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柒拾伍 風聲鶴唳。
邊境的黃昏來得早, 日頭剛落下一點，風已經冷下來。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杜若裹著舊袍, 牽著驢, 驢背上馱著兩個藥簍。她要找的那味藥材，只在烏桓交界, 上谷郡北境處有，疫區等用，她便自己跑了過來。
小鎮不大, 幾排土房，一座驛站，她剛把驢拴好，便聽有人叫她。
“杜時濟。”
她回過頭, 公孫瓚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身胡袍, 寬肩窄腰，高大利落。他的馬尾散落下來，織成了一頭小辮子, 上面繫著珠玉。臉塗黑了些，還多了道疤, 若不是這管聲音，她差點沒認出來。他看來有些像個外族人了。
公孫瓚幾步上前，抓著她的手腕, 將她拉進了旁邊一座土房, 他皺著眉。
“你來這裡做甚麼？”
“我找藥。”
她的手腕還在他手裡，杜若的心跳加快，想縮回來, 他卻攥的很緊。
“這邊境乃多事之地，戰事一觸即發，你怎敢跑到這裡來？”
“下午我找人送你回去。”
“怎會？和笙公子告訴我，劉大人已經收到朝廷旨意，要與烏桓和談，如今已經談妥，他說這地方再安全不過。”
“劉和...”
公孫瓚默默唸了一遍，神情冷峻。
“此人不懷好意，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話音未落，外面一陣嘈雜，嘰裡咕嚕的異族語此起彼伏，公孫瓚神色驟變，一把將她扛在肩上，翻身從窗戶躍出。搶上一匹馬，疾馳而去。
杜若被他護在身前，馬已跑出很遠，她回頭看，後面一隊異族騎兵正打馬追來，沉煙滾滾，喊殺一片。
公孫瓚一路狂奔，直到天黑下來，才將追兵甩開，眼前是一片大漠，天上繁星觸手可及。
杜若被顛的七葷八素，差點沒吐出來。公孫瓚跳下馬，遞來一個水囊，杜若咕嘟咕嘟喝了一氣，這才覺得好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和跟烏桓人說，我要打他們，他們在找我。”
“你是說，和笙公子陷害你？”
公孫瓚冷冷搖了搖頭。
“我確實要打他們。”
杜若一時語塞。
“那現在怎麼辦...”
杜若話沒說完，聽到遠處簌簌聲響，公孫一把將她拽到身後，腰刀出鞘，在月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沙丘後探出兩個身影，朝他們揮了揮手，試探著走了過來。
“朋友，請勿動刀，我們也是逃難的人。”
他們走到月光下，是一對異族男女。男的肩寬背闊，鼻樑挺直，一頭烏黑辮髮。女的長黑披髮，露出一雙棕色的細長眼睛，睫毛長而捲翹。都很年輕，身上的皮裘已有些磨損。
【朋友，我們沒有惡意，只是這幾天風聲緊，躲的太久了，身上的水喝光了。我是塔度，這是我的妻子阿蘇，她實在需要水，能否冒昧請您恩賜。】
杜若一點沒聽懂。
公孫瓚將水囊遞過去。
塔度做了一個感謝的動作，將水囊開啟，遞給妻子，杜若這才看清這女子的嘴巴乾的發白起皮，她迫不及待地將水囊湊到唇邊，又停下，將水囊遞給塔度。
“你先喝。”
“我不渴。”
“你一定要喝，否則我也不喝。”阿蘇堅持。
於是塔度對著公孫瓚歉意一笑，先喝了一小口，阿蘇則忍不住喝了兩口。
他將水囊遞迴給公孫瓚，阿蘇的視線一直跟著水囊，露出依依不捨之色。
公孫瓚搖了搖頭，用他們的語言道：
“我們還有，你們留著吧。”
夫妻倆露出大喜之色，阿蘇又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塔度卻再也不肯喝了，他們珍惜地將水囊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