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馮浪子偷歡西廂房 曹晚書盯著他那……
曹晚書盯著他那副無賴相, 無奈又似厭煩:“罷,給你便是。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親兄弟明算賬, 將來連本帶利,須得加倍還我,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多謝娘子!”馮準喜笑顏開, 又連連作揖。沒一會兒, 又小心翼翼地說,“娘子可千萬別把這事兒說出去, 爹要是知道了, 非得打死我不可。”
曹晚書逗他像逗條狗一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省得的。”
她從櫃裡取出一把鑰匙, 啟開妝奩,一疊銀票赫然在目。數著數目拿起一沓,送到馮準手裡。隨後又將櫃子鎖好,把鑰匙收了起來。
“你點點罷。”
馮準喜笑顏開地接過, 一遍遍查了好幾回,忽地有些納悶:“怎麼還多了五百兩?”
她道:“這一千兩, 你拿去填窟窿。餘下的, 用作莊子週轉,買絲線、付工錢, 哪裡不要使錢?至於多出的五百兩, 你尋個可靠的門路, 託人打點一下宮裡的內侍, 細細打聽打聽,我四姐姐在裡頭究竟是何光景,可還安好?”
馮準一聽, 心裡先是一陣肉疼,暗罵自己多嘴。
早知道就不問了,這五百兩留著自己吃酒耍錢,豈不快活?宮裡的事,回頭編個瞎話糊弄過去便是,她又從何得知。
臉上卻堆滿笑,道:“這等事,想必岳丈大人早打點好了,哪裡還輪得到咱們操心?你把心放寬就是。”話一出口,又覺不妥,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忙又換上一副殷勤嘴臉:“不過娘子說的也是,多條門路多條道兒。我這就出去,尋我那在內侍省上當差的表兄,請他務必找個得力的好生打探打探,保管給娘子一個準信兒。天色不早,娘子今日也乏了,早些安置罷。”說著,殷勤地替曹晚書撩開帳子。
待親眼瞧著她脫了外裳,吹熄了燈躺下,馮準這才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溜出房門,一溜煙兒直奔西廂房而去。
春娘睡得正香,渾然不覺有人進來。睡夢中只覺得有人捏著自己鼻子,一會兒又摸著她的嘴,不由得驚醒。
睜眼一看是馮準坐在床邊,便瞬間換了副溫柔小意的模樣:“大爺怎麼半夜來我屋裡了?”
馮準手隔著棉被,輕輕摸著她那已經隆起的肚子,問:“還有幾個月生?”
春娘眉眼含情地望著他:“快了,也就兩個多月罷。”
馮準涎著臉道:“我這幾日空得難受,你就行行好,幫幫我罷。”說著急不可耐地脫了鞋子,動作刻意放輕,卻難掩那股子猴急勁兒,幾下爬到了床裡邊。
春娘一手撐著臉頰,佯裝吃醋:“呦,這輪也輪不到我呀。我如今還大著肚子呢,萬一傷著孩子可怎麼是好?”
馮準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常聽人說,正像你這般用起來,才別有一番滋味呢。”
春娘嘴裡調笑著罵他“混蛋”,卻也由他去了。
卻說蕙香夜裡起夜,無意間從窗子瞧見馮準往西廂去了,手不住地絞著帕子,氣得撅著嘴暗罵:“小娼婦,淨夜裡頭髮/浪!大著肚子也不安生,到時生下來的崽,怕也是狐貍精託生的,沒個好模樣!”
次日一早,曹晚書收拾打扮好了,正準備出門再去莊子上瞧瞧,誰料剛出院子,就被蕙香攔了下來。
蕙香一臉憤憤不平,湊上前來擠眉弄眼道:“夫人,那春娘可都騎到您頭上去了,您也不整治整治,一味地縱容她發/浪。我知道您好性兒,可這脾氣也忒軟了些。我要是您,第一個就把春娘打出去,眼不見為淨!”
曹晚書腳步不停,只斜睨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慢悠悠道:“哦?那連你這整日裡在我眼前聒噪的,也一併打發了出去,我這眼裡、耳朵裡,豈不更乾淨?”
