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轉折 拼命保守的秘密終於被捅到爺爺面……
第二天上午九點, 臥在病床上的裴伯禮,被瑞伯和阿桂兩位傭人伺候著換上淡藍色病號服,躺在移動病床上, 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從兩邊向中央合上。一道門,隔開了病人和家屬。明徽站在手術室門口, 明明知道爺爺擁有汐京乃至整個南方最好的醫療資源, 她還是止不住地擔憂,蛾眉因此蹙緊。
裴湛寧在她身邊,淡聲寬慰:“一個小時後爺爺就出來了, 他會沒事的。”
明徽不想讓哥哥擔心她,“嗯”了一聲, 點點頭。
裴棲月站在兩人身後。眼尖地發現, 當裴湛寧和明徽說話時, 他垂在身側的、遒勁有力的手指也動了兩動, 似乎想去牽住明徽的手,好叫她放心。
裴棲月想,如果這裡不是汐京,恐怕裴湛寧就已經牽上去了。
經過這一日多來的觀察,裴棲月如今百分之九十九地確定,裴湛寧和明徽倆人就是情侶關係。
那趙曦和呢?趙曦和在這段關係裡扮演甚麼角色?明徽肚子裡的孩子, 又是誰的呢?
是裴湛寧的,還是趙曦和的?
當然, 裴棲月也知道,這些只能自己偷偷琢磨, 不能跟任何一個人說。尤其是不能讓爺爺知道,爺爺知道的話...後果簡直是摧毀性的。
湛寧哥哥和明徽姐姐,他們要怎麼辦才好?汐京的世家望族, 又如何容得下這對違背倫理的兄妹?
裴棲月深深知道,即便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在同一屋簷下、互相“哥哥”“妹妹”地叫了十幾年,在漫長的歲月裡建立了比血緣更為穩固的親緣。所有人都將他們視為親兄妹。
一對親兄妹,又怎麼能夠在一起?
一旦戀情被捅破,他們會被人指指點點,戳破脊樑骨;而且,他們會長久地、持續地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甚至,湛寧哥哥還有可能被逐出族譜,宗祠除名,徹底失去鳳麟樓繼承人的身份和資格。
他們的前程和結果是如此地殘酷,裴棲月不敢再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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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伯禮的手術很是成功。
他置換的人工股骨頭位置好、固定穩,郭斌醫生說,術後兩到三天就能拄拐下地走路,只要堅持做康復訓練,術後一個月就能扔掉柺杖走路。
術後,來探望裴伯禮的人更多了,門前賓客絡繹不絕,既有親戚朋友和他的老戰友,也有他在政壇上的人脈和交好。高階病房的走廊地上鋪了紅地毯,紅地毯兩側堆了鮮花和果籃,像一堵花牆。
裴伯禮調高床頭,半坐起,和來探望的客人談笑風生。
他的兩個弟弟裴仲文、裴季仁亦是汐省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各自派了他們那房的子輩來探望裴伯禮。
爺爺住院恢復期間,明徽就在老人家病床旁搭了一張工作桌,白天支起電腦在工作桌上畫圖、和客人溝通。裴湛寧恢復了上班,白日裡在心臟外科接診、做手術,下班了再來骨科病房找明徽和裴伯禮。
自心臟胸針在蘇富比拍出3200的天價後,明徽的價值被市場看見了。訂單如雪花般向她飛來。全球top50高定藏家、好萊塢影星大腕、A10級別以上的古董收藏家等,紛紛向她拋來定製的橄欖枝,甚至還有來自中東王室成員的訂單。
偶爾,明徽在JCAD軟體上畫圖時,會出神地想到,她的工作狀態深深地被裴湛寧所改變了。在沒有裴湛寧大手筆資助她、捧高她的商業價值之前,她還輾轉在許多小小的單子裡,和客人扯皮,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設計圖,一塊錢一塊錢地掙。
而現在,她掙錢是幾十萬幾十萬地掙了。
以前,是客戶挑她。
現在,是她挑客戶了。
有不爽的客戶,她可以不接;而且,她也有閒暇時間和資本,來設計她的藝術珠寶作品。
這些,都是哥哥帶給她的。
而現在客戶蜂擁而至後,裴湛寧在限制她的接單量。
“都懷寶寶了,你就減少點工作量。”
明徽嘴上應著“工作量不多”,但中午和裴湛寧從食堂回來時,她懷了孕的身子感到疲累,腰肢痠軟得像過度勞損,不得不反著手去錘腰。
她錘腰的小動作,被裴湛寧收在眼底。
“是不是腰痛了?我叫你少接單,別賺這塊兒八毛的設計費了。”
明徽開玩笑道:
“不賺錢你養我啊?”
