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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中秋宴 話說安以淮自從皈依佛門,……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42章 中秋宴 話說安以淮自從皈依佛門,……

話說安以淮自從皈依佛門, 每日於佛堂中焚香誦經,他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 面前供著觀音大士與地藏王菩薩兩尊金身。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小廝端著素齋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他將托盤放在一旁小几上, 偷眼去瞧老爺背影,那件素色衣裳空蕩蕩掛在身上, 原先富態的身形如今瘦得只見骨頭。

“老爺, 該用午齋了。”小廝低聲稟道。

“嗯,你退下吧。”

小廝猶豫著遲遲沒有動彈, 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老爺,不好了!太太在院子裡撒潑大鬧,說二爺逼死了李公子, 這會兒正鬧著要報官、要尋死呢!小的斗膽,求老爺出去管管, 再這麼鬧下去, 咱們府上的臉面可就全沒了!”

安以淮雙手合十,輕閉雙眼, 口中唸了聲“阿彌陀佛”, 聲音不疾不徐:“世間諸般煩惱, 皆由貪嗔痴起。紅塵紛擾, 與我何干?”

小廝急得額頭冒汗,又往前爬了兩步,哭喪著臉道:“老爺, 太太都要撞柱自盡了,二爺已經派人去請里正和報官了,這事兒鬧得實在太大,您就看在咱們二爺的面上,出去說句話吧!”

安以淮微微嘆息一聲,幽幽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人有各人的業障,各人有各人的果報。我既已遁入空門,不再過問俗世之事,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與我無關。”言罷,又開始閉目誦經。

小廝見老爺如此決絕,知道再求也是無用,只得磕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李欽的靈堂布置得極盡奢華,白幡高掛,紙馬紙轎擺滿庭院。秦氏特意請了九十九個和尚唸經超度,又僱了幾十名哭喪婦人,日夜嚎哭不停。這樣大的排場,就是縣太爺的老孃過世,也未見得有這般風光。

靈堂內香菸繚繞,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李欽屍身躺在裡面,面色青紫,雖經仵作擦洗,仍透著幾分猙獰。

王氏披麻戴孝跪在靈前,有一搭沒一搭地燒著紙錢,眼中不見多少悲慼。

秦氏與鶯鶯兩個哭天抹淚地喊著,由兩個婆子在旁攙著,李鶯鶯身子弱,哭一會兒就暈了,暈後立馬有婆子掐她人中。醒後又哭,悲傷至極,氣血攻心又暈,如此反反覆覆。

中秋這日很快就到了,在李欽去世前,安亭蘊就早已給各府送去了帖子,本想中秋這日大辦一場,大家聚在一處熱鬧熱鬧。

誰料中途出了這事,宴席又不能不辦。如此一來,曹晚書只好又命人將早已掛好的紅燈籠又取了下來,以免秦氏與李鶯鶯見到了會傷懷。

到了黃昏時,府門前車馬已排成長龍。身穿圓領袍的知客們往來奔走,唱名聲此起彼伏:“翰林大學士蘇大人到。”“三司使張大人到。”

曹晚書立在門下迎客,見著一位著遍地金褙子的婦人被丫鬟攙下轎,連忙迎上去行禮:“陳夫人,咱們又見面了。”

陳夫人笑意盈盈,輕輕攙住曹晚書手臂,口中嗔道:“哎喲,快別折煞我了。上次坤寧殿一別,我這心裡頭總惦記著你,今日可算盼著再聚了,我還有好多話沒能來得及跟你說呢。”

“陳夫人這般掛懷,倒叫我好生過意不去。您先請裡頭上座,等我忙完,咱們再好好聊。”說完又吩咐小芳,“快去給夫人引路上座。”

等到了晚上,府裡各處已點起琉璃燈,照得庭院如晝。前廳裡,安亭蘊正與幾位文士圍坐,案上擺著新摘的桂花、鮮果和精巧的月餅。曹晚書則與眾夫人在水榭旁閒話。

按中秋宴飲之禮,賞月需設月臺。晚書早命人在後園疊石為山,四周列矮几,供賓客盤坐。

丫鬟們捧上時令果品,有石榴、橙橘、葡萄,又有雕花蜜餞、酥油鮑螺等精巧茶點,一一擺上。

等到月華初上,眾人起身拜月。曹晚書領著女眷們焚香祝禱,安亭蘊則與男賓們舉杯向月。

賓客們或盤腿而坐,或斜倚憑几,更有豪放者解衣脫履,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好不快活。大家三五成群,笑語喧闐。樂伎分坐兩側,或抱琵琶,或執洞簫,琵琶聲如珠落玉盤,笙簫合鳴,悠揚婉轉。

