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柒拾陸 風過沙丘。
“你們要逃, 為甚麼呢？”
塔度問道。
公孫瓚沒有回答，杜若則聽不懂。
這個時候阿蘇突然湊近杜若，用蹩腳的漢語說：“中原人, 你是！”
她的聲音帶著雀躍。
杜若也雀躍起來, 總算開啟解碼版了。
她看了看公孫瓚，點點頭。
阿蘇興奮地轉了個圈。
“中原人, 我母親也是，我會說些漢語，但不好。”
“已經很好了。”
“我是烏桓人, 鮮卑人，我的丈夫塔度是，通婚，族人不允許我們, 就跑出來了，再跑一陣子, 到北邊就安全了，沒人認識我們，在北邊。。”
“你們要逃跑, 是為甚麼呀？”
公孫瓚看了杜若一眼。
“我們也是情侶。她是漢人，我們無法通婚。”
阿蘇睜大了眼睛, 看了看兩人，眼中帶了同情。“那你們很艱難，是比我們還要艱難！”
她嘰裡咕嚕地跟塔度翻譯, 塔度同樣一邊點頭一遍噢噢。
公孫瓚搖了搖頭, 面無表情。
“她是女子。”
杜若有些尷尬，乾笑一聲。
“我是女子，出門在外, 這樣打扮方便一些。”
阿蘇的眼睛瞪地更大了。她歡快地笑一聲，湊到跟前挽住杜若的手。
“你真是，真是太聰明的！我沒有想到，怎麼。哎呀，你易容的真是，太好！”
她轉過身對塔度嘰裡咕嚕。
塔度又是噢噢的連連讚許。
阿蘇湊到杜若耳邊低聲笑道：“你的丈夫，太英俊啦！”
杜若看著公孫瓚，脊背爬上雞皮疙瘩。
開局預言家啊姐妹。
“你們知道去桑朵怎麼走嗎。”
公孫瓚問。
阿蘇說：“那裡你們也要去嗎，我們會經過，一起走吧，我們！”
她朝塔度比劃解釋。塔度也點頭，說一起走。
公孫瓚沉默地想了想，同意了。
阿蘇一路笑盈盈挽著杜若的手臂，塔度從懷裡摸出一塊乾肉餅，掰成兩半，一半給了公孫瓚。公孫瓚直接給了杜若。
大漠中一望無際，風塵漫漫，不好認路，他們一行人往北走，阿蘇說走上兩日，再翻過一座山，便是別人管不到的地方，那裡有漢人的集市，也有烏桓，鮮卑的牧民，誰也不管誰。
塔度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踩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阿蘇蹦蹦跳跳，一會兒跟到塔度身邊，一會兒回頭等杜若。公孫瓚走在最後，腰刀掛在身側，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第二天，過了短暫的清晨，日頭漸漸毒起來，沙地燙腳。幾人節省地喝了一點水。
傍晚，他們找到一處避風的沙丘，塔度去找枯死的灌木和小樹的枝幹，等他回來，阿蘇迎上去，幫他卸下，兩人說了幾句，阿蘇在他肩上錘了一下，塔度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們還有些乾酪，公孫瓚取出一些肉乾，生了火，烤了肉乾，夾著肉，幾人吃的很香。
入夜。
篝火燒大了。阿蘇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小的皮鼓，拍了拍，節奏輕快，塔度則取下腰間類似陶笛的樂器，開始吹奏起來。
杜若看一眼公孫瓚，問阿蘇：“不會被追兵聽到吧。”
阿蘇笑道：“擔心的，不用！我們都到這裡啦，這麼遠，他們不會追到！”
她拉著杜若的手，“跳舞，跳舞！”
塔度的音樂歡快又動聽，阿蘇的舞步輕快，笑容真誠動人，火光和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杜若一時差點忘記他們在逃難。
杜若索性就著她的手站起來，和她一起跳起舞。她的舞步簡單，跺腳，轉圈，甩頭髮，相比之下，杜若的舞步要專業的多，可阿蘇也不怯場，她看著杜若的動作，驚喜地叫了一聲，更歡快地和她搭配。
公孫瓚坐在篝火旁邊，靜靜看著杜若，看著她毫不掩飾地笑，明明該草木皆兵的，他心裡卻有些柔軟。他的神情放鬆下來。
塔度和阿蘇唱起歌來，塔度的聲音低沉沉的，阿蘇的聲音也是深厚的，兩人一唱一和，調子悠遠動聽。杜若聽不懂歌詞，卻覺得很好聽。
【月亮升起，星星落下。
我的心上人，你不要怕。
月亮升起，星星落下，
我的心上人，我送你花。
月亮升起，星星落下。
我的心上人，我帶你回家。】
公孫瓚看著杜若，她也正好轉過來看他，卻飛快地挪開了目光，他的神情被火苗照的忽明忽暗。
這個時候，阿蘇突然跑過來，一把拽起公孫瓚，另一手又拽起杜若。
“你的丈夫，不笑的呀。你們一起，跳舞，跳舞！”
公孫瓚皺起眉，阿蘇也不管，硬拉著他轉了兩圈，他像根木樁，僵硬地挪動了幾步。杜若忍不住笑了，阿蘇也笑，塔度也笑，連公孫瓚自己，嘴角似乎也動了一下。
夜深了，火滅了。塔度添了點柴，火星子跳起來，像螢火蟲。阿蘇教杜若認星星，說最亮的那顆是引路星，他們叫它阿媽的眼睛，跟著它，就能回家。
杜若抱著腿聽阿蘇說話，聽著聽著，眼皮沉了，半夢半醒間，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
他們又走了兩天，阿蘇的腳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塔度要揹她，她不肯。杜若找出自制的磨腳藥貼，讓她貼上，阿蘇興奮地貼上，大驚小怪地抱住杜若，說她是個神醫。
公孫瓚走在最前面，腰刀叮叮噹噹的，阿蘇小聲對杜若說。
“你 的丈夫，總是生氣。”
杜若說：“他沒有生氣。”
阿蘇說：“那他不笑。”
杜若想了想。
“他很少笑。”
他們走到一片小小的綠洲，幾棵胡楊樹，一窪淺水，水邊開著黃色的野花。阿蘇歡呼一聲，跑過去，蹲下去用水囊取水，仰起脖子痛快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