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婚
“你想不想參加高考?”雲漫問。
羅文禮頓住倒茶的動作,須臾,茶水又從茶壺裡流下來,流到茶杯裡。
“老闆,我還得還債,我不想學校因為我搞的烏煙瘴氣。”
“你可以不去學校。”雲漫說,“我可以給你請私教,到明年六月份你去參加高考。”
“還有,你的債我可以幫你還,這樣你以後的債主就只有我一個,你不用著急還我錢,可以慢慢來,最重要的還是你的學習。”
羅文禮手上的茶壺將桌上茶杯裝滿了茶水,茶水溢到桌面,沿著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放下茶壺,拿紙巾擦掉桌面上的茶水,顧慮道:“可是我們還簽了勞動合同,我的成績……”
雲漫打消他的顧慮:“羅文禮,我們可以籤一個補充協議,合約期可以推遲,你的學習費用算我資助你。我從來不會看錯人,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羅文禮緘默不語,顧吟放下飲料瓶,勸他:“師父,你就別枉費二嫂的一片好心了。你教我打架,我給你補習好不好?到時候我們倆一起上大學。”
他忐忑著,這一份一份的恩情,他怕還不起,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顧涯出手化解僵局:“好了,至少讓他有考慮的時間。”
雲漫不再說甚麼,她做這些絕非聖母,也不是想道德綁架。他與她都是命苦的孩子,她艱難時,是學姐施以援手,她只想把這份善心傳遞下去。
她一口氣喝完快涼了的茶水,起身想去拿包,顧涯拿著包和禮盒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走。”
她沒說甚麼,臨走前回眸看了兩眼羅文禮。
他們走後,顧吟歪著頭問羅文禮:“你為甚麼不同意二嫂的提議,這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羅文禮看向窗外,仍是不語。
顧涯上了駕駛座,雲漫關上副駕的車門,繫好安全帶。他不發動車子,眼睛盯著她看。
“怎麼了?”她問。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向她討要:“我要的東西呢?”
雲漫無語,她把粉色禮盒放到他腿上,“開啟看看。”
“給我的?”他再三確認。
她看他如此傲嬌,有點想拿回來氣一氣他,但她終歸沒有這樣做,應了聲:“是,給你的。”
顧涯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開啟禮盒,取出裡面的本子,向雲漫投去懷疑的目光,她點了下頭,他才翻開本子。
裡面的每一頁都畫了一幅畫,雖說是黑白素描,卻也足夠生動。這些場景都是他與她這些日子經歷過的,她都一一記錄下來了。
有第一次見面,有唐家拍賣會,有地下拳場,有派出所,有調酒比賽,有顧松訂婚宴,有幫賀拂雲撐腰,再有就是他的告白……他翻到最後一張畫,那裡明晃晃寫著一行字——“我喜歡你”。
這不是畫中的他說的,字框沒對準任何人。他驚喜地睜大眼睛,合上本子後去擁抱她,“以後請多指教,我真正的……女朋友。”
經顧松與江雲擾這麼一鬧,他們是解除婚約了,但顧氏還需另找人合作。顧大夫人在一眾名媛千金中相當了俞家最受寵的千金,俞秋。
此訊息一出,看戲的人都感嘆:顧家這是有多不可耐,剛解除婚約不久就找到了下家。
俞秋是位嬌氣的主,她對這個聯姻無異議,但顧松有,所以顧俞兩家正式見面之前,顧松先跟俞秋見了一面。
俞秋身上穿戴的名牌,不枉她俞家小公主的地位。
“顧松哥哥,你來找我是不是怕我以後見面緊張,所以讓我們先熟悉熟悉?”俞秋捧著臉甜甜地問。
顧松冷聲道:“俞小姐想多了,我對你沒興趣。我今天約你,是為了告訴你,我不會同意兩家的聯姻。”
俞秋沒有半點悲傷,她樂觀著問:“你還忘不了你的前未婚妻?”
他沒答,眸光微沉。
她自顧自說著,“我聽說過你們之間的事,但現在,顧家看中的是我俞家,你和她沒機會了。我們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顧總何必這麼早下定論。難道說,你喜歡上了她?”
聽到最後一句,他猛的抬眼,精神一下子提起來,他能感受到身體的異常反應,是心跳在加速。
俞秋:“我猜對了。可顧總有反抗的權利嗎?她能給公司帶來甚麼好處?”
