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初時他尚有剋制,在她沉……
前夜。
綺玉館燈火琅琅, 曼舞笙歌下,人人迷醉。作為郢都最大的風月雅地,綺玉館無論男女賓客,皆來者不拒。
無論白天黑夜, 皆煌煌如日, 熱鬧非凡。
楚有瑕一進館內便有堂倌引入, 熱情相迎,“昌陵君來了,您快裡面請。”
堂倌將楚有瑕帶到三層的單間,此處是自上而下觀賞歌舞是最佳位置, 視野寬闊,上可覽,下可觀, 可將綺玉館的所有位置一覽眼下。
她是這的常客了, 經常在這個位置喝酒觀舞, 故而乾脆包下此處, 僅供她用。
堂倌給她沏上熱茶, “您稍等, 小人這就將您最愛飲的瓊華露送上來。”
楚有瑕頷首, “有勞。”
一層舞臺中央歌舞起, 香袖起舞蹁躚。笙樂絲竹繞樑不絕, 一派靡靡之音。
楚有瑕淡目觀察樓中四周。
她自宓尋雁接替護軍中尉一職後,一直在暗中助她, 收集情報。
雖未有一官半職, 但也算編外人員,只差一個機會入朝為官。
楚有瑕兄長已世襲母親之職,她白身無功平白得職, 免不了引人爭議,只能從微末做起,積攢經驗功績,待到合適時機,由宓尋雁推舉,進入中尉府任職。
綺玉館臥虎藏龍,來者皆是簪纓公卿貴族,身份不凡,很多要事密事都誕生在這綺夢之地。
宓尋雁兩年前接替中尉府,楚有瑕也自兩年前開始在這綺玉館紮根駐地,收集了不少秘辛,協助宓尋雁節制監督武將文臣,鞏固國君政權地位。
兩年間楚有瑕一步一個腳印全心全意助宓尋雁,如今國君已有意脫離周王室,若要逐鹿天下,定會籠絡人才,她的時機也該成熟了。
此時讓宓尋雁推舉她,是最好的時機。
“昌陵君,瓊華露在此,您慢用。”
楚有瑕淺抿一口,環望了下四周,等待人來。
中尉府分放在外的打探機宜情報的細作向中尉府遞情報時,並不會直接送入中尉,而是尋一中間人約一中間地交授,楚有瑕便是綺玉館的中間人。
今夜原本按例在此交接情報,楚有瑕是被交接人,在此等候交接人。
但臨時出了變故,交接人今夜取消交接。
楚有瑕收到訊息時略略詫異,一般來說從未見過臨時取消交接的,今日倒是頭一次。
她收到訊息時已經踏出府門。儘管取消了見面,但她已然出了門,還是奔往了綺玉館。
兄長今夜在宮內夜值,她也無甚樂趣,來此聽曲賞舞也是消遣。
精緻菜餚一道道端上來,楚有瑕漫不經心品了幾口,見四周無異樣,也鬆懈下來,將目光投向一樓的翹袖折腰舞。
翹袖折腰舞是先楚傳統舞蹈,由古老祭祀演化而來,到如今已成為觀賞極強的華美舞種,觀賞性極高,極其考驗舞者的功底。
只見那七八個舞者隨著絲竹起伏撩袖,折腰,瞬起,動作統一有力,而不失華美,觀賞臺上不時傳來交好喝彩聲。楚有瑕也看得入迷,連連叫好。
眼睛還黏在舞臺上,她續一盞酒水,卻覺酒樽重量越發的輕,方發現不知不覺竟喝了這麼多。
楚有瑕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氣,扶著案起身欲去樓下更衣。
穿過庭廊時她隨意往人群中望了一眼,忽覺一人背影眼熟,楚有瑕不確定,欲穿廊道前去一看究竟。
人流中,她逆行而往,正相對的前方,一高大男子緩步而來。
十字雕樑上懸掛的燈燭一霎映亮他的眉目。
輕裘緩帶,風姿卓然,屹屹如松柏沉木。
人群猶自斷續流動,四周模糊,楚有瑕直直望著他,只一瞬險些忘記自己要做甚。
她迅速回神,找尋方才那個熟悉人影。
“呃……”肩頭被撞了下,楚有瑕沒留神晃了一下,手臂被人扶住。
溫熱手掌握在她手臂上迅速升溫,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乾淨整潔的袖口繡著不規則霜紋,再往上,她望住他一雙冷峻深刻的眉目。
楚有瑕以為他會說一聲“沒事吧”,可他靜靜看著她,一言未發。
楚有瑕先行開口,笑望著他,“多謝使君。”
他微彎著腰,後背的燈燭極亮,卻暗了他的眼眸。他仍握著她的手臂,手心滾燙,抓得她有緊繃的痛楚。
楚有瑕皺了皺眉,搭上他的手背想讓他鬆一些,“使君……”
她將將搭上他的手背,那人仿似被燙了一般迅速鬆手。楚有瑕怔了一下,略略尷尬。
何至於此,好似她要佔他便宜一般,視她如洪水猛獸。
楚有瑕盈盈一笑,“還是多謝使……”
那人走了。留給楚有瑕一個決絕的背影。
楚有瑕話還沒說完,笑意僵在臉上。
楚有瑕莫名其妙,再看向人群時,方才眼熟欲尋的人影早已不見。
楚有瑕更衣回來上樓,歌舞仍在繼續。食案上又續了新酒新菜餚。本來楚有瑕想再看一會便離開,但酒全菜新,不用也是辜負,又坐下來飲了一會酒。
楚有瑕覺得自己大概有些微醺了。眼前事物蒙上一層瀰漫柔和的朦朧光。方才好像趴在案上睡了一會,髮髻略略鬆散了些,她撫了撫頭,確認沒有散發髻。
