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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曹晚書舌戰群奴 這日寒風乍起,吹……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38章 曹晚書舌戰群奴 這日寒風乍起,吹……

這日寒風乍起, 吹得府中草木簌簌作響。園子裡頭裡頭,幾個奴僕聚在一處,壓著嗓子說話。

一個粗使婆子先開了口, 滿臉愁容道:“怎麼府上又要裁人?我一家老小五六口子,可都指望著這份月錢餬口呢。這要是被攆了出去,可叫我們往哪裡去。”

旁邊一個小丫頭子接話道:“這府裡沒了咱們, 那些個主子們, 還能過得這般舒坦不成?”

掃地的柳兒,不過十四五歲年紀, 聽了這話, 把手裡的掃帚一丟,往臺階上一坐, 拿袖子抹起淚來:“我在這府裡也做了兩三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家裡老孃還病著,就指望著我的月錢抓藥呢。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說著, 嗚嗚咽咽哭個不住。

另一個婆子憤憤道:“就是,憑啥裁咱們?咱們每日裡起早貪黑, 天不亮就起來劈柴燒火, 夜裡還得伺候主子們安歇了才能睡。這苦累活計,都是誰幹的?如今倒好, 說趕就趕, 也不念著咱們半點好處!”

“這新夫人剛一進門就要裁人, 怎麼, 難道府上沒銀子使了?偌大一個馮家,難道就缺這幾個錢?打量著咱們是外頭僱來的,說攆就攆?”又一個婆子忿忿不平, 聲音不覺高了些。

這時,蕙香探進半個身子來。她剛吃了酒飯,臉上紅撲撲的,倚在門框上,手裡捏著根牙籤剔牙,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

近日府裡的風波,她也聽了不少。閒來無事,便往園子裡溜達,恰巧聽見這幾個婆子在此處議論。她在門外聽了一會兒,便慢悠悠地走進來。

“背地裡偷著說有甚麼用?”蕙香拿眼風掃過眾人,故意提高了聲調,“何不把事情鬧大了,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老爺太太都驚動了來,讓他們親眼瞧瞧,這新進門的夫人是何等賢德!”

幾個婆子丫頭見了她,先是一驚,面露驚慌之色,待聽她說完這話,又面面相覷起來。

蕙香見她們動了心,越發來了精神,湊近幾步,壓低聲道:“嗐,你們也都知道,如今府裡要裁人,你們幾個哪個能逃得過?但要依了我的主意,只管鬧上一鬧,讓太太知道知道,這府裡離了你們,竟是寸步難行。”

幾個婆子扭扭捏捏,面上露出猶豫之色,囁嚅道:“這…這可使不得罷?太太要是怪罪下來,咱們這身板骨,可經不起折騰。萬一被打一頓攆出去,那可就全完了。”

蕙香兩手叉腰,冷笑一聲:“怕甚麼?有我在後頭給你們撐腰呢!到時候你們只管把事情往夫人身上推,就說是她苛待你們,動輒打罵,剋扣月錢,把你們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已鬧起來的。太太聽了,還能不替你們做主?”

婆子們聞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又嘀咕了一回。

半晌,崔婆子先點了頭,咬牙道:“罷了,橫豎是個死,不如鬧一場。蕙香姨娘既肯給咱們撐腰,咱們還有甚麼怕的?”

眾人見有人領頭,便也紛紛應和起來,拿定了主意。

曹晚書這邊,全然不知一場風波正在醞釀。

次日一早,她照例往朱夫人屋裡去請安。

朱夫人留她說了一會兒話,問了些家務事,又絮絮叨叨說了半日閒話。曹晚書只得陪著,端端正正坐著,不敢有半點懈怠。

待回到自己院裡,已是午時前後,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一進門便吩咐道:“擺飯罷。”說著,往榻上一歪,再也不想動彈了。跟朱夫人說話時坐得闆闆正正的,比干一天活還累。

誰知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飯遲遲不見蹤影。

曹晚書歪在榻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待一覺醒來,看看桌上,仍是空空如也。

她揉了揉眼,心下詫異,便道:“果子,怎麼今日這般慢?你去廚房催催。”

果子應了一聲,抬腳便往外走。誰知一出院子,便覺著不對勁。

滿地的落葉堆著,也無人清掃。她皺了皺眉,徑往廚房去。到了廚房門口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廚房裡冷冷清清,灶火也不曾生起,食材散落一地,幾個廚娘婆子東倒西歪地坐著,有的嗑瓜子,有的打盹兒,全沒有要幹活的意思。

果子氣得直嚷起來:“夫人讓擺飯,你們這是怎麼幹的活?到如今飯也不做,菜也不切,合著是不把主子的話放在心上,要造反不成?”