顧松的手指輕敲兩下桌面,“這不是俞小姐該擔心的。你只需要記住,我不會跟你聯姻。到時候可別怪我博了俞家的面子。”話落,他站起來走出門去。
俞秋給某人發訊息:【你的前夫婚夫對你動情了。】
顧俞兩家正式見面商談那日,顧松缺席了,俞家人等了那麼長時間,臉色比鍋底還黑。顧大夫人和顧從善輪流給這逆子打電話、發訊息,可他愣是半點動靜都沒回。
他們只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解釋:“可能是工作太忙,手機靜音了,我們不等他,開餐吧。”
“哼!我看不是吧。”俞母沒給顧家夫婦好臉色。
俞父微微動怒:“他就這個態度?我們兩家的合作……”
顧從善匆忙打斷,“合作還是要合作的,俞總消消氣,顧松很快就來了。”
俞父臭著臉消了聲。
有人推開門進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趨近,桌前坐著的五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他。
顧松來了。
顧家夫婦都快要哭了,他終於來了。然而,下一秒他們就不嘻嘻了。顧松坐都不準備坐,說完話就轉身準備離場。
他說:“不好意思各位,來遲了。不過我今日不是來談訂婚的,我不同意聯姻,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與之聯姻。打擾了各位的雅興,非常抱歉。”
他還怪有禮貌的,說完就走,不顧他爸的責斥與叫喊。
“顧松你給我回來!你這個大逆不道的逆子!”
【他為了你公然在兩家長輩面前毀婚。】
【別甚麼都帶上我,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顧從善憤怒地摔碎酒杯,玻璃碴了混著酒液灑了一地,清脆的聲響一如抽在顧松背上的鞭子。
“逆子!你知不知道顧家丟了多大的臉!”
顧從善狠狠揮舞著鞭子,一條條浪跡落在顧松的背上。他跪在地上,咬緊牙關,攥緊拳頭,連一聲悶痛都沒發出來。
顧大夫人站在一旁乾著急,她心疼兒子,卻也明白他該受這份罪。
挨完鞭子,他自行離開去上藥,顧從善還在罵罵咧咧。
他捱打的訊息整個顧家都傳遍了,雲漫知道的時候正在挑選準備送給顧涯的生日禮物,畢竟他的生日快到了。
除了早就定好的驚喜,她還得挑一個襯他的、值錢的。
這個訊息是顧涯打電話跟她說的,她聽完搖頭不信。
“顧松甚麼時候轉性了?天大的好事,潑天的富貴都不要。”雲漫說。
顧涯:“俞秋跟他門當戶對,他不會對江小姐念念不忘吧。”
“千萬別!”她說的極快,“還是讓他孤獨終老吧。”
她是學姐的唯粉,除非學姐自己願意。
“你在幹甚麼?”顧涯另找話題問。
“給你選禮物。”她一點不遮掩。
“那你選吧,我不打擾你了。”他掛了電話。
十二月十四日,顧涯的二十二歲生日宴在顧家某個別墅舉行。
夜晚,別墅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金盃玉盞、寶瓷貴器,應有盡有。
顧涯穿著一身紅色西裝,同穿身著一身淺藍色長裙的雲漫一同出場。他們跳了開場舞。
燈光打在他二人身上,紅藍兩色在燈光中央躍動,舞步規矩,舞姿秀美音樂悠揚著,他們也悠悠的隨音樂的進度跳舞,一舞盡,場內恢復全亮狀態,掌聲響起。
參加舞池的人與自己的舞伴共舞,場子熱起來後,顧老爺子出來講話,身邊還跟著俞秋。
顧老爺子走到中心,周圍安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感謝各位來參加我孫子顧涯的生日宴,在我此我要宣佈一個訊息。”
紛吵之後安靜下來。
“俞秋小姐將成為我的二孫媳婦。”
這是無論如何顧俞兩家都會聯姻的意思。無人管顧家的合作,只有對戲劇性八卦的好奇。人盡皆知,顧涯顧二少有個女朋友,最近還因為這個女朋友收斂了不少。
這是真愛了。
顧老爺子這一出,不是棒打鴛鴦是甚麼!
雲漫的感覺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與顧老子的交易只完成了一半,他肯定不會再放任二少爺放縱下去。顧松已經脫離掌控,他必須培養,或者說控制另一位繼承人。果然啊,顧家!
顧老爺子真會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雲漫勾起一抹玩味的譏諷的笑,她鬆開顧涯的胳膊,推了下他:“過去吧。”
顧涯驚訝再驚訝,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她,站在原地僵住身子,她沒推動半分。
顧吟和賀拂雲來到雲漫身邊,雲漫對著她們微笑,她們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實則不然。
雲漫對顧家人的行事作風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不按常理出牌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顧涯,過來。”顧老爺子向他招手,面容嚴肅。
顧涯沒聽,轉身拉起雲漫的手,想帶她走。雲漫站著沒動,還試圖阻止他,顧涯一臉不可置信,他們才剛確定關係不久,她是想拋棄他嗎?
雲漫思量一下,是維護顧家的面子重要,還是尊重顧涯的意願重要。
若他今天走了,丟的不僅是他的面子,還有顧家的面子。
他若不走,留下來接受強塞過來的婚姻被人談論的就只有她,顧俞兩家的體面都保住了。
可顧涯會不開心,她與他會鬧矛盾,最後,他會成為顧氏的傀儡,喜怒不形於色,壓抑自己的情感。
就跟上一世一樣…這樣一比較,她還是比較願意看見如今恣意放縱的顧涯,就算他還是會變,也不該是現在。
為了顧家的面子和聲譽,可以犧牲一批一批的人,扼殺他們的本性,讓公司成為困住他們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