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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鄭老闆要親自幫我量?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84章 第 84 章 鄭老闆要親自幫我量?

落日餘暉照在鄭家的馬車棚頂, 在府衙門前拉出長長的影子。

“哎喲,鄭老闆親自來了。”

何須有抄著手,笑眯眯地走下臺階。

鄭薜蘿下了車, 朝何須有頷首。

“見過何長史。路上耽擱了些, 來得有些晚。”

“不晚不晚,”何須有引著人往裡走,“這才剛剛散衙,正好今日人也齊,便有勞諸位了。”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鄭薜蘿身後。

“這位是鄭氏的老掌櫃,鄭泰。”

何須有笑著點頭示意:“上回去府上見過的。”

鄭泰向何須有叉了叉手,稟告的口吻:“我們東家對此次承製公服頗為重視, 選料採料都親力親為, 今日特將工坊的老裁縫也帶來——這位鄧師傅曾就職少府監,剪裁技藝是連宮裡娘娘都稱道過的。”

何須有連連點頭, 肯定道:“鄭氏不愧蓁州老字號, 果然藏龍臥虎, 此等能工巧匠都被納入旗下。”

說話間領著幾人一路向裡走,鄭泰一邊打量衙署內的陳設,一邊問:“請問今日需要量體的共多少位官爺?”

何須有略一思索:“在府胥吏共有十五位,除了大人和參軍事, 其餘人都在。”

鄭泰下意識看了鄭薜蘿一眼:“刺史大人今日不在?”

“昨日收到急報, 大人連夜去丹郡了。是我疏忽, 沒有及時告知。”何須有也跟著看向鄭薜蘿。

“無妨, 無妨,”鄭泰解釋道,“主要是, 往年蓁州的各位大人公服基本都是青、緋兩色,我們特地為了刺史大人染制了幾種紫色的公服緞面,材質略有不同,呈現的效果也不大一樣,想請大人定奪的。”

“這倒確實……”何須有頷首。

現任刺史是歷任蓁州主官中品階最高的——房遂寧任職御史臺時便已是從三品,依制需服紫。何須有看向鄭泰身後,一名學徒手中捧著只長方形的樟木匣子,應當便是有待挑選的樣料。

“沒辦法,事發突然,只能麻煩貴號改日待刺史大人得空,再跑一趟。”

“應當的。刺史大人公務繁忙,我們沒甚麼麻煩的。”鄭泰應道。

從始至終,鄭薜蘿一言未發。

何須有將一行人帶到後堂,各曹司與事務官都已聚集在此。按照吩咐,眾人便按照分工開始有條不紊的測量工作。

“餘別駕處理完公務,稍後過來。巡查使大人的書房在西院,鄧師傅,我領您——”

何須有話未說完,顧亭時爽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必麻煩了,我來了。”

眾人見巡查使大人來了,均停下手中動作,鄭薜蘿亦同眾人一道,向他行禮。

何須有道:“本想領著師傅去東院,沒想到大人親自過來了。”

鄧師傅正在廳堂另一頭指導著學徒在測量司倉參軍的身量,見顧亭時到了,便走過來要先給他量體。

顧亭時擺擺手,語氣隨和:“不急!師傅先忙完那邊,司倉大人近來忙於救災,清減不少,腰身尺寸可得測準了!”

眾人哈哈大笑一陣,鄧師傅便也拱了拱手,繼續手頭的工作。

顧亭時這才將目光移向一邊的鄭薜蘿。

“鄭小姐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多謝大人關懷。”

“那便好。”

想必是念及有人在,顧亭時也沒有再多交談,只是笑眯眯地與鄭薜蘿並肩站在一處。

親隨適時上前,低聲道:“鄭小姐有所不知,此次請貴號承製公服,也是大人著力推薦的。”

“多謝大人信任。”

鄭薜蘿始終垂著眼,態度恭謹。

“沒有,都是按照規程,詢比多家,最後才有這個決議,某不敢居功——是鄭氏勤懇經營,有目共睹。”

顧亭時側目,看著鄭薜蘿的目光深了幾分,還待說甚麼,鄧師傅已經結束了那邊的指導,手裡拿著把黃楊木尺,走過來準備幫他量體。

他唇角勾著笑,走過去展開手臂,配合測量。

鄧師傅一邊量,一邊稱讚:“顧大人看著瘦,骨骼線條卻很是精壯,可是練過武?”