幾位年長的文官閉目搖頭,手指輕叩案几,隨著節拍低聲吟哦,儼然沉醉其中。

“好月!好酒!”□□舉杯向月,朗聲笑道,“當年白樂天夜宿琵琶亭,也不過如此快意!”說罷仰頭飲盡。

旁邊一位白髮老頭已醉眼朦朧,聞言拍膝唱了起來,才唱半句,忽打了個酒嗝,身子一歪,竟倒下酣然睡去,引得眾人鬨笑。

安亭蘊舉杯笑道:“今日月明風清,正宜對月小酌,諸位且飲一杯!”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園中央的空地上,數名舞妓身著輕紗,臂挽綵帶,正隨著樂聲翩然起舞。她們舞姿曼妙,長袖翻飛,宛如月宮仙子臨凡。

一位喝得興起的中年男子按捺不住,踉蹌起身道:“某也來舞一回。”說罷,大步離席,步入舞陣,學著舞妓的模樣甩袖扭腰。

這廂剛邁步,那廂也有一位年輕御史躍入場中。二人一個著紫袍,一個穿綠衣,跟著舞姬扭了起來,模樣別提有多滑稽。

席間愈發喧鬧。有人高聲吟詩,有人擊節而歌,更有甚者,竟藉著酒勁,攀上假山,對著月亮大呼:“明月!明月!照我獨倚危樓。欲寄相思無處,空嘆水向東流。”

惹得眾人笑罵他:“快下來!莫摔斷了腿!”

幾位夫人圍坐閒談,見自家官人醉態可掬,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陳夫人搖頭笑道:“這些男人,平日一本正經,幾杯酒下肚,一個個地比孩童還鬧騰。”

曹晚書含笑不語,只輕輕搖著團扇,目光落在安亭蘊身上。他正與韓大相公對酌,雖面色微紅,卻仍端坐如松,偶爾低語幾句,引得韓相公撫掌大笑。

席上一夫人搖著團扇,湊近曹晚書細瞧,拍手笑道:“我說曹娘子今日怎的格外精神,原是這眉畫得精巧。”

旁邊穿杏紅褙子的李夫人聞言也探身來看:“可不是,這是甚麼眉?”

曹晚書以扇掩唇輕笑:“諸位姐姐好眼力。這是前兒在樊樓遇著張尚儀家的小姐,見她描的新樣式,說是宮裡近來興起的分梢眉。”

著秋香色褙子的孫娘子急道:“快仔細說說怎麼畫的?我那陪嫁丫鬟畫眉總畫得死黑一團,你快教教我。”

晚書見她們興致頗高,也就放下扇子,將畫眉的技巧一一跟她們說了,至於能不能畫出來,還得看她們的本事。

李夫人湊得更近,眯著眼細看:“難怪這般靈動,倒像是天生的一般。”

眾人笑作一團。

安亭蘊與韓相公正談笑風生,聽到女席那邊笑了起來,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過去,落在了晚書身上,但見她以袖掩唇,笑得前仰後合。

陳夫人眼尖,輕輕撞了下她手肘:“喲,有人瞧你呢。”

曹晚書愣了一下,剛想問她誰瞧我?於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見安亭蘊正直勾勾瞧著自己,瞬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姐姐別取笑我了。”

陳夫人見她低頭含羞,越發起了逗弄的心思,捏著帕子掩嘴笑道:“哎喲,還害臊呢!汴京城裡誰不曉得你們夫婦是神仙眷侶?整日價黏黏糊糊,像剛成親的小兩口似的。”

“瞧你們這眉來眼去的勁兒,怪不得汴京城裡的小娘子們背地裡都酸溜溜的,說若能得安大官人這般體貼,便是做妾也情願。”

正鬧著,安亭蘊不知何時離了席,正朝這邊走來。他步履穩健,雖飲了酒卻不見醉態,隻眼角微微泛紅。

李夫人眼疾手快,一把將曹晚書往前推了半步:“快瞧瞧,說曹操曹操到,安大官人這是心疼娘子被我們欺負了,要來護短呢。”

“甚麼事把你們樂成這樣?講的甚麼笑話也說與我聽聽?”安亭蘊走到近前,不著痕跡地將曹晚書往身後護了護,又笑道,“諸位夫人這是在審我家娘子呢?”

陳夫人最是伶牙俐齒,立刻接話道:“安大官人這話可冤枉人了。我們正誇尊夫人這眉畫得精巧,倒叫她說說是怎麼描的。誰知說著說著,就看見大官人眼珠子都要粘在曹娘子身上了。”

安亭蘊聞言也不惱,溫聲道:“拙荊面薄,諸位夫人可別太打趣她。回頭她惱了,又該跟我鬧了。”

李夫人見狀,故意揚聲道:“呦,安大官人這般護著,倒顯得我們像是那等欺負人的惡客了。這可冤死我們了!”

“李夫人說笑了。”安亭蘊從容應道,“諸位夫人肯賞光,是給我安某面子,我謝還來不及呢,哪敢說半個不字。”

誰知他這一來,她們就愈發起鬨,這個說“安大官人真會疼人”,那個說“曹娘子好福氣”,鬧得晚書臉上掛不住,只好開始攆他:“你快回去,別在這兒添亂了。”

安亭蘊見娘子發了話,又見諸位夫人笑得前仰後合,知道再待下去只怕更要被取笑,便拱了拱手,笑著轉身去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回了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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