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肆拾壹 觥籌交錯。
四個人詭異地坐到了酒樓, 幽州治所薊縣最著名的停雲居。飛簷重疊，燈籠成串，窗下是車馬喧囂的街道。
公孫越熟門熟路招呼小二點菜, 公孫珩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評。
“這道炙肉要用紅炭才好, 他家到底火候差些。”
杜若和公孫瓚坐對面，看著他那副冷臉。杜若眼對鼻, 鼻對心，只想裝成個瞎子啞巴。
這時候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元衡！”
一個描眉抹眼，眉目風流的男子不知從哪冒出來, 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容色絕麗的紅衣女子。
公孫珩笑著起身：“瑰澤！”
又把目光放在了他旁邊的連城灩身上。許久不見，她更豔麗了。說來可惜，當初伯圭不願要她，他還想著不如原樣把婚事續上, 就當沒這回事，可這連城灩竟來了脾氣, 連他也不嫁了。
公孫珩眼波流轉，笑意溫溫。
“真是巧，阿灩也來了停雲居, 好久不見，你愈發好看了。何不與小侯爺一同坐下, 一道用餐飯？
見著公孫家三兄弟，連城灩花好稻好的臉色立時青了。
冷哼一聲就要走。
被瑰澤攔住。
“難得遇上，一起吃個飯又如何！”
他點點連城灩, “婚事做不成, 朋友也做不成？坐下坐下！”
連城灩被他摁下來，臉扭向一邊，嘴唇抿的緊緊的。
公孫瓚神情冷淡, 公孫越不明所以，公孫珩長袖善舞，瑰澤哥目送秋波。
杜若雖然不理解，但感覺進入了一個修羅場呢。
亂成一鍋粥了。
公孫越介紹道：“阿若，這是從小與我們一起長大的連城灩姑娘，這位是溫縣侯的公子，姓劉，表字瑰澤。”
“這是我們的新朋友杜先生，表字時濟。”
杜若尷尬一笑。瑰澤衝她wink了一下，杜若一個激靈，連城灩沒甚麼反應。
沒人說話，冷戰氣氛令人尷尬。杜若剛想找句話調節氣氛，連城灩開口了。
“早聽說伯圭忙得很，怎麼也有空跟你大哥出來閒坐？”她嘴角一挑，“難不成是作些名聲給人聽的？”
她嘴不饒人。
又看一眼杜若，轉向公孫珩，勾出個笑。
“怎麼，元衡最近換了口味，喜歡小倌？”
公孫越不幹了。擺筷子的手停住，正色道：
“阿灩，杜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休要亂說話。”
連城灩翻個白眼。
“仲朗，你可別跟你大哥學壞…”
話沒說完，啪地一聲，公孫瓚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想在這吃，可以走。”
瑰澤連忙扯了扯連城灩的袖子，朝她使了個眼色。
他依戀地看了看公孫珩，又花痴地看了看公孫瓚。
“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一句話百轉千回，一管黃鸝嗓讓杜若自愧不如。
她乾脆轉頭看夜景，停雲居臨街，底下燈火燦爛，車馬如龍，比桌上這場面好看多了。
“杜先生是哪裡人？”
連城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初次見面，杜先生也不介紹一下自己？”
仲朗得意，搶道：“杜先生是當世神醫…”
公孫瓚探究的目光投過來。
仲朗筷子一抖。
“是二哥的同學！總之是又有素養，又精醫術！”
瑰澤的眼睛亮起來。
“神醫先生！可研究過甚麼護膚美顏之方藥？”
聽到這，連城灩也來了興趣。
看著他們殷切的眼神，杜若想了想，慢慢道：“也是有的，內服外用，得長久調養堅持。”
“那可極好！若能幫我和阿灩研製些塗抹的香膏甚麼的，可再好不過。”
兩人說的起了勁，你一言我一語。杜若和仲朗面面相覷，公孫瓚看著很想把他倆丟出去，公孫珩倒能插幾句嘴，甚麼當歸白芷，珍珠研粉，居然還真知道些門道。
這時候上了菜。
炙肉、蒸魚、炙鶉等大菜擺了一桌，還有時鮮，蒸餅，酥酪，杜若的口水幾乎是立刻分泌了出來。也顧不得聽他們說啥了，只想乾飯。
公孫珩還點了酒，送酒來的時候，酒樓東家親自來問候，說這酒是陳釀，勁頭大，請他們品鑑。
吃著喝著，場子漸漸熱起來，這酒入口清甜綿長，後勁卻足，幾人身上都暖洋洋的，臉上也浮起薄紅。
只有公孫瓚，喝酒跟喝水一樣。
連城灩喝的臉頰醺醺，“杜先生，你是家中比較貧寒嗎？怎麼去學醫了呢？”
瑰澤打掉她的杯子：“說甚麼呢，怎麼這樣不會說話，怪不得嫁不出去......也許是，學問做不好，只尋條退路罷了！你說是吧杜先生？”
杜若：......
公孫越是個三杯倒，已經趴桌子上了。
公孫珩則拍著公孫瓚的肩膀，漲紅著臉苦口婆心。
“阿瓚，你到底是我弟弟…你與我不同心…叫外面人看了去，怎不笑話？”
公孫瓚不動聲色躲過他的手。
“大哥量輕，也少喝些。”
“我！我酒量怎麼了！”
公孫珩站起身，搖搖晃晃，“阿越才是喝不來酒！”
杜若也喝了不少，看甚麼都朦朦朧朧，雲裡霧裡，身子輕飄飄，是久未有的放鬆。
看著眼前的公孫瓚，她膽子大起來，嘿嘿笑道：
“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伯圭兄家裡這是有…有一本、二本、三四本？”
她少見這樣失態，公孫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一桌人醉倒一片，他雖不上臉，到底也有些酒意。
杜若臉頰燻紅，眼眸亮晶晶的，軟軟靠在椅子上。
公孫瓚看著她，突然傾身過去，低聲道：
“…你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他眼眸烏黑，神情嚴肅。
杜若哈一聲，舉起杯子，騰的站起身。
“我...我是...”
公孫瓚心中一緊，豎起耳朵。
“我當然是來…是來傳承青囊書的！”
“我…我要成為天下最厲害的醫生！然後…然後棄醫從文，氣死老頭！”
她手一抖，半杯酒灑在公孫瓚胸口，往前一栽，被他扶住。
一陣淡淡的藥草幽香沁入鼻腔。
她栽進他懷裡，閉上眼睛。
接觸她胳膊的地方，觸手滑膩溫熱。
公孫瓚頓了會兒，慢慢將杜若放倒在座位上。
“天下最好的醫者…也不過是醫者罷了。”
窗外燈火燦爛，樓下人聲喧譁，往日一個比一個更討厭的人，如今醉倒了，倒看著順眼些。
公孫瓚坐在一片狼藉裡，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