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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鄭薜蘿,我回來了。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85章 第 85 章 鄭薜蘿,我回來了。

鄭薜蘿後退了一步, 幾乎靠著門邊。

房遂寧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在怕甚麼?”

“我有甚麼怕的?”她硬著頭皮道。

“既然不怕,”

他向著她逼近一步,“——那就量吧。”

鄭薜蘿攥著軟尺站在原地, 有種誤入虎xue之感。

見她不動, 房遂寧壓低聲音:“還是說,我的尺寸,鄭老闆不必量也心裡清楚?”

“你——”

鄭薜蘿抬起眉眼,臉一下紅了。

房遂寧見她面帶薄怒,立時換了語氣,“我的意思是,還是會變的吧,或許過了這麼些年, 我又長高些了呢?”

鄭薜蘿轉開臉, 冷冷道:“還長高呢……以為自己還是玉堂金馬的少年郎麼?”

一句話叫人心腹中箭,房遂寧啞口無言, 後退一步。

太久不曾領教, 都忘了她看似溫和, 實則是個厲害角色。

他微抬手臂,語氣變得乖順:“那便有勞鄭老闆。”

鄭薜蘿抿了抿唇,走上前去,拉開軟尺, 從房遂寧的頸後脊柱開始, 過肩峰, 沿手臂自然下垂的弧線, 一直量到腕骨下……

微涼的手指輕觸到他凸起的骨骼,一陣麻癢。

“臂展,八尺二寸。”

房遂寧聽著她低低默唸刻度, 手指微動,碰到她手背的肌膚,又很快移開。

鄭薜蘿恍若未察,繼續測量圍度。她將軟尺展開,環繞房遂寧胸廓一圈,在前胸處閉合……全程只是認真盯緊尺上的數字,刻意忽視他胸口微微的起伏。

“……胸厚,三尺五。”

“還好趕回來了。”

他聲音很低,落在她頭頂的視線灼熱。

鄭薜蘿裝作沒有聽見,抽回軟尺,準備量腰身。

房遂寧提高了些音量:“你們鄭氏工坊,老闆偶爾也會這樣,親自給客人量體麼?”

她依舊不說話,繞去他身後,還未來得及看清尺上讀數,房遂寧的手已經垂了下來,她下意識托住他手腕,讓他不要動。

掌心相觸,生出些黏膩的觸感。

他順勢扣住她的手,意有所指地道:“所以顧亭時圈了你們來做公服,是動的這個心思。”

鄭薜蘿掀眉看了他一眼,抽回手,二話不說收起軟尺轉身要走。

房遂寧急忙扯住她衣袖,將人扥回面前:“怎麼活幹一半就走?你們都是這麼辦事的?”

他挺著胸,小小發了一通“官威”。見鄭薜蘿垂了眸,看似在恭順的聽訓,長睫遮住的眸光卻不知在腹誹甚麼。

於是重新閉緊了嘴,乖乖地張開雙臂,等著測腰身。

“……腰收,二尺三。”

鄭薜蘿念罷讀數,這一回卻沒急著撤開。手指捏著軟尺,微微發怔。

——他當真瘦了很多。

“怎麼了?”房遂寧察覺異樣,盯著她問。

“……沒甚麼。”

她回過神,抬手將一縷滑落的頭髮勾回耳後,轉身走去桌邊。

“大人的身量尺寸都已記錄好。”鄭薜蘿揹著身,一邊收拾軟尺和筆簿,一邊語氣平靜道,“官服有厚薄兩款,為便於活動,厚緞的料子會將腰身適當放寬——”

她從拿起匣子中捧起一匹的錦緞,轉回身來,走到房遂寧面前。凝夜紫的緞面,隨著動作起伏有波光瀾瀾,精緻的暗紋在她手中,襯出十足的貴氣。

“江南雖不如玉京嚴寒,但冬日溼冷,領口袖口會綴以貂絨保暖,只是處理時要格外小心,不可置於陽光下暴曬,會掉色,也不可存放於潮溼之處,易生黴斑。如大人公務繁忙,工坊也可定期派人來衙署,替您清潔護理……”

房遂寧聽著她清凌凌的聲音如流水一般,湧入心曲,將某處乾涸許久的地方重新滋潤。

“……這兩匹料子質地略有不同,大人請看一下,選哪種?”

