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肆拾叄 平地風波。
埋首醫書數日, 杜若漸漸理出些頭緒。
華佗留下的一些方子，用藥刁鑽，初看只覺古怪, 細細琢磨幾日, 才品出裡頭的好處。有的以尋常藥材搭配出驚喜效果，有的以毒物入藥卻恰到好處, 互相中和，杜若越想越覺得豁然開朗。她手心癢癢的，想尋幾個病患試上一試。
杜若本打算尋仲朗帶她出去, 但婢女說仲朗臨時與公孫瓚辦事去了。杜若琢磨了會兒，打算自己出去一看，卻在花廊上遇到了公孫珩。
不得不說，他們三兄弟都有相似之處, 他遠遠站在廊下梨花樹下，一身素白深衣, 杜若還道是公孫瓚。他轉過身，未語先笑，眉眼間風波流轉, 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搖著一把精緻的玉骨折扇。
“時濟，這麼巧, 你也出去？”
公孫珩熟稔地笑道：
“我正要去外面行公務，時濟若是無聊，可與我一道。”
杜若心想, 他辦的公務大約與仲朗他們差不多, 興許也能遇見些病患。再說，父親在遼西做太守，家在令支, 離薊縣幾百裡，不太可能在這裡撞見。
“有勞叔衡兄了。”她說。
馬車轔轔。
公孫珩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一路上天南地北，沒讓話頭落過地。杜若不知不覺也說了許多，問出他此去是為了徵糧，朝廷要討伐烏桓，各郡縣都在催繳糧秣。
到了地方，天色有些陰沉。
公孫珩剛下馬車，便有士兵迎上來。他隨口問：“進展如何？”
那士兵躬身道：“幸不辱命。”
公孫珩帶著杜若在一張石凳旁坐下，有人趕忙送來茶水糕點。
“將軍，大人，喝些茶吧。”
公孫瓚 皺著眉看了眼茶杯中淡綠色的液體，撇了撇嘴。
“這也叫茶麼？”
“罷了。”他站起身，“我去看看你們忙活得怎樣。”
先前那士兵連忙帶路，杜若也跟著一起走。
這是一條街道，家家都是一家老小出動，罰站似的立在門口，神情恐懼，有的小孩在哭，被母親緊張地捂住嘴。
他們的腳下堆著各種散開的包袱皮、被褥、瓶瓶罐罐、鍋碗等，有的已經被打破了。
士兵在旁解釋：“好些人家不配合，非說沒有糧食。查一查，大多還是有的。即便沒有，也能找出可抵扣之物。”
語氣帶著些邀功的意味。
公孫珩搖著扇子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走了幾步，前面突然爆發出一陣哭鬧聲，幾人看去，士兵賠笑道：“有個潑皮，家中沒有糧食，不肯出錢出物，兵役也不肯去，趁夜逃了，叫我們捉住，正要當眾處罰，以儆效尤。”
公孫珩問：“如何處罰？”
“按軍紀，需要斬左手示眾。”
公孫珩嗯了一聲，杜若大驚失色，未及反應，只聽一聲慘叫，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狠狠一刀照著那男子的手腕砍下去。
他們興許是隨地尋的菜刀，已經很鈍了，一刀下去，沒有斬斷，只是迅速流出血來。那大漢面子上過不去，怒喝一聲，磨鋸子一般在傷口上反力一磨，那男子疼暈過去了。
杜若再顧不得，搶身上前摁住大漢。
“暫且住手！”
大漢轉過頭，面露不解。
杜若來不及說話，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藥酒、藥粉、繃帶，為其止血包紮，又塞進一枚糖丸為他緩精神。
公孫珩好整以暇看著杜若。
“時濟何意？”
杜若轉身拱手。
“叔衡兄，打擾公務，實在抱歉，我只是在想，這人受此痛苦，已為懲戒，我如今研究醫書，正缺人試藥，那些方子藥性未知，不敢輕用在尋常病患身上。他既是罪人，若試藥死了，也算罪有應得。再說，若是斬了手去，便不能再充兵了，如今交戰在即，少一個能打仗的，也是可惜。”
公孫珩以扇骨輕敲掌心兩下。
“時濟這提議好。”
對旁邊士兵道：“通知下去，以後再有不配合的，先打一頓鞭子，再拉過去試藥。死了則死了，不死繼續充軍，罰沒家產。”
他看著杜若嫣然一笑。
“時濟無需客氣，這等下賤人，試毒也可。”
杜若一個冷顫。
大漢忙湊到跟前去獻媚道：“大將軍實在果決，智慧無雙！若是那公孫伯圭，婦人之仁，哪裡想到這樣妙計？”
領路計程車兵也跟著湊熱鬧。
“正是！前些日子聽說那小婦之子徵糧不順，正焦頭爛額呢。若完不成這差事，可有好戲看了。”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又期待地看向公孫珩，似乎他會給予甚麼賞賜。
公孫珩嘴角的笑意卻慢慢變冷。
他慢慢踱步上前，衝大漢笑了笑。
大漢一愣。而後公孫珩一腳踹上了他的心口，這廝人高馬大，卻仰身叫踹了幾米遠。與此同時，公孫珩手腕一翻，那柄玉骨折扇倏地抵住領路士兵的咽喉，那人叫扇子抵著一路後退，絆倒在地，脖子流出血來，杜若這才看清，那碧玉扇的每個折角都嵌著尖薄的鐵片，銀光閃閃。
“甚麼下賤種子，也敢妄論我兄弟是非。”
扇子往下一壓。
那士兵脖子一歪，不動了。血從扇骨下湧出來。
大漢驚駭不已，嚇得癱軟在地。公孫珩走前幾步，蹲下身。
“大將軍饒命！饒命啊！”
公孫珩沒有說話，袖口裡滑出一柄短劍，迅狠地紮在大漢脖子上，他瞪著驚恐的眼睛，也不動了。
杜若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公孫珩心道甚麼下賤蠢材，竟敢在眾人前，當著他的面侮辱公孫瓚。
沒錯，他不介意偶爾喝杯小酒，微醺時聽人詆譭兩句那小婦之子。可大庭廣眾之下，若有人敢在他面前輕視公孫家的人——輕視他的弟弟，那也只好是自尋死路。
嫌棄地看了眼沾了血的扇子和鑲嵌紅寶的袖劍，公孫珩隨手扔在地上。
“髒了我的東西。”
他站起身，朝杜若走過來。
“時濟見笑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謝謝碳烤獅子頭寶寶的20瓶營養液，太愛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