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逞心機亭蘊逼婚 安亭蘊藉案施小計……
李姨娘一想到牢裡頭受苦的兒子, 心一橫,牙一咬,道:“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求安亭蘊, 安亭蘊辦不成我再去求娘娘。我總不能像你一樣狠心,眼睜睜看著兒子去死。你不去,我去!”
說罷, 抬腳就要往外走。
曹望大步上前, 拽住她的胳膊,死死攥著不放:“你若敢踏出這個門一步, 就別再回來, 我說到做到!”
曹望雙眼圓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怒聲吼道:“安亭蘊那廝狡詐似狐,是個做一步看三步想十步的主兒!你能保證他不會趁機提出甚麼條件?他要是趁機拿捏曹家,拿晚丫頭說事,你想過後果沒有?”
李姨娘哭喊起來:“我才不管這些, 眼下除了他我還能指望誰?老爺,你就當我求求你了, 就讓我去罷。轅哥兒在裡頭多待一天, 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似的。”
曹轅媳婦也跟著哭了起來,跪在地上扯著曹望的衣角, 抽抽噎噎地道:“爹, 您就體諒體諒我們孃兒倆吧。官人如今在牢裡面受苦, 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琿哥兒才多大點兒,整日裡纏著要見爹爹,哭得嗓子都啞了。就算安亭蘊有算計, 可眼下這是唯一的路了,總不能看著官人就這麼毀了。”
曹望手扶著門框,沉聲道:“若他不肯幫忙呢?若他非要咱們將晚丫頭許配給他呢?”
李姨娘急切地說道:“就算他要晚丫頭嫁給他,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可是戶部尚書兼任參知政事,老爺您也說過,此乃副宰相之職。怎麼大的官兒,晚丫頭一旦嫁過去,那將來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咱們曹家也能跟著沾光,往後在朝堂上也有了依仗,誰還敢欺負咱們?”
她越說越來勁,全然不顧曹望愈發陰沉的臉色,又道:“晚丫頭就算之前受了些委屈,可男人家哪個不是這般?安亭蘊對她有意,說不定往後會好好待她呢。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女人家圖的不就是這個麼。”
曹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呀你呀,叫我怎麼說你好!”
曹轅媳婦見狀,趕緊拉了拉李姨娘的衣袖,小聲勸道:“婆母,您別說了,爹他也是心疼五妹妹。”
李姨娘救子心切,一把甩開兒媳婦的手,道:“心疼又怎樣?女人家早晚要嫁人的。”
曹望看著冥頑不靈的李姨娘,氣得七竅生煙,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蠢貨!你這蠢貨!說不準轅哥兒被冤枉私吞稅銀的事還是他乾的呢。安亭蘊那廝心機深沉,他這是在拿捏咱們,用曹轅的命逼咱們就範。你倒好,還上趕著往人家嘴裡送!”
他不停用手順著氣兒,胸口起伏得厲害,緩了好一陣子。
李姨娘被他這一番話震住:“老天爺呀,這要是真的,那可怎麼好?”
再說安亭蘊來到西京這邊後,新稅法的推行並不是很順利。
一來這觸碰到了很多地方官員的利腸,那些大戶人家和豪強地主,哪個肯多交一文錢。
二來原有的稅收制度已長期施行,各級官府和民眾已經習慣了老法子,新稅法要改這個變那個,一時間很難適應,到處都有人罵娘。
比起這些,小商販們識字的少,懂賬目的更少,那些條條框框看得人眼暈,壓根弄不明白。
就在這日,安亭蘊在府衙內與幾位稅吏商議如何簡化告示,用大白話寫清楚,好讓百姓能看懂。
外面突然鬧哄哄的,緊接著一名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安尚書,不好了,商販們聚集在衙門外鬧事,來了好幾十號人,把門口都堵了。”
安亭蘊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出了衙門,臺階下黑壓壓站了一片人,大多是些小商小販。
“新稅太重,我們交不起,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官府這是要逼死我們小老百姓嗎?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這點買賣餬口呢!”
“甚麼新法舊法,橫豎就是要多收錢!”
安亭蘊站在臺階上,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道:“諸位鄉親,且聽本官一言。”
然而商販們正在氣頭上,吵吵嚷嚷的,根本無人理會,他的聲音便淹沒在嘈雜聲裡。
“鄉親們!”安亭蘊提高聲音,中氣十足地喊道,“我知道大家擔憂稅負加重,心裡頭不踏實。可新稅法實則是為了讓稅負更公平,讓該交的人多交,不該交的人少交。以往大戶瞞稅,小商戶負擔過重,如今新稅法施行後,按實際營收繳稅,長遠來看,對大家都有利。”
他剛說完,這些話便很快被一陣哄聲蓋了過去。
有人高喊:“我們連賬本都沒有,怎麼按實際營收繳稅?官府分明是想多收錢,變著法子盤剝我們!”
