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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表哥來了 他幾乎是爬到了宮門前,……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29章 表哥來了 他幾乎是爬到了宮門前,……

他幾乎是爬到了宮門前, 扶著硃紅大門,氣若游絲說:“勞…勞煩通傳,安亭蘊求見陛下……”話剛說完, 眼前一黑,人便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再睜開眼時, 已躺在軟榻之上。模糊的視線裡, 映出官家那張喜怒難辨的臉。

安亭蘊掙扎著就要起身,今上伸手按住他肩頭, 嘆道:“躺著。瞧你這副鬼樣子, 幾日沒閤眼了?”

安亭蘊哪裡顧得上這些,一把掙開, 翻身滾下榻來,跪在地上抬頭死死盯著今上,問道:“陛下賜婚曹五姑娘,可是真的?”

“是真。”官家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相, 先是愕然,隨即恍然, “你就為這事, 豁出命來跑回京城?” 那眼神,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安亭蘊眼眶瞬間赤紅, 竟然不管不顧地嘶吼起來:“陛下!陛下明知, 明知臣的心都在曹五姑娘身上, 為何要把她賜給旁人?!”

“安亭蘊, 你此話何意?”今上臉色一沉,緩緩蹲下身,目光看著安亭蘊的臉, “不賜予旁人,難道賜予你?”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別忘了,你現在是丁憂守孝之身,竟敢在此時跑來向朕討要姻緣,莫不是失心瘋了?!”

“聖旨可已下達?”安亭蘊被吼得渾身一顫,啞聲問。

“楊都知剛從魯國公府回來。”

那就是在他昏死過去的時候去傳的旨。

安亭蘊拳頭緊握,半晌才擠出一句:“臣不懂陛下為何要這樣做!”

今上站起身,居高臨下,聲音冰冷:“你只需記住,孝字大過天。今日之事若傳揚出去,御史臺一本參你奪情忘孝,悖逆人倫,輕則削職為民,重則你十年寒窗苦讀換來的前程,頃刻間便化為烏有!”

安亭蘊這才如夢初醒,想起自己一身披麻戴孝,方才那番瘋魔舉動,簡直是自尋死路。

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今上語氣稍緩些:“念在你往日勤勉,今日之事,朕只當你沒來過。”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又帶著敲打道:“朕登基不久,根基未穩,太后垂簾處處掣肘。朝中黨爭傾軋,朕欲破此局,步履維艱。朕…也想成全你,奈何時勢不由人。

“楚堯啊,”今上忽然俯身,“只有你自身足夠強,爬得足夠高,才有資格,去拿回你想要的東西。朕,盼著你早日替朕分憂。”

“臣,安亭蘊,謝陛下、隆恩。”安亭蘊深深伏下頭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再抬起頭時,那雙曾清亮銳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紅。

“起來吧。”官家虛扶一把,意有所指,“朕聽聞你丁憂期間,日夜守在你母親墳塋之前,便是瓢潑大雨亦不離寸步,孝心感天動地,堪為天下表率。”

安亭蘊麻木地站起身,拱手說:“為臣死忠,為子死孝,禮教存心,方知忠孝為本,方能……生死無畏,盡忠盡孝。”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空洞無比。

“好了,明白朕的苦心就好。”官家擺擺手,“回去好生守孝吧。”

魯國公府。

“我恨不能立時三刻剁了馮準那負心短命的,連這世上忘恩負義的狗男人們,一併都送入閻羅殿裡,方解我心頭之恨!” 玉書氣得不輕,掣出牆上掛著的一把劍,風風火火就要往外闖,那架勢,要吃人似的。

曹晚書唬了一跳,慌忙上前一把抱住,死命奪下那把劍,口中只道:“我的好姐姐,快消消氣,為這等豬狗不值當氣壞了身子。妹子自有妹子的章程,日後過起日子來,是圓是扁,自有我應對的法門,你且放寬心。”

曹玉書心裡更是焦煎,心裡暗道:傻妹子,恁般綿軟性子,日後嫁入那馮家虎狼窩裡,豈不似羊入虎口?怕是被那起子惡婦刁奴連皮帶骨都吞了。

她不由得長嘆一聲,胸中那股惡氣堵得慌,只得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道:“唉,我的傻妹妹,你可知馮準還有個兄弟,名喚馮衝的。汴京城裡貴女圈兒中早有風言風語,道是馮衝與清平縣主趙瀟瀟兩個勾勾搭搭,早有首尾。

你前番為了我,與趙瀟瀟結下樑子,針尖對麥芒的。若這傳聞是真,趙瀟瀟也嫁進馮家做了妯娌,我的天爺,你那日子,豈不是難熬又難捱。”

“啊?!” 曹晚書聽後,如五雷轟頂般,登時愣在當場,嘴唇微張,半晌合不攏。

曹玉書見她驚呆,更是憂心如焚,續道:“我原還痴想著,馮準縱然外頭養了個粉頭,對你總還有幾分真心。若他肯回護著你,那趙瀟瀟縱然潑天富貴,進了門也掀不起多大風浪。可如今,這殺千刀的對你全無半點情意,你這一腳踏進去,可不就是跳了火坑,日後明槍暗箭,如何抵擋?”

晚書默然不語,將四姐兒這番話翻來覆去記在心裡。

她林瑩穿進這勞什子書裡,附在這小配角曹晚書身上,只知她下場悽慘,活脫脫是個炮灰命。自打大姐姐婚事生變,這書裡的路數便全不按那紙上的章程走了。

她失了上帝視角,旁人心肝肚腸裡裝著甚麼腌臢算計,更是兩眼一抹黑。這往後刀山火海的日子,她林瑩真能逆天改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不成?