楚有瑕支頤望向一樓,那裡的歌舞已經換了一波,何時換的她竟記不起來了。
她打了個哈欠,隨意望了一眼四周,眼前一亮。
斜對面,竟是方才扶她的那人。
他如她一樣,獨自飲酒觀舞,孤如松鶴。
楚有瑕托腮望了他好一會,等待他回望她。可他斷不給她一個眼色。
楚有瑕心道,好高傲啊,她看了他這麼久,是個人都應回望一下,示意一下。
按理來說,若是尋常公子總應禮節問候。來此地的都非尋常人,若是搭上人脈總有用到的時候。
這般清高無禮的氣質,倒是很像綺玉館從前那些新來的陪榻舍倌。多少有些傲氣,覺得做這行不夠君子,但又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偏偏這種舍倌被點的頻率很高。反而讓綺玉館摸索出經驗,按賓客喜好,培養不同性格型別的人,以滿足賓客需求。
楚有瑕見那人總不應她,散了興致。
罷了。回府。
她長長嘆一口氣,離開三樓觀臺單間。緩步往木階去,卻有人擋住她去路。
楚有瑕認出此人,輕笑道,“又是你呀。”
那人低眸望著她,終於開口,“你的東西。”
他攤開手心,是她的錯金如意髮簪。
楚有瑕撫了撫髮髻,回過神,接過髮簪,隨意簪在發上,笑眼望他,“多謝。”
他神態清淡,更多的是疏離。
楚有瑕倒是覺得有意思,她本欲就山,但山不就。如今她不欲就山,山偏來就她。
“你是這裡的人?”
他沒有回答。若不是,何須將自己陷做舍倌,直接報明身份便可。
看來真的是這裡的人了。
不過這人太放不開了,想做她這一單,這般扭捏。好在他有副好皮囊,她樂於與他周旋。
廊道後是過夜的房間。楚有瑕撫了撫額頭,“我有些暈,能勞煩你,將我扶到房間嗎?”
他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楚有瑕把手放在他手心,他曲了曲手指,終究沒有握住。
將至門口,那人停了腳步,和門口保持一定的距離。
楚有瑕放下手,柔婉頷首道謝,“多謝了。”
她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無視發上再次掉落的髮簪,抬手開門進入。
楚有瑕進房後,給自己倒了一盞茶。
她已經暗示的夠明顯了。
背對著房門,她仔細留神著門外的動靜。沒有她預料中靠近的腳步聲。
莫不是離開了?
不知為何,楚有瑕心中略有失落,但很快被微醺醉意攪亂。
她望了望一側的床榻。罷了,今夜在此歇下吧。
楚有瑕飲下涼茶,神思在清醒與迷亂遊蕩。正想叫人送熱水進來沐浴。
卻在微亂終聽見門外細微的腳步聲,若即若離。
很快。
“咚咚咚……”
門被敲響。
楚有瑕心中微喜,應聲,“進。”
雕花木門被推開,男人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攤開掌心,靜靜道,“你的髮簪。”
楚有瑕眼中含笑,起身步至他身前,仰頭看他深刻透亮的眼眸。
她看到他喉頭滾動了一下。
楚有瑕握住他拿髮簪的手,一把將他拉進來,閉緊房門。如意髮簪噹啷啷掉在地上,滾落案底。
“今夜我興致好,若能讓我萬般歡喜,我可予你百金。”
她指尖挑了挑他的下巴,“會嗎?”朦朦燭色之下,她眼中盡是調笑與興味。
楚有瑕卻眼見著他的臉色慢慢沉鬱下來。下一刻,天翻地覆,她被他橫抱起扔在了榻上。
他俯視著榻上的她,低沉道,“你對任何一個男人都這樣嗎?”
楚有瑕褪去鞋襪,赤足踩在他的胸口上,幽然笑道,“這是你該問的嗎?”
衣裳全部被褪盡時,楚有瑕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他的眉目似有慍怒,但不知他莫名的情緒從何而來。被撞到床頭,她險些掉落下去,楚有瑕回首質問他,“你為何不解衣?”
他不說話,掰過她的下巴狠狠吻住她,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楚有瑕恍似在狂風暴雨中搖曳,木榻咯吱聲密密麻麻,他大開大合的動作毫不憐惜,初時他尚有剋制,在她沉迷後,愈發狂亂。
他腰間的玉佩飾毫無溫度,在綿密激烈的碰-撞中,冰涼地甩在她的身體上。
楚有瑕逃已來不及。
一夜到天明。
——
與纖雲問完話,楚有瑕自綺玉館中而出。
臨走前,她交代纖雲不可妄將此事傳揚出去,纖雲反覆保證絕不外揚。
走在街頭,楚有瑕心頭雜亂。
昨夜那人,會是誰呢?
長街酒樓高層之上,有人臨坐窗前無聲俯視,眼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