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叄拾叄 我有嘉賓。
曹操怒極反笑。
他摁住額頭。
“華佗, 我對你一向禮遇有加，你為何從來一副這樣嘴臉？真當我不敢殺你嗎？”
華佗看著他。
月光進來，落在他臉上。那老人嘴角竟微微彎了一下。
“府君身為朝廷命官, 怎會草菅人命。我師徒二人, 屢屢為你立功救人，又數次救治昂兒, 你有何理由殺我？”
“我有何理由？”
曹操站起身，又跌坐回去。頭疼得厲害，眼前的東西都在晃。
“華先生說得倒是很對。”
他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等那一陣過去。
“好，時濟一向說你是蓋世神醫，那就為我治好頭風病，我二話不說, 送你們走。”
華佗道：“你的頭風是積年舊症，若想緩解, 只能針藥慢慢調理。”
曹操怒道：“我要根治，不要緩解！”
“那唯有開顱了。”
曹操的眼睛瞪大，霍然起身。
“你說甚麼？”
“若要根治, 唯有開顱，或可一試。”
曹操只覺渾身血液都衝上腦門。
華佗立在那裡。他的眼神是平靜的, 語氣是平靜的，甚至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也是平靜的。
從頭到尾，他都是這副樣子。
從一開始, 他就是這副樣子。
曹操覺得自己被一團火圍住了。
那火從四面八方燒過來, 烤得他渾身發燙，烤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了這幾個月的一切。
流言、調令，那些在暗處等著看他笑話的眼睛。
那些被他救下卻仍然恨他的人, 那些被他處置卻仍然有恃無恐的人，那些跪在祠廟廢墟前哭得死去活來的人。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追求和志向，懷疑自己的決定和行為。
他也恨華佗就這樣站在這裡。
他從洛陽站到濟南，從疫村站到府衙，從曹昂的榻前站到這間書房裡。
他永遠挺直著脊背，永遠這副神情，永遠用那種平淡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話。
他舉重若輕地贏得了他看重之人的認可，尊重...甚至是愛。
昂兒是那樣的喜歡他，親近他。
而時濟，他遠遠沒有表面看上去柔順，也並不為名利所動，可他全然的努力和懇切，似乎都是為了讓他善待華佗。
讓他放過華佗。
是的。他不可替代。
但他不能為己所用。
曹操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拔出劍的。
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揮出去的。
他只知道那團火太燙了，燙得他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屋裡已經靜下來了。
月光還在。
只是地上多了一攤暗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