她說到那個“更”字時,也學著蕙香方才說“忒”字的腔調,刻意拖長了音,咬得格外清晰。
蕙香也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敲打之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不敢有半分惱色,只訕訕賠笑:“夫人說笑了,奴家這不是替夫人著急,替夫人出主意麼?如今院子裡就一個春娘,夫人您不聞不問,由著她興風作浪。
大爺那性子,您還不知道?嘗著了甜頭,越發沒了顧忌。今兒一個春娘,明兒保不齊又帶回來李娘、張娘、香娘、臭孃的,長此以往,這後宅還不成了騷狐貍窩?依奴家淺見,不如趁早拿這春娘作筏子,狠狠整治一番,殺一儆百!也叫大爺知道知道規矩,往後收收心,再不敢輕易往屋裡領人。”
曹晚書聽了,只淡淡道:“蕙香,我知你聰明。可人一旦覺得自己太聰明,便會以為旁人都是傻子。你想攛掇我把春娘趕出去,借刀殺人除了你的眼中釘,正好也讓大爺嫉恨上我。那時,你再溫柔小意地吹幾句枕邊風,大爺的心可不就都在你那兒了?合著壞人都是讓我當了,好處儘讓你佔了去。”
蕙香慌了神,強自鎮定了一回,才柔聲道:“我…我哪裡想到這許多?都怪我太笨,想事情不周全。夫人罰我罷。”
曹晚書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果子,掌嘴。”
果子正恨這府上那些妖妖調調的女人呢,一聽讓她掌嘴,心裡頭高興得甚麼似的,上前便是一巴掌。待要再打,卻被曹晚書叫住了。
蕙香這回是結結實實栽了個大跟頭。掌嘴的事兒,風也似的刮遍了馮府上下。背地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瞅著,多少張嘴巴嚼著,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羞憤欲絕,躲在自個兒房裡,對著銅鏡瞧見裡面那張青紫腫脹的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沒臉見人,整整哭了一日。
好容易捱到掌燈時分,馮準下值回府。剛踏進院門,蕙香就像見了救命菩薩,披頭散髮、踉踉蹌蹌撲將出來,一頭栽倒在馮準腳跟前,死死抱住他一條腿。
“大爺,奴家不活了!今兒是老天爺開眼,讓奴家見您最後一面,您往後想奴家可再沒處尋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馮準冷不防被她抱住,又見她哭得眼泡紅腫,腮幫子高高鼓起,活像個發麵餑餑,不由驚怒:“這是怎麼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你?莫不是……莫不是太太打的?”他頭一個想到自己老孃。
“不…不是太太,”蕙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隨時要背過氣去,“是…是夫人!府裡上上下下都傳遍了,奴家可再沒臉活了,嗚嗚嗚……”
“她?!”馮準一見愛妾這般慘狀,一股無名邪火直衝腦門,“她平白無故打你作甚?!”
見蕙香只顧抽噎,話也說不囫圇,馮準氣得撇下她,三步並作兩步,怒衝衝直奔上房,一腳便把門踹開了。
屋裡幾個偷懶的小丫鬟,嚇得魂飛魄散。
“你們夫人呢?死哪兒去了?!”馮準厲聲喝問。
一個小丫鬟嚇得哆哆嗦嗦:“回…回大爺的話,夫人她…她還在莊子上,沒回呢。”
馮準氣得一腳踹向那丫鬟胸口,破口大罵:“天都黑了怎麼還不回來?我馮家男人又不是死絕了,窮得上街要飯去不成?至於她一個婦道人家出去打拼事業,整日價在一群男人堆裡轉,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蕙香不知何時跟了過來,躲在門外火上澆油道:“是啊,傳出去丟的是大爺的臉。夫人又生得那樣俊,被人惦記上可怎麼是好!”
馮準越發惱怒:“賤婦,等她回來我非得修理一頓不可!”
蕙香心裡暗笑:這回可有好戲看了,瞧大爺這架勢,等夫人回來,還不得剝了她的皮?
正想著,忽聽門外傳來一聲笑:“呦,我這一會兒沒回來,怎麼這樣熱鬧?”
曹晚書早就猜到蕙香會在馮準跟前鬧,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才進來,給他個出其不意。
蕙香嚇得一哆嗦,“哧溜”一下縮回馮準身後,心裡直打鼓:方才那些話,不知被這夜叉聽去了多少?
馮準也被曹晚書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底氣不足道:“你…你今日好端端的打她做甚麼?”
