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隱藏 19 第二更
隱藏 19
自從那日開始看見小樹林後, 天皛愈發頻繁的發現“不存在的小樹林”出現在自己周圍的情況。
起初是白日裡天皛上課間隙看見“不存在的小樹林”以覆蓋學校內原本樹林的位置方式出現在天皛視野可及的地方。
之後就變得越來越誇張。
那片小樹林距離天皛上課所在的班級越來越近、距離天皛所在宿舍的位置越來越近。
它們開始出現在天皛每日必經的路上，偶爾也會將自己種滿學校的走道。
它們並非時時刻刻都會出現，卻讓天皛生出一種它們出現的頻率很高的情況。
不過幾日功夫，天皛便發現自己跟著同學們走在路上, 不過剎那功夫自己可能就已經從原本校園的道路上一腳踏在了另一片屬於樹林中被落葉覆蓋的柔軟泥土上的情況。
周圍到處都是樹。
那些同學認不出品種的樹。
有些樹高些, 有些樹矮些。
它們交錯著生長在一起, 頂端的枝葉有些相接有些被覆蓋起來。
跟正常樹林中樹木會互相爭奪頂部陽光雨露的情況略微有些不同。
天皛第一次踏入這片樹林中時在原地稍微站了會兒便重新回到了校園之中原本邁步出去的位置。
第二次進入小樹林中出去的時間稍微多了些。
到了第三次，天皛光是站在原地已經沒有辦法重新回到學校裡面。
他不得不邁開腳步於小樹林中探索。
天皛非常熟悉落葉踩踏的感覺。
他在末日之後的世界中見識過太多不同的自然環境和地形。
畢竟末日這種存在中有大量自然屬性的末日，而這些自然屬性的末日總是可以憑藉一己之力創造出極大範圍內的極端氣候和獨特環境。
天皛並沒有被小樹林中獨特的環境影響太多行動力。
不過第三次邁開腳步的探索也沒有讓天皛走很久，他只是看見了一些倒在地上的巨大朽木, 那些屬於樹木的腐朽氣味充斥鼻尖，還帶著一點兒類似鮮血的鐵鏽味。
天皛第五次進入小樹林中的情況比較特殊。
這一次天皛並非是走在校園裡突然踏入了小樹林的範圍之內。
這一次的天皛是在夜間整個宿舍樓都熄燈之後。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突然就聽見了極其輕微的樹枝搖曳、枝葉拍打的聲音, 以及極其輕微的讓人錯覺的嗚嗚聲。
那嗚嗚聲不知道是風吹出來的聲音, 還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天皛從床上坐了起來。
夜間的宿舍依舊非常安靜, 孟米還是跟往常一樣睡下便是死沉, 很難被弄醒。
有的時候天皛也懷疑過, 孟米到底是本身就睡得沉, 還是周圍這些非平凡的事物影響, 造成了孟米睡得沉。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天皛起身, 推開了窗戶。
然後天皛看見了一大片茂密的樹林, 將整個男生宿舍樓都包裹了起來。
那些茂密的大樹就長在牆跟前，天皛稍微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大樹的枝葉。
這是天皛看見小樹林的第七天。
在天皛第二天還沒有忘記小樹林的時候, 黃謙表現得非常緊張。
那會兒的黃謙還以為天皛只是表面看著開朗無事, 實際上內心極度消極，消極到想要完全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到了天皛看見小樹林的第三天，就像是黃謙自己說的那樣, 黃謙已經將小樹林的存在忘了乾淨。
黃謙拒絕了來自小樹林的“邀請”，選擇了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不要消失。
於是在三日之後，黃謙自己也忘記了小樹林的存在。
而在黃謙忘記小樹林的存在之後，終於不再如同前幾日那般表現得緊張兮兮，總是擔心能夠看見小樹林的天皛會被小樹林帶走的事情。
甚至於天皛主動跟黃謙提起小樹林，黃謙也會一臉莫名，不知道天皛到底在說甚麼，轉頭又會忘記所有跟小樹林有關的資訊。
——隱藏世界本身所具有的“消失”類屬性的力量，時常會讓天皛感到很強力。