再怎麼說她的高階珠寶系列,設計費最高能賺到珠寶成品總價的30%,到手一單也有百來萬。
就這個價格還被裴湛寧稱之為“塊兒八毛”,她很不服氣。
話又說回來,她哥哥這種頂級資本家,投資關係錯綜複雜,遍佈各領域,賺錢就跟開印鈔機似的,她賺的錢跟他的比,的確就是塊兒八毛了。
“是啊,我養你。”裴湛寧勾著唇笑,“我有錢。”
明徽撅了撅唇:“我很有骨氣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哼哼。我不吃嗟來之食。”
“這怎麼叫嗟來之食。”他隱隱覺得好笑,附到她耳邊低聲:
“是我求著你要,嗯?”
“求著你,讓我養你。”
“少來了。”明徽被他逗笑,可一笑也牽動腰腹部的韌帶疼。這種疼是正常的。她知道她的子宮在長大,好裝住肚子裡在慢慢長大的小豌豆。
“行了,我幫你揉。”裴湛寧說著,就把她拉過來,長指去摸她的腰。被哥哥揉腰的感覺其實比她自己揉更好。裴湛寧的手掌更大,更有力度,掌心的熱度也更強,烘著她痠軟的腰肌,十分舒服。
只不過,這裡是汐京,不是滬城,也不是北城。
“不用你揉。”她搖頭,想要閃避開他的動作。
“過來,別不聽話。”裴湛寧強硬道。
每當這時候,他們兩人就像打鬧的一對小情侶。殊不知兩人如小情侶般打鬧的情狀,全部被裴家五嬸收進眼底。
此時,五嬸正左手拎著果籃,右手拎著一箱牛奶,站在走廊裡探頭探腦,目光落在裴湛寧青白遒勁的手上——正是這隻手,方才要去摟他妹妹的腰。
五嬸不住地搖頭。
她老早就覺得這對兄妹之間有問題,這不,果真有問題,在走廊這拉拉扯扯的,哪裡有點正經人的樣子,分明是奸哥和淫.妹。
現在的年輕人,世風日下。
這般想著,五嬸覺得自己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眼見裴湛寧和明徽往這邊來了,五嬸推門,進了裴伯禮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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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和裴湛寧回到高階病房的走廊外時,只見病房的門關著,裡頭隱隱傳來交談聲。
既然是有客人來探望裴伯禮,出於禮節,作為小輩的他們不便進去打擾,便在門口的金屬長椅上坐著。裴湛寧不罷休,依舊伸手過去,不鬆不緊地替她鬆解著腰間的肌肉。
他專業的按摩手法,真讓明徽感覺好受了不少。
裡頭,五嬸把果籃和牛奶放好,裴伯禮讓她坐。
五嬸問了幾句裴伯禮的恢復情況,便向老爺子告起狀來。
前陣子她孃家那邊有個外甥女想進醫院做個清閒崗位,她特意找了裴湛寧幫忙,讓裴湛寧把人放到體檢科。
但裴湛寧卻一口回絕了她。因此,五嬸覺得很落面兒。她可是裴湛寧的長輩,好不容易才開口讓他幫次忙,他就這麼落她面子?這裴湛寧就是不團結,不向著家裡人,寧願讓油水流到外人的田裡。
為此,五嬸早就想向裴伯禮告狀了。看看,這就是裴家大老太爺教出來的好後生。
聽五嬸說完來龍去脈,裴伯禮直皺眉頭:“你意思是,你侄女不符合用人條件,你想讓湛寧把她放進去?”
