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殺母 安亭蘊聽得秦氏狡辯,氣得暴……
安亭蘊聽得秦氏狡辯, 氣得暴跳如雷,他怒喊了一聲,抽出牆上掛的寶劍, 寒光閃過,將桌角齊齊削去一塊。
他赤紅著眼,拿劍指著秦氏吼道:“賤婦, 你真當爺不敢殺人?今日便是拼著這頂烏紗不要, 也要叫你們血債血償!”
滿屋女眷嚇得魂飛魄散。那秦氏原是個銀樣鑞槍頭,見劍光森森, 早軟了半邊身子, □□裡淅淅瀝瀝漏出尿來。穗兒更不濟事,兩眼翻白竟昏死過去, 也不知是真昏還是裝昏。
秦氏被劍尖抵著喉嚨,嚇得臉色煞白:“二郎,你這是要弒母?”
安亭蘊怒道:“我娘早死了,你不過是個填房, 算我哪門子的母親!”
他說罷,劍尖又往前送了送, 秦氏嚇得魂飛魄散, 後退了兩步,連忙衝書辦那邊跑過去喊道:“師爺救我!快救我!”
剛說完, 安亭蘊已揪著她髮髻拽回, 秦氏疼得殺豬般嚎叫, 滿腦袋珠翠灑落一地。
“你到底認不認!”
李鶯鶯嚇得倒在地上, 撲過去抱著安亭蘊的腿,指著穗兒哭喊道:“都是穗兒!是穗兒出的主意!是她看不慣二嫂嫂,是她!都是她!”
穗兒聽得這話, 也不暈了,立馬醒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安亭蘊腳邊,尖聲叫道:“二爺明鑑!奴婢哪有這個膽子!都是太太指使的!太太說二奶奶狐媚惑主,要弄死她肚裡的孩子,讓她日後都不能再生養!”
秦氏聞言破口大罵:“小賤人血口噴人!分明是你這蹄子記恨二郎媳婦!”
“好,好得很。一個兩個都推得乾淨。”安亭蘊怒極反笑,拿起劍來,直指穗兒,“爺今日倒要瞧瞧,是你們的嘴硬,還是爺的劍利!”
穗兒見那劍尖抵著自己,瞳孔一縮,瞪圓了雙眼:“二爺饒命!奴婢……奴婢冤枉啊!都是太太逼的!奴婢不敢不從啊!”
安亭蘊眼中血絲密佈,怒喝一聲:“狗奴才!死到臨頭還敢攀咬!”
說罷,手中寶劍猛地一送。穗兒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哀鳴,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迸出眶來,雙手死死抓住劍刃,指縫間鮮血淋漓。
安亭蘊手腕一翻,劍鋒橫削,將穗兒半邊脖頸生生斬斷!鮮血如泉噴湧,濺了他滿身滿臉。
她的頭顱就那樣歪斜著掛在脖子上,僅剩一層皮肉相連。
“撲通!”屍身栽倒,血泊漫開。
秦氏李鶯鶯母女嚇得癱軟在地,抱在一起,秦氏更是褲底溼透,連哭都不敢出聲,只兩排牙齒“咯咯”打戰,渾身顫抖。
安亭蘊一腳踢開穗兒的屍首,森然盯著她們母女,厲聲道:“還有哪個不怕死的,儘管來試試。”
他丟下長劍,轉向書辦道:“都記下了嗎?”
書辦面如土色,連連點頭:“記...記下了...是穗兒這丫頭意圖行刺...安尚書是自衛。”
秦氏轉頭看向地上穗兒的頭顱,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場禍事,比她原本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且說那王氏聽得李鶯鶯被安府的人帶走,連衣裳都顧不得換,趿拉著鞋就往這邊跑,想看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鬼哭狼嚎,又見差役們進進出出,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那秦氏定是遭了報應!
她扒開人群擠進去,正瞧見安亭蘊劍斬殺了穗兒。尋常婦人早該嚇暈過去,偏這王氏是個混不吝的,反倒拍著大腿叫好:“殺得好!這等黑心爛肺的賤婢,合該千刀萬剮!”
安亭蘊滿臉血點子轉過來,倒把王氏唬得後退半步。這婦人眼珠子骨碌一轉,突然撲到書辦跟前,扯著嗓子嚷道:“師爺可得記仔細了!我婆母早先就給安大官人下過虎狼藥!”
王氏手指著秦氏鼻尖:“就是她支使何坤家的,威逼利誘紅杏那丫頭,讓那丫頭往大官人養傷的湯藥裡摻金槍不倒丸,要叫鶯丫頭爬大官人的床!”
滿堂譁然。
秦氏癱在地上,李鶯鶯更是羞得恨不得鑽地縫。
王氏見眾人驚愕,越發來了精神,叉腰罵道:“就是秦氏這不要臉的老貨,讓何坤家的從我漢子手裡把藥要走的,我男人就是吃那藥吃死的,你們都知道!”
王氏撲倒安亭蘊跟前又說:“大官人還等甚麼?趕緊將她們母女殺了罷!”
