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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斷腸之誓 小廝跌跌撞撞奔到上房,……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52章 斷腸之誓 小廝跌跌撞撞奔到上房,……

小廝跌跌撞撞奔到上房, 膝蓋一軟便跪了地,衝著內室急忙說道:“二、二爺…”

安亭蘊正擰著帕子,慢條斯理地幫晚書擦著額頭上的汗。聽到外面動靜, 便走了出來,問:“甚麼事?”

“老爺他...他...老爺換上僧衣,說要雲遊四海, 讓小的告訴您。”

“他倒走得乾淨!”

安亭蘊冷笑一聲, 將手裡的帕子扔在桌上,心裡暗罵:這府裡一群魑魅魍魎, 不都是他招進來的?當年若不是他色迷心竅, 被秦氏那賤婦幾句枕頭風吹得暈頭轉向,非要抬舉她做填房, 何來今日這塌天大禍?如今鬧出人命,他倒四大皆空,披上僧衣裝神仙去了!

小廝小心翼翼地問:“二爺,要不要派人去追...?”

亭蘊道:“走就走吧, 不用管他。”

曹晚書昏沉了半日,至掌燈時分方悠悠醒轉。她抬眼看了看, 安亭蘊正守在床邊, 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沒有了…

郎中與安亭蘊的談話, 她昏昏沉沉中也聽到了一些, 自己將來恐怕已不能再生育。

曹晚書目光虛虛地盯著床帳, 心裡翻江倒海, 思緒如亂麻般絞在一處。

安亭蘊待她情深,她自是知曉的。可情深能經得起歲月消磨嗎?他那樣喜歡孩子的人,每每見他抱著兄長的兒女時, 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會逗弄小侄兒唸詩,會親手給侄女扎風箏,做竹節人,會因孩童一句稚語笑上半天……

他怎麼可能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如今他尚能因憐惜她而強忍不說,可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待他年歲漸長,見旁人兒孫繞膝,而自己膝下空空,當真不會生出半分悔意?到那時,他會不會怨她?會不會覺得,若當初另娶一房,如今早已兒女成行?

若他日後實在熬不住,在外頭養了外室,偷偷生下子嗣,她又該如何自處?自己性子剛烈,眼裡揉不得沙子,若真到那一步,怕是寧可一根白綾了斷自己,也絕不肯與人共侍一夫。可若真走到那一步,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要麼他此生只她一人,認了這絕嗣的命;要麼她自請下堂,從此青燈古佛,兩不相干。

想到此,她緩緩閉眼,淚珠子滾下來,她得逼他選。選定了,就再不能反悔。

“安亭蘊……”她啞著嗓子喚他。

他靠在椅子上睡著,身子乏透了,眼皮子沉得墜了鉛,迷糊間,聽見晚書那微弱的喚聲,他猛地睜眼,踉蹌著湊過來:“可覺著哪裡疼?想喝水?還是要叫穩婆來?”

晚書搖搖頭,顫聲道:“孩子...可曾留下全屍?”

這話問得安亭蘊喉頭一哽,強忍著酸楚道:“冷元子已好生安葬了,是個...是個男胎。”

只見她眼中淚光盈盈,似那秋潭映月,悽清得教人心碎。安亭蘊忙將她摟入懷中,卻覺懷中人冰涼似玉,無半分活氣。

“原是我的罪過。”亭蘊再忍不住,哭道,“若不吃那碗藥...若再警醒些就好了。”說著,他揚手自摑起來,那力道是實打實的,帶著對自己無能、疏忽的切齒痛恨!

若把那佛口蛇心的秦氏、李鶯鶯早早打發了,何至於此!

曹晚書慌忙捉住他手腕,垂眸輕聲道:“官人待我情深義重,我都知道。郎中的話我也聽到了,不如我自請下堂,你另娶個能生養的罷。”

“胡說!”安亭蘊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豈是那等薄倖之徒?”

“你喜歡孩子,我知道!”晚書抬手擦了擦眼淚,“若你要納妾…”

“我從未想過!”

“聽我說完。若你要納妾,我即刻絞了頭髮做姑子去。往後安家絕了嗣,你可別後悔。若教我知道你在外頭養人,我可不饒你。”

安亭蘊早已急得滿臉是淚,竟撲通跪在踏腳上,指天誓日道:“我若存此心,教天雷轟頂,不得好死!”

他哽咽道:“不能生養倒好,你可知我這些日子,總是夢見你血崩而亡...我寧可絕後,也不要你冒險。如今你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晚書怔怔望著他,見他眼底赤紅一片,顯是動了真性情。她想替他拭淚,手卻懸在半空,終是緩緩收回。

“你如今說得痛快,可十年後呢?”她聲音輕得似一縷煙,“待你年過不惑,見同僚皆有兒孫承歡膝下,獨你府中冷清,豈能不生悔意?到那時,你心裡怨我,卻又不忍說,日日相對,反倒成了怨偶。”

“若這是天意要我們只有這一個孩子,那我認。若天意要我們無子,那也罷。”他抬手輕撫她蒼白的臉頰,“我安亭蘊此生所求,不過一個你罷了。”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你若再提甚麼自請下堂的話,我便去開封府擊鼓鳴冤,告你始亂終棄。”

晚書不答,只定定瞧著他。半晌,才從乾裂的唇縫裡擠出一句:“那……那兩個賤婦……你如何發落了?” 她問的是秦氏與李鶯鶯,如今連名字都不願提,只用賤婦二字帶過。

安亭蘊心頭一緊,知她到底放不下這樁血仇。面上不動聲色,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且安心將養身子,”他道,聲音刻意放得平穩,“這等腌臢事,莫要再費神去想,沒得汙了耳朵,壞了心境。”

晚書卻不依,一雙眸子死死釘在他臉上:“說!”

