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肆拾二 少年心事。
午後, 薊縣。
公孫越說帶杜若去個地方。
兩人騎馬出了薊縣城,一路向北。秋陽正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道旁的樹葉黃了大半, 偶爾有幾片飄下來, 落在馬蹄前。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坡地。
野菊花漫山遍野, 金黃燦爛,從腳下直鋪到遠處。風吹過,花浪層層疊疊。
風吹來, 使人神清氣爽,數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遠處暖陽映照,杜若小跑幾步上前。
“此地甚美!”
她轉過身, 聲音不自覺歡快起來。
“怎麼想到帶我來這裡?”
見她高興,仲朗也笑起來。
“前幾日看你天天鑽在書房研究那本書, 我想日日如此,腦子難免煩悶,便帶你出來散散。”
“還有個驚喜。”
他得意道:“我們繼續往東邊走走。”
兩人繼續往東走了一程, 眼前豁然出現一片藥圃。杜若一眼認出尋常的當歸、甘草、防風、柴胡。也有人參、細辛、杜仲等。還有些,她也叫不出名字, 想來是移栽的珍稀藥材。
杜若的眼睛亮了。
“這是你家的?”
仲朗點點頭。
“上次與你分別後,我尋思著,如今這世道, 醫者和藥物比甚麼都緊要。便讓家裡撥了兩個莊子, 種了些藥,大多是你之前給我的方子上的。”
“...阿若不會介意吧。”
“這有甚麼好介意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仲朗, 我偶爾能過來採些藥用嗎?”
“這還用問?”仲朗笑眯眯。
“這就是你的藥圃!你自然儘可取用。”
說完他倒有點不好意思。
“對了,你上次說你師父留下那本青...青囊書是嗎,在你手上,但是不完整,需要補全,此為何意呢?”
杜若道:“那本書師父雖然寫的十之七八,頗有章法結構,但不算完成,有些藥方後面記錄的是存疑,有些標註需嘗試,還有些需比較幾種藥材哪種更有用...還有些...記錄了某個嘗試——並沒救回來病人。”
她略一頓。
“需要尋找其他辦法。”
“裡面這些問題,若能都解決,再整理校正,也是個不小的工程了。”
仲朗聽的凝眉。
“果真不容易。”他撓撓後腦勺,“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藥材,要幫工,儘管找我,我定會幫你。”
和暖的日光灑下來,各種藥草隨風擺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杜若深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來。
“謝謝你,仲朗。”
太陽下山後,天黑的很快,兩人進府時,已入夜了。
在門口遇見下值的公孫瓚,他風塵僕僕,正跟符遊交代事情。看見杜若兩人,皺了皺眉,叫符游下去。
公孫越興奮地打招呼,“二哥,我們才從藥圃回來,如今那裡的花開得實在好,二哥也當去看看。”
公孫瓚看著他二人。心中覺得怪異,想張口問,又覺沒有立場。
之前杜若與劉備形影不離,還有跡可循,如今剛認識仲朗,怎麼就這麼好了呢。
他沒有放過杜若細不可察的僵硬,目光落在她不太自然的笑容上。
“伯圭兄,仲朗,你們先聊,我還有些藥方要整理,先回去了。”
她匆匆溜走,公孫瓚的目光不自覺跟隨,公孫越叫了一聲才回過神。
“二哥,想甚麼呢?怎麼臉色不大好?”
公孫瓚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最近奉命徵糧。百姓也不好過,因此進展不順。”
“是百姓抵抗麼?”
“他們不大敢抵抗,只是實在沒有餘力。這樣的人家太多了。”
公孫瓚的眉毛慢慢擰起來。
“我如今剛剛領了新職,此次軍務若完不成,難免淪為其他家的笑柄。”
“二哥。”
仲朗跟著皺起眉。
“有何我能相助呢?要不然我回去找父親...”
“不必。”
公孫瓚打斷他。
“總不能次次賴叔父相助。”
他拍拍公孫越的肩膀。
“我與你說這些,只是因為徵糧的事,我與大哥有些齟齬。我不願這事經過別人的嘴傳入你耳朵。”
“我自會處置好。最近我會有些忙,你...”
“你多看顧些杜時濟。”
“別讓大哥接近他。”
庭院外慢慢下起小雨,仲朗一愣,點點頭。
“這是自然。說來,二哥雖總對阿若冷著臉,到底心軟。”
“畢竟同門一場,先生喜歡他。”
公孫瓚神情淡淡。
“我總要照看一二,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仲朗道:“我自然會多加照顧...”
他略一停。
“我也很敬佩時濟的為人。”
夜深,雨還細密下著。落在窗外的木芙蓉上,花開得好,粉白的花瓣沾著雨,在夜裡不勝涼意。
連城灩坐在銅鏡前,任由婢女給她卸下沉重的金飾。一張不染鉛華的臉,淡極更覺豔麗。
她拿著木梳慢慢從下往上梳,細長的眉毛擰起來,自言自語。
“怎麼會那麼熟悉呢,他長得像誰呢。”
公孫瓚身邊的杜若,那個人,怎麼會讓她有熟悉感呢,是曾經見過嗎。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婢女卸下最後一枚金蝶步搖的時候,不小心扯動了她的頭皮,連城灩疼的誒喲一聲,剛要罵人,電光火石之間卻倏然想起一張臉。
她騰的站起,漂亮的眼睛瞪圓。
“是像她!是侯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