翠兒倚著灶臺嗑瓜子,聽了這話,慢騰騰地站起來,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陰陽怪氣道:“我們正想跟姐姐說呢,我們不幹了!讓夫人放了我們的奴籍,我們家去罷!”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附和起來,叫嚷聲此起彼伏。

有幾個丫頭子當真把手裡的抹布、掃帚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臂抱胸,絲毫不動彈了。

果子氣得喘著粗氣,幾步上前,站在臺階上,指著這些人便罵起來:“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平日裡夫人寬厚待你們,何曾有過半句苛責?如今府裡不過是裁了幾個不聽話的刁奴,又沒說裁了你們,你們倒先鬧起來了!這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夫人費心操持?如今倒好,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的事來,真是狼心狗肺!”

她越說越氣,臉頰漲得通紅,兩手叉腰,又厲聲道:“瞧瞧你們這副撒潑的樣兒!還不趕緊散了,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等大爺夫人怪罪下來,可仔細你們的皮!”

那些人聽她罵得兇,也不怕,嘻嘻哈哈地笑著,有幾個還朝她翻白眼。

果子罵了一回,見她們全不理會,只得氣沖沖地回去,把外頭的事一五一十跟曹晚書說了。

曹晚書聽罷,眉頭微蹙。前些日子她確實裁了幾個奴才,是因為那些人手腳不乾淨,偷了東西才趕出去的。怎麼倒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來?

朱夫人這邊,也正等著用飯。左等右等不見人來擺飯,正納悶著,就聽外頭一陣喧嚷,緊接著,簾子一掀,呼啦啦湧進一群人來。

打頭的是崔婆子、李媽媽幾個,後頭跟著一串丫鬟小廝,都是府裡的老人。一進門,崔婆子便帶頭跪了下去,後頭的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夫人吃了一驚,放下手裡的茶盞,問道:“這是做甚麼?有話好說,怎麼跪了一地?”

崔婆子磕了個頭,老淚縱橫道:“太太,今兒我老婆子倚老賣老,說幾句不知高低的話,還望太太莫怪。”

朱夫人見這陣勢,知道來者不善,便道:“別跪著了,都起來罷。你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有甚麼話,站起來慢慢說。”

崔婆子不肯起,跪著訴起苦來:“太太,我們是在這府裡做不下去了!夫人行事也太霸道了些,前兒個不過是一點小事,就對奴婢橫眉豎眼的,那威風耍得,好似這府裡就她一個人說了算。奴婢在這府裡伺候了大半輩子,何曾受過這樣的氣?每日裡起早貪黑,忙裡忙外,沒落得一個好字也就罷了,如今倒好,動輒就是一頓罵,全然不顧奴婢這張老臉!”

她說著,拿袖子擦淚,又道:“那園子裡的花兒枯了幾株,本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哪裡開得花?可夫人硬說是奴婢伺候不周,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那話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奴婢們聽說夫人要裁減府裡的人手,既如此,不如把奴婢們也一併裁了去罷,也省得在這兒礙眼。”

李媽媽也介面道:“太太,我們每日裡擔驚受怕,就怕哪一處不合夫人的心意,便要遭殃。這活兒,奴婢們實在是幹不下去了!再這麼下去,奴婢這條老命都要折在裡頭。太太也不用叫夫人過來對質,只管放了我們的身契,奴婢們收拾包袱回老家去,總好過在這兒受氣!”

朱夫人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死緊,沉吟道:“這個曹晚書,怎麼行事如此潑辣?”又抬眼對眾人道,“你們且放心,一會兒我把她叫來,定還你們一個公道。”

她便吩咐瓶兒道:“你去,把大奶奶請來。”

瓶兒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走。剛推開門,不由嚇了一跳,只見曹晚書正站在門外,不知來了多久了。

瓶兒忙行禮:“夫人來得正好,太太正要奴婢去請您呢。”

曹晚書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抬腳進了屋。先給朱夫人行了一禮,便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朱夫人見了她,面色一沉,拍了拍桌子道:“你瞧瞧你做的好事!我正要找你算賬,你倒自己跑來了!”

曹晚書不慌不忙道:“方才在門外,兒媳也聽見屋裡的動靜了。”說著,目光投向跪了一地的婆子丫鬟們。

那張溫婉的臉上,像是罩了一層寒霜,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來,眾人見了,不由得心裡一凜,方才還鬧嚷嚷的,此刻竟都沒了聲氣,一個個低著頭跪著,大氣也不敢出。

曹晚書望著崔婆子,厲聲道:“平日裡好吃好喝地養著你們,可不是讓你們在太太跟前搬弄是非、嚼舌根子的!不過是些做粗使活計的下人,仗著些許資歷,就敢在背後編排主子,你們好大的膽子!”