他凝視著她,目光從未有半刻停在她手裡捧著的料子上。

“你定。”

鄭薜蘿掀眉看他,板著臉道:“那就選貴的。”

房遂寧低低笑了一聲,並無異議。

“此間事畢,民女這便告退。”

她將料子放回匣中,“咔噠”一聲合上,捧起匣子要走。

“等等。”

鄭薜蘿背對著房遂寧,停在門口。

“大人還有何吩咐?”

他壓著聲:“元君廟那夜——”

“元君廟是我喝多了,腦筋不清楚。”

“沒關係,我腦筋是清楚的。”

鄭薜蘿一滯。

“那一日,你問了我很多問題。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

她捧著匣子的手指緩緩摳進邊緣的縫隙:“不用——”

“我來蓁州,是因為還有執著。”

她心口驟然一緊。

“‘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最後一次和師父告別時,他是這麼寬慰我的。與你分開後,我也時常用這句話開解自己……”

他的氣息自身後拂來,低低苦笑了一聲。

“只是,我恐怕道行不夠,越想忘卻,越是常常會念及那兩年與你一起的時光。身邊的人與事都變了,唯有我一人,始終停在原地。我將自己埋在紙堆裡,或許累極了倒下便能睡去。可只要一躺下,又會……”

鄭薜蘿下意識抬眼,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光。房遂寧自嘲般低低笑了一聲。

“太難排遣時,我就嘗試按你教我的法子做藕絲印泥。甚麼叫藕斷絲連,自己做了才知道,光是藕絲取起來,便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容易。送給你的那一盞,是我第一次成功制完的,我得意極了,心裡只想,要讓我的師父看看我做得如何……”

“只可惜,她不肯收。”

鄭薜蘿咬住下唇。

房遂寧的聲音緩而沉,仍在繼續:“我去商會、去赴不想赴的宴,去宜郡,你的工坊……每一次見你,我都說服自己,是公務所需,可實在沒有理由的時候,我還是會鬼使神差一般,去鄭家巷——”

“你到底想說甚麼?”

一雙溫熱的手扶住她肩頭,將人扳轉過來,迫使她與他相對。

鄭薜蘿依舊頑固地垂著眼,視線停在他深色的靴面。

外面忽然起了風,他的聲音落在葉子撲打門扇的細碎聲響間隙裡,低沉而清晰。

“鄭薜蘿,我離不開你。”

房遂寧凝視著她,目光幽沉,“——你我可否,重新開始。”

一時難辨,耳邊呼嘯而過的是風聲,還是他沉重的呼吸。

半晌,她徐徐將他的手格開,咬著唇後退了一步,到了門邊。

房遂寧垂下手臂,平靜地看著她,如同等待宣判。

或許她會擰起眉心怒叱他痴心妄想,或是揚起巴掌,打在他臉上——無論她作何反應,他都能接受。

他只是不想再等了。

“顧亭時說,如果是他,就算有太多苦衷也不會放手。這些年,我也曾無數次捫心自問,倘若再來一次,我是否還會那麼做?”

“阿蘿,我的答案始終還是不變。”

她的眉心漸漸擰了起來,眸中蘊著的情緒像是慍怒,又攙著委屈。房遂寧伸出手想碰她,被她偏了下身體,讓開。

“我在刑部那麼多年,畏懼和仇視我的人,說不清哪一種更多,然而大多數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孬種,更遑論敢將刀亮到我的面前來。”

房遂寧眉宇間仍有睥睨一切的鋒銳,聲音卻是頹敗的,“……東宮倒臺之後,大大小小的意外開始真切發生在我身邊,還有來路不明的刺殺——甚至是在戒備森嚴的皇城之外,光天化日之下……”

鄭薜蘿想起那一日早市街,禁軍聲勢浩大地抓捕刺客,唇線緊抿。

“京中的局勢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我的姑父、刑部左尚書被調離中樞,去西北外放,蔡溪的父親也從京兆尹府調去了國子監,任了虛職……那些曾經對房氏趨之若鶩的人開始劃清界限——狂妄如我,起初認為這一切於我毫無相干,然而,衝進御史臺的刺客能憑空消失,禁軍一次次抓捕無功而返,後來不了了之。我才真正意識到,對我動了殺心的另有其人。”

