喃喃。芸姨恰好經過,看見哥哥的手摟在妹妹腰肢上,臉還埋在她細膩白皙的頸側。

霎時,恍若一道驚雷兜頭劈來,驚得芸姨差點掉了手裡的菜籃。還好,她穩住了。從此以後,她看這倆孩子的眼神多了異樣。

而逐漸地,她接受了他們的感情。只是偶爾會為他們擔憂——這眼裡的愛意,能不能藏深一點,別讓人發現?

然後就是現在了。

明徽小姐懷了身孕。但這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佑少爺的,還是趙家少爺的,芸姨也完全沒有頭緒。

私心裡,她希望這孩子是佑少爺的,瞧瞧,明徽和裴湛寧這倆孩子多般配。

“嗯,爺爺,我的事兒不用您操心。”

裴湛寧臉色沉鬱,兩道劍眉擰著,眉間隱有不耐。

換做往常爺爺這般催他,他早就不給面子了,今次因為爺爺骨折了,他還收斂了點。

在老爺子的病房坐了一會之後,裴振溫靜、裴勳盛媛夫婦也依次告辭了。

明徽將他們送到病房門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盛媛的目光掃向她時,那目光裡蘊含的內容極其意味深長。

明徽背後隱約冒出冷汗來:不會連盛媛,也對她和裴湛寧的關係起疑了吧?

整個裴家,到底有多少人看到“謠言”,懷疑起了她和哥哥的“兄妹”關係?一時之間,她只覺得處處被窺探,有腹背受敵之感。

-

裴棲月一家離開醫院後,高階病房裡就只剩下芸姨瑞伯、裴湛寧和明徽了。明徽想留下來給爺爺守夜,卻被裴湛寧拒絕:

“你不用守,你好好休息,你回我宿舍去睡。”

不由分說地,他往她手心裡塞了一枚他宿舍的鑰匙,明徽上次來體檢時還在那兒午睡過。

“不用,我在飛機上睡足了。”她拒絕。

“聽話,乖,你就回去睡。”裴湛寧目光沉沉,掃了眼她圓潤微隆的小腹。

被哥哥的視線掃過腹部,明徽頭皮一酥,霎時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她現在有寶寶了,的確是要休息得更好一些。

其實她也有想過,在她對外宣稱胎兒父親是趙曦和時,哥哥心底究竟是怎樣想的?

他會厭惡她肚子裡的寶寶嗎?厭惡這個把她與趙曦和捆綁起來的“小累贅”?

事實證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即便裴湛寧並不確定小豌豆的生父究竟是誰,他也依舊愛著她,衷心地希望寶寶好,寶寶一切順利。

裴湛寧從口袋裡摸出個紅面黑絲絨的小盒子,遞給明徽。

明徽把小盒子開啟。一枚純金別針襯在黑絲絨布上,金燦燦、沉甸甸,精緻小巧,彎彎的弧度尤其可愛,其上用紅繩墜著一隻小兔——按照預產期,小豌豆會在年底冬天時出生,是一隻生在年末的兔寶寶,屬兔。

“這枚別針別上,對你和寶寶好。”

他淡聲。

“別針”在方言俚語裡的念法是“別驚”,孕婦把別針別在衣服下襬,就能免受驚嚇和邪氣侵害,讓孕婦和寶寶都健康平安。

這是裴湛寧送給小豌豆的第一份禮物。即便她尚未出世。

是爸爸送給女兒的第一份禮物。這濃烈而隆重的儀式感,讓明徽捨不得拒收這份禮物了。

她從盒子裡拿出別針,捏起淺咖色長裙垂在她腹部的衣料,珍而重之地將別針別上去,圓鈍的針尖刺破了衣物,穩穩地被別好。

她在心底悄悄對小豌豆說:

“你看,爸爸很愛你呢。這是你爸爸送你的第一個小禮物。”

407醫院裡有一方天然湖泊,形狀如將滿月,得名“淨月湖”,湖水在陽光下異常碧綠,如大地凝視天空的綠色眼睛。

兩人沿著淨月湖走著,許是驚起了一隻飛鳥,那鳥撲簌簌地飛起來,在深夜裡拉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明徽有被鳥鳴聲驚到,下意識地朝遠離裴湛寧的方向走了兩步。

這裡是汐京,不是滬城,也不是北城。

這裡處處充斥著窺伺的眼睛。

裴湛寧將她的疏遠看在眼底,長長嘆了口氣。湖面吹來的風有點冷,他把西裝外套披到她肩頭,像用外套裹住了一把細而伶仃的白色姜花。

良久,明徽自嘲地笑笑:“哥,你知道嗎,我們坐在回來的飛機上時,那時我就對自己說,回到汐京,我們一定好好做回兄妹。”

“可是...我又沒做到。”

如果她做得到,就不會佩戴哥哥給她買的純金小兔別針;也不會夜晚和他在湖邊散步,更不會讓他把西裝披在她肩頭。

她驚恐地發現,從去滬城起始,她就一直把他當成丈夫,向他撒嬌,像妻子依賴丈夫那般去依賴他。

尤其是得知哥哥就是後,才比她大三歲的哥哥更多了年長者的氣息,用他的權勢為她鋪路,讓她安全感滿滿。

一旦將哥哥代入了“丈夫”這個設定後,原先一直存在的道德恥感也消失了,就好像之前一直鎖住她咽喉的道德枷鎖開啟了、脫落了。

她就是和哥哥談戀愛,那又怎麼了呢?

