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叄拾貳 風雨欲來。
午後日光尚有餘溫, 溫煦柔和。
曹操午覺過後,喝了盞冰飲子,在書桌前看卷宗, 邊翻閱邊吃櫻桃糕。這糕放的久了, 不僅堅硬,還有些發綠, 他沒注意。
回過神來的時候,戲志才站在他面前,神情有些複雜。
曹操將盤子遞給他。
“志才, 嚐嚐。味道不錯。”
遞到前面,就著日光才發現,這糕點都長毛了。
他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戲志才, 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把碟子收回來, 擱回案角。
“你來有何事?”
戲志才道:
“府君。”
他猶豫片刻。
“流言愈演愈烈。”
“...大多還是說,因您毀廟,濟南百姓將被神靈降災, 徒受連累。”
曹操噢了一聲。
他撓了撓後腦勺,眼睛有些乾澀, 用力眨了眨。沒甚麼表情。
過了會兒,他從案頭那堆卷宗底下翻出一封信,遞給戲志才。
戲志才接過來, 展開, 看了一遍。
“洛陽要調府君任東郡太守?”
他想了想。
“東郡屬兗州,地處中原要衝,這位置不錯。”
“只是, 現在換地方,一切又要重新開始。”
“我知道。”
曹操道:“告狀的信已把洛陽給淹了。我有實績,中央不能罰我,可濟南各個勢力,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將我抽走,又扔到一個陌生地方,看我去撞個頭破血流。”
戲志才沉默。
半晌,他問:“府君去麼?”
“去做甚麼?”
曹操站起身靠在窗邊,抱著手臂。
“去繼續得罪人?還是認命,同流合汙?”
“志才。”
“你說我做錯了嗎?”
戲志才想開口,他卻已自顧自道:
“志才。我想帶你和時濟,元讓走。”
“去哪裡,幹甚麼,我並未想好。但我想歇一段日子。”
說是要走,走之前的事卻沒少一件。
曹操像是要把離開前的每一刻都榨乾。他繼續查,繼續辦,繼續處置那些他早就查清楚的人。
那些日子,曹操熬得很晚,總犯頭風病。有時杜若半夜去書房添燈,還看見他對著卷宗皺眉。
她為他針灸,能緩一陣,壓不住根。
那天晚上,曹操忙了一整日,頭風又犯了。
疼得坐不住。他按著太陽xue,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等那一陣過去。
門外有腳步聲。
他睜開眼。
華佗站在門口,身後是滿院的月光。
“華先生?”
曹操皺著眉,手還按在額角上。
“有事?”
“府相。”
華佗神情淡淡的。
“我前來辭行。”
見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
曹操心頭浮現過一絲厭惡。但想起杜若的懇求,丁夫人的勸說。
他壓下氣道:
“華先生想要離開,曹某自然不敢強留。今夜太晚,明日再為先生設宴踐行。”
“不必。”
華佗道:
“謝府君厚意。不必勞神設宴,我和時濟明日一起走,只是來知會府相一聲。”
曹操定了一瞬,蹙眉看他。
“時濟要跟你走?”
“自然。我們師徒二人,自然要一起。”
華佗的神情和語氣讓曹操生氣和厭惡。
他忽然覺得頭更疼了。
那疼痛從太陽xue鑽進去,一直鑽到眼眶後面,像有人在裡頭鑿釘子。他額角滲出冷汗,手指按得更緊。
華佗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月光冷冷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