黃謙忘記了所有跟小樹林有關的事情，天皛自然也不用再為總是擔憂他會被小樹林帶走的黃謙費心。
如此夜間再見到小樹林，天皛推開窗戶後，便從窗戶一躍而下。
天皛第五次進入了小樹林之中。
這一次是天皛主動進入小樹林。
夜間的小樹林要比白日裡所見更為幽深。
類似哭泣的嗚嗚之聲依舊遍佈整個小樹林中。
並不會受到視野影響的天皛邁開腳步在小樹林中行走，他準備花費一些時間將小樹林探索一番。
這一次是小樹林自己跑到男生宿舍樓，幾乎將整個男生宿舍樓都包圍了起來。如此主動邀請天皛進入其中，又是天皛自己跳進來，想來應該不會如同前幾次一般還沒走多遠就從小樹林走了出去。
也正如同同學所想，天皛在小樹林中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出去。
而且在天皛走了一段路之後，便發現夜間的小樹林同白日還是有著許多不同。
夜間的小樹林有不少類似螢火蟲的熒光。
這些熒光突兀出現，漂浮在整片小樹林中，將原本幽暗的小樹林照得一片亮堂。
還是那種會讓人覺得柔軟的毛茸茸的亮堂感，入目所及都很可愛。
當這些熒光出現之後，類似哭聲的嗚嗚聲也不知去了哪裡。
天皛踩著柔軟的鋪滿了落葉的地面走啊走啊……走了一段時間後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這些樹……”天皛將自己的手緩慢的從樹上挪開，非常仔細的盯著樹上的樹瘤。
起初天皛確實以為那是樹瘤。
這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中長滿了天皛認不出品種的高矮粗細不同的樹木。
而這些樹木之中，不少樹的樹幹上都有類似樹瘤的東西。
起初天皛並未在意，畢竟很多樹的身上都可能會有樹瘤。
樹瘤的出現大多是樹木是受傷後形成，擁有保護受損部位的能力。
此前天皛幾次進入小樹林中也見過樹林中的不少樹木身上有這東西。
那會兒天皛並未察覺這些樹瘤有甚麼問題。
可是今夜也許同以往有些不同。
天皛也不知道是哪裡不同，反正此時的同學倒是發現樹木上的樹瘤看著不太對勁。
這些樹身上的樹瘤……看起來好像人的臉啊。
天皛盯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棵樹良久，緩緩伸手觸及方才掌心覆蓋的樹瘤。
他的指尖順著樹瘤上的紋理慢慢滑動。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還有些模糊的輪廓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那確實是一張人臉的五官，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人類少年五官。
當五官的輪廓清晰下來，乍一看就像是樹幹上面長了一張人臉一般，那過於栩栩如生的模樣光是看著就可以讓人心中生出驚悚的感受，總覺得那般生動的五官，好似隨時都會睜開眼睛變成一張真正的擁有生命的人類臉龐。
好在從始至終這張臉都維持著原本合目的模樣，沒有出現絲毫變化。
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天皛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並且向後退了一步。
他盯著眼前樹瘤位置的人臉看了許久，然後朝著周圍的樹木樹瘤的位置看去。
這一看，便發現每一棵樹上，只要有樹瘤的地方，那些樹瘤真是越看越像是人臉。
並且都是非常年輕的人類少年的輪廓。
年長的也有一些，只是數量較少而已。
這些少年輪廓之中，有些屬於男孩兒，有些屬於女孩兒，年長者亦如此。
大多數的樹瘤人臉都是平靜的。
他們如同睡著了似的，保持著足夠的安靜，閉著眼睛呆在那裡。
偶爾會有熒光從樹瘤的前方飄過也不會影響到樹瘤人臉的沉眠。
但有一些樹瘤人臉卻表現的不是那麼安寧。
他們的面龐在扭動。
是眉目的位置蹙起，是唇角的位置下壓，滿臉寫著傷心難過，好似在做一場令人感到傷心的夢。
