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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酒樓接風 大溪縣素稱富庶,地處江……

2026-05-21 作者:呦娜

第35章 酒樓接風 大溪縣素稱富庶,地處江……

大溪縣素稱富庶,地處江南腹地,群山環抱,山清水秀,歷來是官員商賈避世休養的首選之地,久而久之,便得了一個“江南小京城”的美譽。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明承遙剛至鎮口,還沒來得及整頓,便有一群人浩浩蕩蕩迎上,執意要將他請入鎮前酒樓。

明承遙心頭一沉,察覺氣氛不對,轉身便想抽身離去,卻見一道蒼老身影被人攙扶著緩緩走來,細看竟是她昔日恩師孫堂。

老人顫巍巍屈膝,便要對她行跪拜大禮。

“老夫,參見英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先生萬萬不可,這是要羞辱本王了!”明承遙慌忙上前攙扶,心底暗自惱怒,不知是何人竟將這位年邁體衰的老人也搬了出來。

孫堂 曾是明承遙的授業恩師,一直教導明承遙,因為年邁體衰,不得已向聖上請旨歸鄉,離京之時,明承遙還親贈諸多珍寶,以謝師恩。

“老夫只是想來見見殿下。”孫堂渾濁的目光細細打量著明承遙,半晌才嘆道,“殿下比往昔高了,也壯實了。老夫離京那日,殿下剛受封王,恍若昨日,細細算來,竟已是六年光陰。”

明承遙輕聲道:“一晃六年,師父身子可還康健?”

他將孫堂扶起,老人卻順勢拉著他入席落座,枯瘦的手掌緊緊攥住明承遙的手,老淚縱橫,追憶起當年舊事。

“殿下幼時,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唸書,偶爾偷懶貪玩,不願寫課業,便謊稱將書本落在了寢宮。”孫堂說著朗聲大笑,指尖虛點明承遙,“我那時偏要你回宮去取,你便又改口說,是落在了齊王府。”

明承遙只得乾笑兩聲。

誰年少時,不曾有過這般耍小聰明的伎倆。

“這幾年,老夫一直想返京探望殿下,只可惜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半步難行。今日殿下既來此地辦差,不如陪老夫吃頓便飯。”

明承遙實在無法拒絕這位對自己有恩的恩師,再加上滿座賓客紛紛起鬨挽留,竟半推半就,被硬生生留在了酒桌之上。

席間,孫堂逐一為明承遙引見在座之人——在職漕運總督之子、仕督察院御史、司禮監總管,還有江南一帶赫赫有名的鹽商、茶商……

皆是非富即貴。

明承遙本就不喜與陌生人同席,更何況這些人精準知曉他的身份、行蹤,一股強烈的不安與危險感,悄然攀上心頭。

這些人,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還是另有所求?

開席之前,明承遙便直言正色:“本王此次奉陛下密旨前來辦差,公事為重,其餘應酬,待差事了結之後再說。”

“殿下言重了,言重了。”一位曾在鑄造處任職的老官笑道,“英王殿下平日在京操勞國事,難得蒞臨大溪,自當稍作歇息才是。”

“正是,”一旁鹽商連忙附和,“明日在下陪殿下在鎮上挑選幾處雅緻宅院,待到明年桃花盛開,殿下便可來此賞花小住。這後山尚有一處溫泉山莊,景緻絕佳,殿下見了必定喜歡。”

“賞花自然要配良駒,在下府中恰有幾匹塞外寶馬,殿下稍後不妨移步寒府,隨意挑選。”

明承遙婉拒:“不必費心,本王府中自有馬廄。”

“那便更好!”那人一拍大腿,“我自漠北尋得幾具上等馬鞍,既然殿下府中良駒齊備,在下將這馬鞍獻上,也算錦上添花。”

明承遙心中冷笑。

錦上添花?她堂堂英王府,難道還缺幾具馬鞍不成?

她再度出言推辭。

正此時,幾名身姿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的女子蓮步輕移,捧菜上前,柔聲嚮明承遙介紹:“殿下,此乃本地特色佳餚,名曰二月雞,京中可是嘗不到的。”

侍女侍立在明承遙身側,抬手佈菜之際,薄紗衣袖輕輕拂過他的面頰,氣息曖昧,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逗。

“這雞自幼散養竹林之中,從破殼到上桌,恰好兩月,肉質極為鮮嫩。”

話音落,身旁那名侍女竟親自執筷持勺,為他她湯夾肉,徑直遞到她唇邊,一副嬌憨邀寵的姿態。

明承遙側身避開,示意她將菜置於案上即可。

那女子卻不依不饒,軟語撒嬌,執意要親手喂他。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譏諷的女聲自後方響起,字字清晰,落入滿座人耳中:

“貪官汙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滿座譁然,眾人皆是一怔,齊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一女子杏眼圓睜,怒視著席上的明承遙:“你堂堂七尺男兒,身居王位,不思報效國家、建功立業,反倒整日沉溺享樂,真叫人不齒!”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手,將整張酒桌轟然掀翻!