一顆心在腔子裡亂跳,七上八下沒個安生處。

過了好半晌,她暗暗咬牙:呸!管他甚麼天意命數!我林瑩既能改了曹家滿門抄斬的命,難道還改不了這小小曹晚書的運道?定要叫這書裡的人瞧瞧,甚麼叫鹹魚翻身!

定了心神,她方蹙眉問道:“奇了,趙瀟瀟不是心心念念要嫁二表哥麼?怎地又傳出與馮衝有染的風聲?”

曹玉書撇撇嘴,渾不在意地道:“二表哥如今要丁憂三年,趙瀟瀟年紀等得起麼?她爹七大王何等尊貴,豈肯讓自家千金乾熬著,等一個丁憂的官兒。”

“這般說來,”晚書若有所思,“那清平縣主豈不是要等我過了門,才嫁進馮家?”

“這還用問。”曹玉書身子一歪,懶洋洋地斜倚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腕上的玉鐲,嘆道:“馮衝是馮準的兄弟,自然得哥哥娶了妻,才好輪到他。”

屋子裡一時靜了下來,只聽得玉書微微嘆氣。

曹晚書抬眼瞧她,便問:“四姐姐何故嘆氣?”

曹玉書望著房梁,幽幽道:“我在想,若能一輩子不長大,該多好。小時候痴傻,只盼著快些長大,尋個如意郎君,舉案齊眉,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如今才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那姻緣二字,更是鏡花水月,難求圓滿。

小時候爹孃寵著,姐妹們一處,為個胭脂水粉、頭面首飾,也要爭個面紅耳赤,如今想來,真真是可笑至極。你說,等咱倆都成了白頭髮的老婆子,再想起今日這些煩惱爭鬥,會不會也覺得蠢笨幼稚?”

曹晚書淡淡應了一句:“或許吧。” 聲音飄忽,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姐妹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這時柳靜釵進了門來。

這柳姨娘本就是個炮仗性子,心裡藏不住半點事,方才聞得馮準那檔子爛汙勾當,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又想到這樁婚事還是宋夫人保的媒,那馮準更是宋夫人的親侄兒。想著若非她從中撮合,自己的心肝肉兒何至於跳進這火坑。

此刻見曹玉書也在女兒屋裡,那臉色便愈發難看,說話也夾槍帶棒,沒個好聲氣:“喲,四姑娘也在呢。你們姐兒倆的體己話想是說夠了?且容我們娘倆說說掏心窩子的話,姑娘若無事,便請回吧。” 話裡話外,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曹玉書被她這沒頭沒腦的冷言一嗆,臉上也掛不住,訕訕地起身,草草告辭而去。

“這是做甚麼?”曹晚書蹙眉道。

“做甚麼?”柳姨娘一屁股坐下,拍著桌子,眼淚就下來了,“我五臟六腑都要氣炸了!原想著你攀了高枝兒,是去馮家享清福的。誰承想……誰承想那個馮準,是個沒廉恥的浪蕩子。可恨聖旨壓下來,我們孤兒寡母的,拿甚麼去抗?” 柳姨娘越說越痛,哭聲淒厲。

曹晚書忙取了帕子替她拭淚,強笑道:“快別哭了,哭壞了眼睛不值當,這都是命裡該著的劫數。再說了,你女兒我這般伶俐,七竅玲瓏心,豈是那等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等我出了門子,須得緊盯著弟弟的功課才是正經。他日若能蟾宮折桂,博個功名,才是咱們娘倆真正的倚靠。”

柳姨娘抽噎著,滿腹辛酸:“我這輩子就是個沒本事的,給人做小伏低,若你是夫人生的,何至於受今日這等腌臢氣。”

“哎呀好了,說這些做甚,又不是前朝時候了。現在只看重才德,誰還在乎嫡庶。”曹晚書寬慰說。

這時,忽然聽到外間有敲門的聲音。

柳姨娘唬了一跳,慌忙用帕子胡亂抹了臉,強自鎮定。

“誰在外頭?”曹晚書揚聲問了一句。

外頭半晌無人應答。

曹晚書心頭一跳,暗覺蹊蹺。此時已是夜半三更,外頭該有守夜的丫頭婆子,怎會悄無聲息?莫不是自己聽岔了。

正疑神疑鬼間,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不急不緩。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柳姨娘壯著膽子,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將一隻眼睛湊近門縫,屏息向外窺探,廊下黑黢黢一片,影影綽綽,不見半個人影。

“莫不是野貓撞了門?”她嘴裡咕噥著,心下稍安,伸手便去撥門閂。

門開了。

月光慘淡,照見廊下兩個本該守夜的丫頭,此刻如兩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人事不省。

柳姨娘登時火冒三丈,幾步搶過去,蹲下身一手一個擰住那兩個丫頭的耳朵,罵道:“作死的小蹄子!叫你們守夜,是叫你們挺屍來的?!看我不揭了你們的皮。”

罵了兩句,忽覺不對,這倆丫頭耳朵被擰得通紅,怎麼還昏睡不醒?

她心頭一沉,一股寒氣順著脊樑骨爬上來。

正自驚疑不定,眼前光線一暗,一個高大的人影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立在面前,將她全然籠罩在陰影之下。

她悚然抬頭,先入眼的是一雙沾滿泥濘,風塵僕僕的靴子,視線向上,一襲青布衣裳下襬汙漬斑斑,腰上繫著孝布。

是安亭蘊。

曹晚書看著他這般狼狽模樣,一時瞳孔驟縮,愣了神,定定地站在那兒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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