極其輕微的嗚嗚哽咽聲從這些悲傷的樹瘤人臉位置傳出來。
因為他們的哽咽聲真的太過輕微，於是就這麼融進了風裡，又跟枝葉交錯拍打的聲音纏繞在一起，一時讓人難以分辨出到底是甚麼。
天皛看了良久，緩緩嘆了口氣。
原來那些嗚嗚的聲音，真的是哭泣的聲音呀。
於是天皛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顆正在哭泣的樹瘤人臉走去。
那顆樹瘤人臉是一個年輕女孩的模樣。
她看起來那麼傷心，類似眼淚的透明液體從合上的眼睛位置緩緩流了出來，又在滴落進入鋪滿落葉的地下後變成了瑩瑩光亮飛了起來，融入周圍的熒光之中。
原來熒光就是這麼來的。
它們是樹瘤人臉的眼淚所化。
天皛垂眸看著方才樹瘤人臉眼淚落下的位置片刻，蹲了下去用手將眼前樹木根部的樹葉撥開，然後從樹木根部的泥土之下挖了一件破舊的衣服出來。
確實是很舊的衣服。
款式明顯是一件校服。
胸前的位置繡著“水城中學”幾個字。
也就是說這件校服是水城中學的校服。
只是天皛並未見過這個配色和款式的校服，想來應該是以前水城中學用過的設計？
天皛將衣服上的泥土撣去，又在衣服的袖口處看見了大抵是以圓珠筆寫的像是名字的字跡。
仔細辨認了片刻，也只能勉強認出開頭一個“張”字來。
這是不知哪一年水城中學中一個名為“張XX”的女同學的校服。
拿著這件衣服的天皛最終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許是天皛將這件衣服在手中拿的時間過久之故，原本安靜流淚的樹瘤人臉面上神色發生了細微改變，她變得愈發困惑不安起來，並且那張臉開始在樹幹上扭動，總讓人有一種她好像要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的錯覺。
天皛抬眸看了會兒，又將視線落回了手中的衣服上面。
尚未想明白這是為甚麼，就發現原本被熒光照亮的樹林內部開始變暗。
霧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就像是那次天皛在遠處觀望黃謙同小樹林對話時所見一般。
許許多多的霧氣不過眨眼的功夫就鋪滿了天皛目之所及的樹林底部，一路翻滾到了天皛近處，然後凝聚出了一個少女模樣的人形來。
上一次天皛在遠處觀望，只能看清濃霧凝聚出了一個類似人形的存在。
這一次天皛卻看清了由霧氣凝聚而成的人形之中確實有著一個“人類”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消瘦的少女。
手腳細長，穿著一看就不合身的肥大校服，留著長長的可以蓋住半個後背的長髮，用一雙佈滿濃重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皛。
這般模樣再加上 她微微凹陷的面頰，只讓天皛聯想到了……鬼。
可是這個隱藏世界之中又怎麼可能會有鬼呢？
這個世界就沒有可以凝聚出鬼的能量，它所具備的所有規則和能量都跟鬼沒有關係。
但是它可以凝聚出屬於自己本世界的獨特存在。
站在霧裡的女孩跟天皛短暫地對視了一會兒，大概對方也沒有想到天皛竟然能夠表現的這般安靜冷靜，故而出現了片刻靜默。
不過也就是一會兒的靜默罷了，很快不安扭動的樹瘤人臉就將兩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霧裡的消瘦女孩抬起因為過度細瘦而顯得沒那麼好看的手指朝著樹瘤人臉的根部指了指，又轉回來以指尖點了一下天皛手中的衣服。
霧裡的女孩沒有說話，天皛卻明白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於是快上兩步將自己手中拿著的校服，按照自己之前挖出來的情況重新埋了回去。
就連此前蓋在上方的泥土和樹葉也跟著一併還原。
就在天皛做好了這些之後，原本看起來愈發不安好像快要醒過來的樹瘤人臉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她又睡著了。