“嗯。湛寧在醫院裡做得風生水起,聽說他們黨委書記都得向他低頭,放個人不就他一句話的事兒?”
五嬸把話說得理直氣壯。
老爺子輕哼一聲,皮笑肉不笑:
“你侄女就只會走後門,她走了後門,擠佔了別人的位子,你要別的正經筆試面試過的大學生怎麼辦?”
“只能靠走後門進,那乾脆別進了。”
裴伯禮這番話,說得五嬸臉上訕訕,心裡暗罵裴伯禮老古董,有權勢都不懂得拿來給家族裡的人謀福,是見不得別人好麼?
懷著一絲微妙的、對裴湛寧的惡意,五嬸想起了前幾日看到的一則新聞。
“對了,伯父,有件事兒你得管管,這關乎裴家的榮譽和聲望。”
“甚麼事兒?”
“就是湛寧和明徽這倆孩子,我看不是正常的兄妹,這倆孩子背地裡怕是情侶關係哩。剛剛在走廊,湛寧還伸手去摟明徽的腰…”
平時裴伯禮從未往“情侶關係”方面去想兩個孩子,突然被五嬸這麼一提,他霎時臉黑如鍋底,斥道:
“你在胡說甚麼?這種話也是胡說得的?”
裴伯禮越覺得這是胡說,五嬸就越想證明自己沒有胡說。她也有自個兒的委屈,怎麼裴湛寧和明徽齷齪的事兒做得,她說不得?
“我沒胡說。伯父,這種大事兒我怎麼敢在您面前胡說?”
“有個新聞我看了,裡頭說湛寧和明徽在談戀愛,說得頭頭是道,還附有照片兒,我把照片找給您看看…”
五嬸說著就去翻手機。
“假的,假的,不可能。”
裴伯禮斬釘截鐵地否認。看見五嬸翻手機他還很生氣,想翻身從床上坐起來,阻止她。
這時他臉色已經青了,青得像佛堂大殿裡的青面佛,戟指出兩根手指,不住地顫抖,下巴上的鬍鬚顫巍巍動著。
他胸口像被一隻手攥住,呼吸困難,指甲爬滿青紫色的脈絡,像被吸走了血氣般,發灰髮敗;
他咳嗽著,嘴角咳出粉色的血沫。
“噹啷——”五嬸抬頭看到眼前灰敗咳血的裴伯禮,驚得手機掉落在地,六神無主,兩條腿哆嗦地打著顫,尖叫道:
“醫生,醫生快來!”
“砰”地一下病房門被撞開,裴湛寧衝進來,明徽緊隨其後。
裴湛寧看了一眼臉色青紫的裴伯禮,當即判斷出眼前情況,喊道:
“是肺栓塞,氧氣面罩!”
肺栓塞是老人骨折後極易爆發的併發症,堪稱骨折第一殺手。
裴湛寧一把扯過旁邊的氧氣面罩,情急之下他連氧氣機都扯倒了,白色方正的箱體側翻在地,他連扶起來都來不及,半跪在地上飛速按著操作按鈕,把面罩往裴伯禮臉上摁。
眼見爺爺還在掙扎,裴湛寧厲聲:“平臥,不要動,不要翻身!”
“吸氧!快呼吸!呼吸。”
監護儀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血氧數值一路往下跳,裴伯禮的心率飆得嚇人,像坐火箭般飆升,和麵罩相連的小溼化瓶咕嘟咕嘟湧起細密的氣泡,純氧源源不斷地灌進面罩裡。
明徽緊緊跟在哥哥身後。她沒有從醫的經驗,只知道這時候該搖更多的人來救裴伯禮。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病床前,撳下床頭的呼叫鈴。
呼叫鈴一秒接通,她喊道:“肺栓塞,1號病人肺栓塞了!”