曹晚書不慌不忙,解下身上披的襖子遞給旁邊丫鬟,悠悠道:“這話問得奇了。官人想必也懂得‘無事不打人’這個理兒。我今兒教訓蕙香,自然是她該打,犯了錯處呀。”
馮準愣了愣,把蕙香從身後拉出來,攆她回去,又有些不放心,讓兩個小丫頭看著她些,別讓她尋短見。
等人走了,馮準全然不似方才盛氣凌人的模樣,言語間倒有些低聲下氣起來:“不知她犯了甚麼錯,讓夫人這般惱怒?”
曹晚書不緊不慢道:“她呀,心術不正,挑唆著我把你那小老婆春娘打出去,想攪得這後宅妻妾相鬥、家宅不寧,好坐收漁翁之利。官人你說,這等背地裡煽風點火的人,該不該打?”
“該打!著實該打!”馮準一聽是這事,立刻點頭如搗蒜,“夫人打得好,這等禍害,就該狠狠教訓!”
曹晚書不由勾起嘴角笑笑,湊上前去明知故問:“官人,我剛在院外怎麼聽你好像在罵我呢?”
“有嗎?你聽錯了吧。”馮準迴避著她的目光,不敢對視。
他心裡暗想:難怪常言道,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就借了她三千兩銀子,怎麼就這樣低聲下氣了?
曹晚書又問:“對了,我讓你拿錢進宮打點內監,這事你辦了沒有?”
馮準心虛道:“四姨姐兒在宮裡頭好著呢,聽說她是最有望被選為皇后的。”
瞧他說話結結巴巴的樣子,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撒謊。曹晚書之所以給他五百兩銀子去打點內監,不過是為了試他一試,探探他對自己的事有幾分上心。果然不出所料。
馮準無意間看向她,忽地像被甚麼東西定住了一般,看得如痴如醉。想起蕙香那番話,曹晚書生得那樣俊,被人惦記上可怎麼是好?
一時便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莊子上那些買賣勾當,你往後就甭再操那份閒心了。娘也說了,婦道人家就該有個婦道人家的樣子,整日價拋頭露面,成何體統?你只管安生在家待著,外頭那些事,自有我去張羅。”
曹晚書聽了,心下冷笑。讓他去張羅?恐怕綢緞莊的生意還沒好轉,就又賠進去了。這馮準哪裡是做生意的那塊料?
她淡淡道:“想當初馮家初立門戶時,家業也算殷實。可如今鋪面凋零,債主子都快把門檻踏破了。我若再不管不顧,只靠著官人和公爹那點微薄俸祿,這闔府上下幾十口子,吃穿嚼用、人情往來,拿甚麼支應?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頓了頓,直視馮準躲閃的眼睛:“再者說,世道雖講究男主外女主內,可也沒哪條王法寫著女子不能經營產業。遠的不說,城裡那幾家響噹噹的酒樓茶館、生藥鋪,不也有女東家掌事?不也做得風生水起?再往近了說,二郎眼瞅著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聘禮、酒席、新房、打點……哪一樣不要白花花的銀子?錢從哪兒來?天上掉下來不成?”
馮準低著頭,一時無話。他也自知沒有能耐,可又想起春娘說的話。
迎娶曹晚書進門,府上生意恐會財運不濟,買賣虧損。他心裡也明白曹晚書是有本事盤活綢緞莊的,卻總擔心春孃的話會應驗。
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索性預設隨她去了。
卻說蕙香回了東廂,豎著耳朵想聽上房吵起來沒有,可聽了半晌也沒傳來甚麼動靜。她想象中的馮準摔盤子砸碗、臭罵曹晚書,竟一個都沒實現。反倒曹晚書一進屋,大爺就好像洩了氣的皮球,雷聲大雨點小。
蕙香心中暗想:不愧是大戶人家小姐出身,馭夫之術倒真有些手段。大爺那炮仗脾氣,如今也蔫巴了。這回我沒能報了仇,將來有的是人替我報。這院裡又不光我一個是小老婆,看春娘和豐豔,哪個不想往上頭爬?不單還有幾個通房丫頭等著被抬舉當姨奶奶,這府裡又有多少年輕小丫頭子不想爬大爺的床?你裝模作樣想當個賢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忍到幾時,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