雖然依舊沉浸在一個沒有那麼安寧的夢中。
天皛見此微微扯了下唇角，又把視線朝著站在霧裡的女孩看去，卻甚麼都沒有看見。
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霧裡的女孩不見了，連同周圍突兀出現的大片迷霧。
就在天皛思考的時候，周圍的整片小樹林也跟著消失不見，天皛重新回到了男生宿舍樓樓下。
他就站在男生宿舍樓跟前，仰頭往上就能看見被自己開啟的宿舍窗戶。
確定小樹林真的不見了，天皛沒有選擇走樓梯，而是如同離開宿舍的時候一樣重新從窗戶回去了。
……
自從受到小樹林的邀請，於夜間進入過一次小樹林後，天皛看見小樹林的頻率……也不知道該說是降低了還是升高了。
原本小樹林每次出現總是一大片。
它們會覆蓋天皛視野中所能見到的某些區域，只是其他人看不見而已。
可是在那天夜裡之後，小樹林變成了會長時間出現在天皛的附近。
只是每一次出現的小樹林範圍變小了很多。
有的時候只是小樹林的某一塊地皮，有的時候是小樹林中的某幾棵樹。
它們偷偷摸摸的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天皛附近，若非天皛同小樹林進行過同調，並且擁有非常敏銳的觀察力，天皛本身都有可能無法察覺到小樹林其實已經出現的情況。
不止如此。
天皛發現小樹林裡的霧中少女出現的頻率也變多了。
霧中少女每次出現依舊是以霧的形態為載體，也會一直站在霧裡。
只是這團霧它會躲，不會大大咧咧的出現在天皛視線隨便就能看見的地方。
它會找一個地方躲著、逼著，需要天皛刻意觀望才能看見它的存在。
也就是天皛眼力好，不然有時候這團霧會變得很淡，淡到讓人難以注意到的程度。
還是跟之前一樣，天皛對於小樹林的變化還有霧中少女的出現沒有表現出任何不一樣的態度，就好像小樹林和霧中少女都是非常自然的存在。
他們全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本就自然存在的部分。
許是天皛這種過於平靜泰然的態度因由，頻繁出現的小樹林和霧中少女也讓天皛產生了一種他們變得愈發“放鬆”的感覺來。
只是這一“放鬆”吧，天皛已經接連好幾日沒有進過小樹林了。
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翻著從圖書館借來圖書的天皛，仰頭朝著上方看了一眼。
天皛的身後是一棵樹。
正常來說，於旁人眼中看來，那是一棵在這個季節中已經落完了樹葉的光禿禿的樹。
夏日的時候天皛所在的這顆石頭也算是學生們休息時喜歡選擇的熱門點位之一，可在這樣的冬日裡倒是少有人呆在這塊石頭跟前。
只是此時此刻在天皛眼中，身後的樹卻並非光禿禿的樣子，而是一棵十分高大的小樹林中天皛喊不出名字的大樹。
嗯……這棵大樹身上沒有樹瘤。
而在大樹高高的枝丫上，正坐著那位霧中少女。
這棵屬於小樹林中的大樹，以及霧中少女，已經跟坐在大石頭上的天皛維持著現在這種狀態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以說是天皛坐在這裡看了多久的書，樹和少女就存在了多久。
此時外面的光線已經變得沒有那麼好，再在大石頭上坐著也感受不到多少屬於陽光的溫暖，天皛自然也不太想繼續去看手裡的書。
最重要的是，天皛已經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東西。
天皛從圖書館中借來的這本書上，有著水城中學裡曾經出現過的不同款式的校服。
當然這本書裡也有一點兒水城中學裡其他事蹟，那些發生在以往時間裡的事蹟。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天皛翻到了他在小樹林某棵樹下挖出校服的款式。
大概是水城中學三十多年前的校服款式。
作者有話說：今天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