說罷,她轉過身去,對著朱夫人,眼眶微微一紅,硬擠出兩滴淚來,哽咽道:“難怪人都說,管家三年,貓狗都嫌。前些日子,因有幾個丫鬟婆子在一處打牌喝酒,輸光了銀子,便起了貪念,偷了太太匣子裡的首飾和櫃子裡的銀錢。

那日兒媳正好從屋裡出去,見她們戴著太太的首飾,還當是太太賞的,便過去問了問,誰知那丫鬟心虛,自己倒說出來了。兒媳念她們如實招來,只把人趕了出去,也沒跟太太說這事,免得太太煩心。可誰料自那日後,府裡便起了流言蜚語,說甚麼的都有。”

說著,便流下眼淚。

朱夫人見她哭得委屈,心裡便軟了幾分。她也是管過家的,深知這當家理事的難處,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得心生憐惜,忙伸手拉著她坐下,拿帕子替她拭淚,嘆道:“好孩子,我竟不知道還有這檔子事。”

曹晚書倚著朱夫人,又道:“太太,媳婦知道,這府里人多事雜,難免有那起子心思不正的人興風作浪。媳婦承蒙太太信任,擔起這當家之責,自然事事都要為府裡著想。”

她頓了頓,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道:“前兒個大爺在府裡宴請貴客,媳婦安排崔媽媽等人去花園裡,把那些枯死了的花草全清理了,換上剛買來的山茶花。誰知她們卻躲在假山後頭偷懶耍滑,直等到貴客經過,瞧見園子裡那一片殘花敗葉,讓大爺在貴客跟前失了臉面。

媳婦不過私下裡斥責了幾句,沒想到崔媽媽李媽媽就懷恨在心,鬧出今日這樣的事來。平日裡這些丫鬟婆子偷懶耍滑,媳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她們會跑到太太跟前來編排是非。”

說著,又落下淚來。

朱夫人聽了這番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曹晚書又轉向跪著的婆子們,聲音陡然冷了下去:“崔媽媽,李媽媽,你們說,是也不是?”

崔婆子嚇得渾身一抖,剛想要辯解幾句,就被曹晚書的目光一掃,嚇得說不出話來。

曹晚書冷冷道:“說啊,怎麼不說了?方才不是厲害得很麼?”

那李媽媽倒是個不怕事的,抬起頭來,不卑不亢道:“我老婆子在這府裡多年,雖不敢說有多大功勞,卻也一直本本分分。夫人說我們幾個在太太跟前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可我們說的分明都是實話。倒是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們這些奴才,便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朱夫人聽了這話,心裡又有些搖擺不定,目光在曹晚書與李媽媽之間來回看著。

曹晚書聽了這婆子的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來:“你倒是會顛倒黑白。那日你在廚房裡,與翠兒、柳兒那幾個碎嘴的丫鬟嘀咕,說我苛待下人,剋扣月例銀子。這事兒,可是有不少人親耳聽到的。我管家以來,事事以府裡為重,開源節流是為了長遠打算,何曾真的剋扣過你們一文錢的月例?”

她逼視著李媽媽,接著道:“倒是你,前幾日庫房裡丟的那件紫貂金縷襖和玄狐望月氅,別以為我不知道,也有你的份!我念你是府裡的老人,給你留著體面,未曾當眾戳穿罷了!”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李媽媽臉色都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放不出一個屁。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馮準看了眼正在廊下發呆的曹晚書,湊過去小聲問:“想甚麼呢?”

曹晚書回過神,搖搖頭:“沒甚麼,就是覺得今日這院子裡格外安靜。”

馮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空蕩蕩的院門,忽然福至心靈:“你是不是在等那個誰?”

“哪個誰?”曹晚書面無表情看他。

“就…那個都好幾章了還沒出場的安甚麼蘊。”

曹晚書低著頭,默不作聲。

馮準嘆氣:“說實話我也挺好奇的,這位男主角到底藏哪兒呢?作者是不是把他忘了?”

曹晚書沉默片刻,幽幽道:“可能是營養液不夠,他不肯出來。畢竟他長這麼帥,出場費可是很高的。”

“有道理。”馮準深以為然,轉頭對著虛空抱拳,“那諸位看官,要不賞點營養液?讓那位安表哥早日湊夠路費,趕緊登場亮個相。”

曹晚書輕輕拽了拽他袖子:“別了吧,你這樣像要飯的。”

馮準一聽,反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我這是替你表哥討出場費,討來了他還得請我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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