書辦筆走龍蛇記得飛快,差役們聽得眼都直了。
安亭蘊額角青筋暴起,忽然想起,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只不過當時只當自己是發熱燒糊塗了,並沒有當回事。
現在想來,真是細思極恐。
秦氏突然暴起,撲向了王氏:“我撕爛你這張破嘴!”
兩個婦人頓時扭作一團。王氏到底年輕,薅住秦氏髮髻往地上撞,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剋死男人的老寡婦!自己褲腰帶松,養個閨女也是騷狐貍。”
安亭蘊看著眼前一團亂,氣得怒喝一聲,差役們忙把三人扯開。
只見王氏鬢髮散亂,臉上掛著幾道血痕,卻得意洋洋晃著腦袋:“大官人可要明鑑,這娘倆就是算計您家業呢。李鶯鶯想做您的姨娘是真,想要謀害夫人也是真!”
秦氏罵道:“賤人!你以為賣了我們就能獨佔宅子?你這□□巴不得我兒子吃毒藥死了,好捲了銀子跟西街賣布的野漢子跑!”
“放你孃的屁!”王氏跳起來就要撲打,又被差役攔住。
安亭蘊再忍不住,暴喝一聲:“都給我捆了送官!”
安亭蘊清洗了一下身子,又換了身乾淨衣裳,騎上馬便往縣衙去了。
“周知縣何在?”
當值衙役道:“回安尚書話,縣尊在後堂審案。”
安亭蘊不等他說完,抬腳就往裡闖。穿過儀門時,正撞見周知縣提著袍角從二堂奔出來。
“下官不知安尚書駕到,有失遠迎。”
安亭蘊問他:“人犯可收監了?”
“收、收監了。”
安亭蘊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來兩枚銀鋌,拍在桌上:“一百兩,買兩條命,你幹不幹?”
周知縣眼角抽搐,目光在那銀票上打了個轉。“大人說的可是...秦氏母女?”
“不錯。”
周知縣額頭沁出冷汗。他不過是個小小知縣,眼前這位可是能直達天聽的大員。可若是收了銀子,這就是當著這位爺跟前行賄,誰知道他是故意考察,還是真想處死秦氏母女?若是不收,唯恐又得罪了他。
周知縣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笑容,連忙拱手道:“安尚書,下官身為知縣,自當秉公執法,豈敢收受賄賂?不過…”
他故作沉吟,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道:“秦氏母女謀害朝廷命官家眷,按我朝律法,本就是死罪。尚書放心,下官必定嚴加審訊,絕不姑息!”
安亭蘊冷笑一聲:“周大人,本官不喜歡繞彎子。”
周知縣連忙賠笑道:“是是是,只是……這案子若辦得太急,恐怕惹人閒話。不如這樣,下官先給她們定個謀害主母、毒害官眷的罪名,待風頭一過,再執行死刑如何?”
安亭蘊眯起眼睛,盯著周知縣那張圓滑的臉,半晌才道:“好。”
他話剛說完,周知縣已經連連點頭:“安尚書放心!下官必定辦得妥妥當當!”
安亭蘊冷哼一聲,轉身便走。周知縣連忙跟上,一路恭送,直到安亭蘊翻身上馬,揚鞭而去,他才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等回到衙內,悄悄將那桌上的一百兩銀鋌揣到了自己懷中。
且說安以淮跪在佛前,手中念珠一粒一粒地撥過,聽外頭一陣喧譁,腳步聲雜亂,夾雜著婦人哭嚎、男子怒喝。
不多時,那小廝慌慌張張推門進來,連禮數都顧不得,撲到蒲團前哭道:“老爺!出大事了!二奶奶...二奶奶被太太下藥害得小產了!大夫說怕是...怕是日後不能生養了!二爺氣得提劍要殺人,您快去瞧瞧罷!”
他緩緩睜眼,眸中一片死寂:“何時的事?”
“就...今早的時候,二奶奶喝下太太安胎藥,誰料裡頭是下了毒的,不到半刻鐘二奶奶就喊肚子疼。可惜孩子保不住了,張穩婆說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呢。”
安以淮突然輕笑一聲。這笑聲陰測測的,驚得小廝汗毛倒豎。只見老爺慢條斯理起身,竟顯出幾分鬼氣。
“世間萬般苦厄,皆是業障所生。生死有命,何須強求?”
安以淮輕嘆一聲,目光落在觀音慈悲的面容上,幽幽道:阿彌陀佛,他們既種下惡因,自當承受惡果,與貧僧何干?”
“貪嗔痴恨,終究是自縛自苦。”他低聲自語,轉身從佛龕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抖開一件粗布僧袍換上。心中早已做好打算,既然此間已無牽掛,不如雲遊四海,尋個清淨處修行。
小廝跪在地上,也不知他嘴裡嘰裡咕嚕說的甚麼東西,便又喚了一聲:“老爺?”
“去告訴二郎,我打算雲遊四方,以後世上便沒有安以淮這個人。安府裡的人是死是活,都與我再無干系。”
小廝急得直磕頭:“這節骨眼上您怎能走?府裡都亂成一鍋粥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觀音像,合掌一拜,而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