“師傅這句評價我可要當真了,”顧亭時語氣帶了些驕傲,“某不曾習武,不過小時候和家裡弟兄們鬧著玩……”

親隨道:“我們大人出身閥閱世家,老爺乃是兵部尚書,族中子弟戰功赫赫,唯有大人一人從文,還是兩榜進士——”

“好了。輪到你在這裡賣弄,”顧亭時止住那親隨,實現若有似無地飄向一邊站著的人,若有所指道,“某的出身,知道的人自然瞭解,無須囉嗦。”

鄧師傅年紀大了,看不出眼前的一出孔雀開屏,只是由衷讚道:“大人著緋色,很是合適,正襯得意氣風華,英雄氣質!”

顧亭時笑了笑:“只怕英雄難過美人關。”

鄧師傅一愣,下意識抬頭看顧亭時,這才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東家身上。

“……哈哈。玩笑,玩笑,師傅請繼續。”

顧亭時察覺鄧師傅在看他,方收回視線。

“還有軟尺麼?”

鄧師傅一愣,應道:“小姐,箱子裡應該還有。”

“好。我去那邊幫忙。”

“不用勞煩……”

鄭薜蘿已經走去案邊,在開啟的工具箱裡翻找到一圈軟尺,拿在手裡,走向堂屋另一頭去幫忙。

何須有退在一旁,默默看著房間裡的暗流湧動,莫名覺得詭異。正出神,忽然聽得前院有動靜,衙差一路小跑前去通傳。

“大人回來了!”

“參見刺史大人。”

房遂寧快步邁進門開,公服下襬捲起一陣風。陽光從天井上漏下來,將人影拉得又長又薄,他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穿過中堂,腳步在門檻外頓了一瞬。

“大人,您、您怎麼回來了?”何須有迎了上去。

丹郡距離蓁州不算近,陸路要花小半天時間,昨日剛去的,這會竟已經到了。

丁小年跟在後面,對何須有嘿嘿一笑:“州府還有要事,不能耽誤。”

“……是,明白。”

何須有回過神來,轉頭對一旁的鄭泰道,“——正好,也不必勞駕你們再多跑一趟了。”

房遂寧視線掃過廳內,眾人一一向他見禮。比起顧亭時,這位本府主官顯然更具威懾,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他的主場,所有人對上他的目光都不禁屏息斂眸。

司庫參軍臂臂展量到一半,袖子套了半拉便忙著行禮。

“又不是正堂之上,各位隨意——繼續吧。”

他語氣隨意,目光卻像被甚麼定住了。

鄭薜蘿站在角落裡,手持軟尺,神情專注,剛剛還側過身,和一邊的學徒低聲交代了甚麼,姿態從容得很。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外罩半臂,腰間繫著一條深青色的絛帶,氣質利落乾脆,半點不脫泥帶水。

她察覺門口站著的人的視線,站直了,斂眸行了一禮。

隔著一廳的人,房遂寧似笑非笑地一頷首。

“辛苦鄭老闆,還親力親為。”

“應該的。”

房遂寧收回視線,道:“我整理一下,帶鄭老闆的人去書房稍等。”

何須有應了,轉頭看向堂內。

馮師傅正替顧大人量到一半,此時撂開顯然不合適,可是若叫個普通學徒定然不行。他看向鄭薜蘿,遲疑著沒有開口。

鄭薜蘿知道何須有甚麼意思,轉頭吩咐:“鄭泰,跟我走。”

“是。”

何須有鬆一口氣,對丁小年道:“有勞兄弟給鄭老闆二位帶個路,大廳這邊我來負責。”

“好說。”丁小年嘿嘿一笑,“——鄭小姐您這邊請。”

丁小年將鄭薜蘿二人帶到東院書房,吩咐人上茶。鄭泰將樣料匣子擱下,不安道:“丁將軍不必客氣。”

“沒事,應該的。你們從城南過來這麼遠,府衙人多,今日想必要忙得晚了。”

鄭泰益發侷促不安,“都是分內之事……”

“大人想著你們跑一趟辛苦,所以丹郡事情一結束,便坐了快船回來的。”丁小年這一句是向著鄭薜蘿說的。

“丹郡發生甚麼事了?”鄭薜蘿問。

丁小年深諳“越是嚴重的情形,話越要說的少”的道理,只道:“流民作亂,將縣衙大堂給砸了。”

鄭薜蘿聽完卻沒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鄭泰感嘆:“這場洪災危害不小,聽說淮南已經出現‘易子而食’的事情了,流民的處置和災後重建可不是件容易事啊……房大人著實不容易。”

“掌櫃說得是,這一次丹郡作亂的災民就是江對岸跑過來的,都是無家可歸,渾身上下值錢的估計就剩把鋤頭了,有個情緒太過激動,一鋤子險些砸中大人的後腦——”