幸而這對兄妹來得及時,配合得當,氧氣面罩穩住了裴伯禮的呼吸,而呼叫鈴叫來了主治醫師郭斌。
主治醫師郭斌如迅捷奔騰的獵豹搶進病房,手裡的大號注射器裡灌滿了能夠溶栓的rtPA藥液。
他火急火燎地跑進來,裴湛寧一把搶過注射器,找到裴伯禮前臂上用於輸液的靜脈留置針,注射器扎入,推藥。
越是緊急關頭,他手就越穩。
在他推藥時,明徽扶好了氧氣機,給裴伯禮扣號氧氣面罩。
推完藥之後,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
裴湛寧、明徽、郭斌和芸姨瑞伯等人,全都死死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病房裡安靜到窒息,只有監護儀瘋狂報警的聲音。
“要沒有湛寧在,我們幾個也要完蛋了。”
郭斌突然說。方才的情況真是危險,再遲一秒鐘,裴家老爺子都會沒命。
事發突然,芸姨,瑞伯等人腦子還一片空白。
五嬸癱軟在椅子裡,不住地撫著心口,喃喃自語:“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眼看裴伯禮臉色沒之前發灰了,她趕緊辯解:
“不是我做的,我可甚麼都沒幹!就好好說著話,老爺子突然就...”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裴湛寧一記眼刀飛過來。
裴湛寧只是淡淡一個眼神,但在承受眼刀的人眼裡殺傷力卻極強,五嬸頭腦“嗡”地一下,霎時甚麼都不敢說了,把辯解的話給嚥了回去。
五嬸覺得心口毛毛的,忍不住伸手捂著心口,同時心底升起擔憂:裴湛寧不會知道她對老爺子說了甚麼吧?
好似他知悉了一切一般。
10分鐘後,裴伯禮的呼吸漸漸順了過來,嘴唇的青紫一點點淡去,監護儀不再發出尖銳的爆鳴。
眼看爺爺不再有生命危險,明徽慌亂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膀胱被子宮擠壓著,異常地滿,她出門上了個廁所,順便問導診臺的護士要了監控影片。
五嬸究竟和爺爺說了甚麼,致使他肺栓塞爆發?
是不是...和“兄妹亂.倫”有關?
一種強烈的不詳感湧上明徽心頭。
監控裡,當聽見五嬸對爺爺說“這倆孩子背地裡怕是情侶關係”,明徽嘴唇“唰”地變白了,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
她最擔憂的事情,終於發生。
方悅心放出的那則“亂.倫新聞”,終究是被裴家人看到了。
她拼命想要守護的秘密,終於被捅到了爺爺面前。
要怎麼辦?要怎麼辦?
心中對爺爺的愧疚、害怕、自責交雜成一團毛線,明徽絕望地想,都是因為聽見她和哥哥亂.倫的訊息,爺爺太激動了,一氣之下從床上坐起來,才併發了肺血栓。
她像一句被剝奪了靈魂的肉.體,緩緩走回病房。
午後明亮的金色陽光裡,她臉色蒼白,眼神裡的絕望恍如泣血。
裴湛寧將她的神態收進眼底。
他無需看錄影,就已明白髮生了甚麼,她的脆弱和難過令他心痛。
安慰似的,裴湛寧伸手,想去觸碰她的指尖。這是他們的語言,他要告訴她“你還有我,我一直都在”,可他大拇指剛碰到她小拇指的指腹邊緣,就被她躲開了。
明徽定定注視著氧氣面罩下臉色灰敗的裴伯禮,心底想的是,等爺爺恢復過來,她要怎麼和他解釋?
任何的解釋都是辯解。
極有可能,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過這一切都要等爺爺恢復了再說——
雖然她還站在病房裡,可她人已經如同行屍走肉了。
作者有話說:婚禮提上日程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