安亭蘊見她執拗,知道瞞不過,也無需再瞞。沉聲道:“秦氏那賤人,我早送了衙門,周知縣已按謀害官眷定了死罪。”

“那李鶯鶯呢?”

亭蘊回道:“這黑了心肝、爛了肚腸的毒婦,豈能容她再喘氣兒?我方才知這毒婦早與何坤家的串謀,往我養傷的藥裡下過東西,意圖爬床做姨娘。如今她母女倆關在一處,待風頭過後一同問斬。你放心,穗兒已做了我劍下之鬼,何坤家的已被紅杏捅死,紅杏則撞柱而亡。”

“她們害我們失了孩子,斷了你生養,便是拿十條命抵也不為過!”

曹晚書忽然想起甚麼,問:“秦氏死罪……可她若伏法,你身為繼子,豈不是要為她丁憂守制?”

安亭蘊眸色一沉,說:“後日我便啟程,回濟州老家開祠堂。這等毒婦,謀害嫡孫,戕害主母,天理難容!我定要當眾宣讀她的罪狀,請族老見證,將秦氏之名,徹底從族譜上劃去。從此,她與安家,恩斷義絕,生死無關。”

“只恨,只恨不能親手剜了她們的心肝,祭我那苦命的孩兒……” 她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只餘下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安亭蘊見她如此,心如刀絞,忙不疊地伸手,用指腹笨拙地揩去她臉上的淚珠,自己也跟著痛苦萬分哭了起來。

我那苦命的孩兒!安亭蘊心裡頭嘶吼著,像有隻野狗在啃他的心肝。

盼了這些年,菩薩跟前不知燒了多少高香,許了多少宏願。眼瞅著就要落地,會哭會笑,會叫他一聲爹。

府裡上下,哪個不巴望著?他書房裡,還準備著給孩兒啟蒙用的玉版紙、狼毫筆,就只等他開蒙。

如今!如今全成了泡影!一灘汙血!一個冷冰冰的墳包!

一刀殺了都是便宜!合該把她們扒光了丟進蠆盆,讓毒蛇蠍子活活咬死!讓她們也嚐嚐腸穿肚爛、骨肉分離的滋味!想到那已具人形的兒子,他的恨意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生啖仇人之肉。

再說馮準這邊,趙安懷著一肚子氣,離了周家那小門小戶,腳下生風,不多時便回了馮府。穿堂過院,直奔馮準歇息的內書房而去。

馮準正歪在涼榻上,由小丫鬟打著扇,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心裡頭還回味著昨夜蕙香的千般柔媚、萬種風情。

見趙安進來,他眼皮子一撩,嘴角噙著笑:“事兒辦妥了?人甚麼時候接過來?”

趙安上前一步,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著苦笑,又透著幾分氣惱:“回大爺的話,奴才無能,事兒…辦砸了。”

“嗯?”

馮準臉上的笑意倏地斂去,捏著扳指的手一頓:“辦砸了?怎麼個說法?銀子沒給夠?那周芳獅子大開口了?”他想著不過是個開小茶樓的商販,一百兩銀子贖個妾,已是天大的臉面。

“爺,不是銀子的事!”趙安一臉晦氣,添油加醋道,“那姓周的腌臢潑才,不識抬舉到了姥姥家!奴才好言好語,把爺的恩典和那一百兩銀票都擺在他面前了。您猜他說甚麼?他竟敢拍桌子瞪眼,說‘燕飛是我的人,不是貨物!誰也別想帶走!’”

“甚麼?!”馮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圓,“他敢這麼說話?”

“千真萬確啊,爺!”趙安見主子怒了,聲音更帶了幾分委屈,“這廝還梗著脖子,搬出律法來,說甚麼‘強搶民女是甚麼罪,馮大官人比我清楚!’那副嘴臉,活脫脫一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反了!反了天了!”馮準氣得臉色鐵青,大掌猛地往旁邊小几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打扇的小丫頭手一抖。

他胸口起伏,咬牙切齒道:“一個下三濫的泥腿子,開個破茶樓,也敢在本官面前充人物?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他越想越氣。

“爺息怒,爺息怒!”

趙安連忙勸道:“跟這等不知死活的蠢物置氣,不值當。奴才看他就是窮瘋了,想坐地起價,或是被那蕙香姨娘迷昏了頭,不知天高地厚。”

馮準冷笑一聲,眼裡寒光閃爍:“本官倒要親自去會會他,看看他長了幾個腦袋,敢擋爺的道兒!備轎!”他霍然起身,一股子煞氣瀰漫開來。

趙安心裡一咯噔,知道主子這是動了真火,要親自下場去碾人了,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備轎!爺您親自出馬,那姓周的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馮準煩躁地揮揮手,趙安趕緊退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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