杯盤碎裂,湯水四濺,眾人慌亂之際,女子腰間長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直刺明承遙心口!

幸虧明承遙反應極快,身形驟然後撤,閃身躲到一旁巨柱之後,堪堪避過致命一擊,可衣袖仍被劍鋒劃破,裂帛之聲刺耳。

周遭護衛終於回過神,厲聲呼喝,紛紛圍上。

女子見狀不好冷哼一聲:“算你這狗官命大!”身形一縱,破窗而出,身法利落至極,轉瞬便消失在窗外,不給任何人追捕之機。

望著滿地狼藉與柱上深淺劍痕,明承遙心有餘悸。

這女子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她何時得罪過這樣一位人物?

“英王殿下受驚,我等罪該萬死!”一屋子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連酒樓掌櫃也被押了上來,磕頭請罪。

此刻情勢未明,明承遙初到此地,在座之人關係盤根錯節,即便心中有疑,也不宜此刻發作。

在眾人惴惴不安的注視下,明承遙神色平淡,彷彿並未將方才刺殺放在心上:“看來今日並非用膳良辰。待陛下交辦的差事辦妥,改日本王做東,再宴請諸位。”

孫堂親自將明承遙送至酒樓門外,顫抖著手要扶他登車,雙眼泛紅,枯瘦大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殿下,老夫扶您上車。”

“先生,我早已不是當年孩童了。”明承遙反要去攙扶孫堂,“不如我送先生回府。”

“不可,萬萬不可。”孫堂慌忙抽回手,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執拗。

明承遙輕聲道:“您是我啟蒙恩師,自幼便教我為人處世之道。您曾說,身居高位者,更當以身作則,上行下效。我尊師重道,本就是分內之事。”

一席話,聽得孫堂潸然淚下。他避開明承遙攙扶的手,沉聲道:“老夫如今身份,已與殿下尊卑有別,不敢再僭越。”

說罷,他鄭重對明承遙拱手一禮,後退一步,匯入跪拜的人群之中。

孫堂這一生,最是恪守禮法、古板較真,身份尊卑、規矩禮數,半點都不肯錯。

想當初,明承遙初入這世道,對這封建社會的種種規矩極是不適,言行舉止常有出格,數次犯錯,若非聖上念他年幼,早已重罰加身。

是再一次犯錯,聖上冷言一句:“送去孫堂身邊,跟著他學學規矩事理,免得日後在外痴傻惹人笑話。”

與這些深諳人心、長袖善舞的人相比,那時的他,的確像個不通世故的傻子。

時至今日,明承遙依舊念著孫堂的好。

孫堂早年曾是廢太子的啟蒙先生,廢太子入主東宮後,聖上另擇太傅,他便閒居府中一段時日,後又奉旨,專門教導明承遙。

明承遙並非愚鈍,只是實在難以接受這時代的桎梏,難以接受人要屈膝跪拜,難以接受女子依附男子而生,難以接受那些壓抑封閉、層層疊疊的禮教規矩。

她本就不屬於這裡。

如同被困在一隻華麗的牢籠中,自由被剝奪,思想被束縛,連心性都被一點點扼制。

皇宮再大,幾步便能走到盡頭。

而她,被困在這方寸天地裡,被人笑作痴傻。

最初跟隨孫堂學習時,明承遙滿心牴觸,只覺得老人迂腐、囉嗦、不近人情。

可孫堂卻從未因他的異樣而苛責,常常將他單獨帶出課堂,耐心引導。

他說明承遙心思活絡、胸有丘壑,是難得的生命力。

從不似其他先生那般,一味打壓他的稜角。

只是稍稍點撥:“殿下這般性情,要用對時候。”

你生在皇家,註定身不由己。

“殿下若想要自由,必先活命。這深宮皇室之中,太過聰慧,遭人忌憚,太過愚笨,亦遭人輕賤。殿下想想,何等之人,方能不被人嫉妒?”

唯有平庸之輩。

若她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以他的身份家世,或可保一世安穩無憂。

可她是明承遙,是有繼承權的皇子。

即便平庸度日,待到成年,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威脅。

就好比是現在。

大溪縣局勢錯綜複雜,明承遙只想儘快完成皇命,早日脫身。

離開酒樓後,她立刻按照近衛提供的地址,帶人前往搜查趙尚書府邸。

那府邸建在半山腰,居高臨下,山下一舉一動,皆在眼中。

待眾人趕到,府中早已人去樓空,只餘下成堆遺棄的綾羅綢緞、名貴瓷器與金銀珠寶,滿目奢靡。

明承遙站在空曠庭院中,暗自咂舌。

這宅邸規模氣派,竟比她在京城的英王府還要闊綽幾分。

她甚至想不如將這府邸原樣封存,運回京城交由戶部、工部估價,或許能抵上一部分贓銀。

當然這是她天真的想法,皇帝下旨是人贓俱獲。

要找的贓銀不見蹤影,要抓的犯人不知所蹤,這般局面,他根本無法回京覆命。

明承遙當即下令,命手下聯合當地官府封鎖全城城門。

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將人、贓一併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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