鄭薜蘿手中端著的茶盞水面晃起波紋,不著痕跡地放回一旁几上。

丁小年看了她一眼,道:“大人連著兩日趕路,需要稍稍整理一番,我去看看。二位在這裡稍待。”

“自然,丁將軍自便。”

丁小年推開房門出去了。不一會,鄭泰也站起身,走去門邊,打量身處的東院。

院子不大,卻極清幽。一堵爬了半壁蒼苔的青磚粉牆,將前衙的瑣碎人聲與塵囂隔得遠遠的。東牆根下栽著幾竿疏竹,竹葉被夕照穿透,邊緣鍍上毛茸茸的金暈,風過時,簌簌作響。

鄭泰折回來,坐下,偶爾看一眼沉默的鄭薜蘿。

鄭薜蘿看出他欲言又止:“怎麼了,泰叔?”

“大小姐,您有沒有覺得,自從今春新刺史就任之後,咱們的處境似乎好了不少?”

鄭薜蘿望著門外景色,沒有說話。

“嗯……老奴總覺得,刺史大人他在有意地維護咱們——上回在商會議事的時候就挺明顯的。聽說他在宜郡的時候,還特地關照了咱們的工坊……他有沒有和您說過甚麼?”

“沒有。”

鄭泰打量鄭薜蘿神色,斟酌著道:“老爺讓我回老宅,除了幫襯著家裡的這一攤事,還有就是,老爺和夫人他們對大小姐終究不放心。”

“聽說房遂寧與您了斷後,房家替他考慮過幾門親事,後來都是無疾而終。這些年房氏的勢頭已經大不如前,房速崇基本退到了幕後,家裡也剩下房遂寧……”

“泰叔,您到底想說甚麼?”鄭薜蘿微微皺眉。

鄭泰來回搓著手:“這些話原本輪不到老奴來說,但是,房府那個是非之地,您既已經離開了,就沒有必要再去趟他們的渾水,是不是?”

“方才在後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顧大人對您也是頗為上心……其實,只要大小姐您願意,實在不必獨自一人,風裡來雨裡去。”

鄭薜蘿神色淡淡,緩聲道:“我知道了,多謝泰叔關懷。”

鄭泰一臉慚愧:“也是我們不中用,才累得大小姐將時間都耗在家族生意上,嘔心瀝血的。”

“您哪裡的話,在江南陪著祖母我很快活,做的事也都是我喜歡的,並不覺得累。”

“那是自然,只要大小姐喜歡,那就都合適。”

鄭薜蘿笑了笑,沒再說話。

“鄭小姐,大人有請!”丁小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鄭薜蘿起身,理了理衣裙,鄭泰捧起木匣,緊跟在她後面出去。

走到廂房門口,丁小年止步:“二位請進。”

房遂寧換了一身魚師青的圓領袍,腰繫同色束帶,淵渟嶽峙般佇立窗邊。

他聽見動靜,轉過身朝二人走過來。視線從鄭薜蘿臉上掠過,向著鄭泰道:“有勞了,鄭掌櫃。怎麼量?”

“請大人寬去外袍。”鄭泰思索了一下,"便先從身長量起吧,"

房遂寧從善如流,解開腰帶將外 袍寬下,只著一件中單。

鄭泰拿起木尺,上前比量,視線停在他的袖口,認出上面暗紋的樣式,微微一愣。

“……這是……?”

“嗯?”

房遂寧跟著垂下目光,“——哦,是你們家的衣服。上回在宜郡,我被困在工坊,渾身溼透了,向你們……借用了一件。你們家的衣服面料舒適,竟穿習慣了。”

“……大人不嫌棄便好。”鄭泰微笑著,餘光瞥見一旁,鄭薜蘿神色微僵。

“稍等一下,我先換下來。”

房遂寧說罷,走去內室,清亮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來,語氣輕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對吧?”

“泰叔,你去關照一下後堂,不要怠慢了各位大人。”鄭薜蘿突然開口。

“我——”

鄭泰尚未反應過來,門外耳聽八方的丁小年已經邁了進來。

“是了,這裡有鄭老闆足夠了。前面人多,不能怠慢,還得麻煩鄭掌櫃盯著。”

“可、大小姐——”

鄭泰一步三回頭,終究被丁小年請了出去,離開時還從外面將門闔上了。

室內一時安靜下來。鄭薜蘿仍舊面朝門口站著,神色複雜。

“所以,鄭老闆要親自幫我量?”

男人的聲音自背後靠近,鄭薜蘿轉過身。

房遂寧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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