如今,不能和哥哥在一起的阻隔,就只剩下爺爺了。

“我們是不該這樣的。”明徽絕望地說。

她終於意識到,“做回兄妹”這句話,喊來喊去就是一句空口號,是一個永遠無法履行的夢境。

“哪樣?”

裴湛寧明知故問,嗤聲:

“不該夜晚散步,不該在鳶尾別墅時,我抱著你睡覺?不該給你買內衣?嫣嫣,你下一句話是不是要對我說,我們不該這樣,我們要劃清界限,做回兄妹?”

裴湛寧低聲,嗓音裡多了幾分戲謔。

去特麼的做回兄妹。他想做她丈夫,她的愛人。

他早就知道他們做不成兄妹的。

“提了,也做不到啊。”明徽終於坦誠。

她苦笑,像在笑她自己了。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的種種行為,不就像網路上被人評判的那般,既要又要麼?要爺爺的愛,要兄妹之情,卻也割捨不下和哥哥的一切。

月光下,裴湛寧靜靜凝視她,像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般,他站在她背後將她環抱住,遒勁有力的雙手在她的小腹下交叉,環住,像丈夫抱著自己心愛的妻子。

雕花菱形路燈映亮了湖水,將湖變成了一面立鏡,光滑清晰,映出兩人頎長的身影,男俊女美,異常般配。

哥哥的呼吸噴薄在她頸側。

她聽見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鑽入她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含了重量。

“嫣嫣,試問一下,如果現在是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還會要求和我做回兄妹嗎?”

冷不丁地,他提及前幾日的傷醫事故,明徽彷彿又被拖拽回那片血色之中。

她堅決地搖頭,她再也不要經歷一次那種絕望了。以為裴湛寧被捅了刀子,生死不明時,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覺得世界是旋轉的混亂的,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絕望,深如泥沼,再怎麼走都走不出來。

“不要...”

她回答著,嗓音都哽咽了。

“不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他從背後擦去她眼角搖搖欲墜的眼淚。

“只是一種假設。”

“假設也不行。”明徽狠狠反駁他。“你知道那刻我有多後悔...後悔朝你發脾氣,後悔朝你大喊大叫,後悔讓你別叫我妹妹,恨我說了那些傷人話...”

說到後面,她眼淚流得又急又兇。“對不起,哥,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其實是我。”

裴湛寧按緊她的腦袋,讓她往後靠,把頭靠近他溫暖的胸膛。

“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他喃喃地說。“其實...我很自私。如果沒有這場傷醫事故,我不會知道...知道你如此地在乎我。”

“嫣嫣,你知道嗎。見過你流著淚朝我奔來,緊緊擁住我,好像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想分離的情狀...我承認我很貪心。貪心到,再也忍受不了你對我的冷漠。”

如果沒有這場傷醫事故。

他可能要被矇在鼓裡很久,以為明徽早就沒有那麼喜歡她了。他會以為她只將他當成哥哥,而偶爾對他流露的情感,只是生理上致命的吸引。

他不會知道,原來她也和他一樣,從未放下過。

起碼上天是眷顧他們的。老天爺掀開層疊而朦朧的帷幕,將少女心事展露給他看了。

“...”

淚眼朦朧裡,明徽的理智和情感在來回拉扯。理智阻止她,而情感卻將她推向他。

“你和趙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給他。”

“我願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向來高高在上、目中無塵的哥哥,他被這麼多這麼多女孩子追,從來就沒為她們彎腰過、也沒正眼看過一眼她們,此刻卻在她面前,因她而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親口說,願意做她的地下情人,不求名分。

“和我在一起,你會身敗名裂的,哥哥。”她悽楚地說,想起了溫靜對她的威脅,想起裴棲月曾和她說過,三年前哥哥在北城時的職業生涯差點毀於一旦。

一旦兄妹相戀被捅出來,等待他們的是甚麼呢?哥哥曾經被誤診自閉症的事一定會被翻出來,他肯定會像以前那樣,又被人扣上“瘋子”“傻子”“有問題”的名頭。

“我敢愛你,就不怕身敗名裂。”

他擁住她,低聲。都到這地步了,還有甚麼好怕的呢?

不光是他豁出去了。其實連明徽,也隱隱有想豁出去的念頭。她摸著衣裙上彆著的純金別針,別針的開關被她捏開了,她摸著軟鈍的別針頭,那針頭刺進她指腹,疼痛著。

如果沒有爺爺,如果不是牽掛著爺爺,明徽想,她會告訴哥哥所有真相的。

然後不顧一切的,拋下所有世俗念頭,和哥哥私奔,浪跡到天涯海角。她願意放棄苦心經營多年的社會身份,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但是——

明徽望了眼黑夜裡巍峨如巨獸的住院部大樓,不少窗戶還亮著,燈火通明。在某扇亮著的窗戶背後,是臥在病床上動彈不得,臉色蠟黃的爺爺。

這是裴伯禮最關鍵的時刻。

她手指摸索著,往後尋找他的手。察覺到她的柔荑勾過來,他遒勁冷白的手指強硬擠進她的指縫裡,和她指腹抵著指腹,十指相扣,指尖相觸。

萬籟俱寂裡,他聽見她的聲音:

“這一切,就等爺爺手術完再說,好嗎?”

作者有話說: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想清楚了,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還想不清楚,我就直接開搶了。

嫣:原來這就是你的言下之意嗎

撲滿:霸霸棒棒,我為霸霸打call舉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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