安亭蘊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擔憂賬目不清,難以計稅。官府已考慮到這一點,特意準備了簡易賬冊,一筆一筆記清楚便是,並會派稅吏上門指導,教大家如何記賬。頭三個月,我們只核稅,不追繳,給大家適應的時間。三個月後,再按規矩來,如何?”
一男子不依不饒,冷笑道:“你們這些做官的老爺們最是能說會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官字兩張口,我們小老百姓哪說得過?今日說得好聽,明日翻臉不認賬,我們找誰說理去?”
安亭蘊正色道:“若有人借徵稅之名盤剝百姓,諸位可直接來衙門告發,本官定嚴懲不貸。若本官食言,你們只管來砸了我這頂烏紗帽!”
人群外傳來一聲厲喝:“都在這兒鬧甚麼?”
眾人回頭,只見西京都指揮使李從義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隊官兵趕來。
李從義翻身下馬,走到安亭蘊身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低聲道:“安尚書,這些刁民不懂規矩,跟她們講道理也是白費口舌。待我驅散便是,打幾板子就老實了。”
安亭蘊抬手攔住,瞥了他一眼,道:“李都指揮使,百姓有訴求理應傾聽,哪有驅趕的道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這官是怎麼當的?”
李從義乾笑兩聲,訕訕地道:“安尚書教訓的是。”
人群裡還是一陣低語,大家交頭接耳紛紛議論個不停。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擠到前頭,將信將疑地問:“大人,新稅法實施後,真能像您說的那樣,不會加重我們負擔?”
安亭蘊耐心解釋道:“老人家,你生意小收入少,繳的稅自然不會多。新稅法按營收徵稅,掙得多交得多,掙得少交得少,比你從前按人頭交稅要公道得多。你回去好好算算,保準不吃虧。”
李從義見狀,忍不住又湊上前,小聲道:“安尚書,別跟他們囉嗦了,不過是些市井小民,大字不識幾個,你跟她們說破天也不懂。拖下去打幾板子,看誰還敢鬧。”
安亭蘊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壓著火氣道:“你身為官員,不思為民解難,只想用暴力壓制,若再這般糊塗,休怪我彈劾你治民無方!”
李從義連連後退幾步,腰也彎了,頭也低了,嘴裡囁嚅道:“是下官失言。”說罷退到一旁。
安亭蘊看著李從義那副樣子,不禁在心底狠狠罵著:直娘賊!身為官員卻毫無半點擔當與見識。如此糊塗昏庸,當初是怎麼混上官位的?平日裡想必也是仗著權勢作威作福,欺壓良善,全然忘了為官者應有的本分。簡直是朝廷的恥辱,百姓的災難。若他還不知悔改,往後必定尋個由頭,將他這烏紗帽給摘了,也好給其他官員提個醒,省得在這禍害百姓。
然而李從義這邊,表面上看著戰戰兢兢,躬身哈腰,實則心裡也在暗自咒罵:安亭蘊,你少在這假惺惺充好人,裝甚麼清官!這世上的官哪個不是這麼當的?百姓生來就是被管的,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還真當能騎到我們頭上?你在這裝模作樣地安撫,不過是為了撈取民心,博個好名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
今天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這筆賬我記下了!等哪天你失了勢落到我手裡,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哼,也不看看這西京是誰的地盤,真要鬥起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你以為靠幾句漂亮話就能讓這些刁民感恩戴德?過不了多久,新政推行不下去,看你怎麼收場!
兩個人各懷鬼胎,面上都不動聲色。
直到天色漸暗,日頭都落了西山,那些商販們三三兩兩地走了。
安亭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xue,站了大半日,腿都酸了。
他剛準備轉身回去,李從義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殷勤地道:“安尚書,今日辛苦了,忙了一整日,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要不要賞臉一起去醉香樓吃個便飯?卑職做東,給您解解乏。”
安亭蘊一看見他就心生厭惡,本不想去,可聽見他說“醉香樓”三個字,心裡頭一動,想起那個身影,便改了口:“也好。”
二人在雅間落坐,李從義點了滿桌豐盛的酒菜,山珍海味擺了一桌子,還特意挑了店裡最烈的酒,拍開泥封。
酒剛一上桌,他便滿臉堆笑,舉起酒杯,殷勤地說:“卑職敬您一杯。來,先乾為敬。”
安亭蘊看著他那副假惺惺的模樣,心底冷笑,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淺抿一口。
李從義立刻說道:“大人,這可是醉香樓珍藏的佳釀,尋常人喝不著。您一定要多嚐嚐,只喝一小口怎麼能夠呢?莫非大人是不給李某面子不成?”
安亭蘊只得又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時,眉頭微微蹙起。這酒也太烈了一些,燒得嗓子眼發疼。
他心裡頭琢磨,不知道這個李從義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總不能光我自己喝,你也喝點兒。”安亭蘊端起酒壺,給他滿上一杯,推了過去。
李從義笑著點點頭,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還誇張地用袖子抹了抹嘴,結果被酒嗆得直咳嗽。
作者有話說:看官們,這曹轅一案,究竟與安亭蘊有關無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