她喃喃:“另有其人……”

“後來證實,我的懷疑沒有錯。就在太子被廢的前夜,一份‘房遂寧擅權越矩,構陷儲君的奏章’送到了聖人面前,直到一個月後東宮被廢塵埃落定,那份奏章依然原封不動地攤開在御案上。”

鄭薜蘿動了動唇,本想問這樣的內幕他是如何得知。轉而卻想,如他那樣的人,總會有自己的渠道。

房遂寧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平聲道:“熊坤離開刑部去了禁軍,在御前行走。聖人對我的疏遠和殺心,也是他傳回的訊息——那日他來找我,提起那日鄭府家宴他奉命去拿人,放走了趙家,被你攔在街上,狠狠斥責了一頓。”

他的眉梢微微上揚,隱隱帶著笑意。

當初得知鄭薜蘿的舉動時,房遂寧並無半點意外,他實則很欣賞她這樣的銳氣,自從成年到了玉京,她一直收斂著鋒芒,連真實的脾氣也很少暴露在家人面前。

也只有偶爾在他面前,她會被逼出一些真性情來。

此刻的鄭薜蘿,露出幾分他熟悉的樣子,敏銳又帶著氣性:“所以,你決定與我劃清界限。”

“殘害宗室,動搖國本——這是誅九族的罪過。因為我,整個房氏岌岌可危。”

房遂寧苦笑了一下,“你說得對,沒人能脫離自己的出身。你被家族拖累,嫁給不想嫁的人,而我,則在拖累我的家族。”

鄭薜蘿身體發僵,不知作何反應,手中捧著的木匣卻在顫抖。

房遂寧接過匣子,將她兩隻冰涼的手合於掌心,看著她道:“夫妻乃世間至親,即使和離,也難保你不會被我拖累。我做了我認為對的決定,可是——”

“你當然是對的。你永遠都是對的。”

鄭薜蘿轉開臉,低聲道。

他一怔,緩緩搖頭,一隻手扶著她的下頜,讓她看著自己。

“誰能永遠是對的?就算是對的,難道就不能後悔麼?”

她抬起頭,反問:“後悔又怎樣?”

房遂寧啞然。

鄭薜蘿覺得自己該釋懷了,一開始還會因為委屈,整夜地睡不著覺,不知該如何面對家中的長輩、面對世人的眼光。可畢竟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與房遂寧生活在兩個不同的時空,毫無交集了這麼久,她已經適應了這一切。

“當年情勢,唯有我提出義絕,才能讓你全身而退,我——”

“你有你的理由,我都理解。我們分開,你已給了足夠的體面。我不怪你,房遂寧。”

房遂寧攥緊她的手,指節隱隱發白:“不,你可以怪我、你應該怪我……”

鄭薜蘿緩緩搖頭,將手從他掌心收出來。

“當年祖母病得最重的時候,我跪在她的床邊,想對她說,我恐怕不能陪她回江南了……那時,我覺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孝的女兒,但她只是看著我,便甚麼都懂了。她還安慰我說,真正的伴侶一同經歷過磨難,只會更難分開……”

她看著他,眼眶微紅,“可是又如何呢?你一封義絕書送上門來,除此之外,沒有一句交代,我——”

房遂寧再忍不了,猛地將人一把合進懷中。

“祖母說的沒錯,我們不該分開。”

“所以,我回來了。”

他身上清涼微苦的氣息將人全然包裹,鄭薜蘿想推開,卻又貪戀這股味道。元君廟那一夜,她並未醉到失去理智,她只是不甘也不敢承認,時隔多年,她依然會被房遂寧所吸引。

房遂寧扶著她的臉,替她擦拭臉頰上的溼潤,剛擦淨,淚又止不住地汩汩湧了出來,她的鼻息和眼淚浸入他單薄的中衣,熨帖在胸口,溫熱而潮溼。

“我真的該走了……家裡有人等我。”

鄭薜蘿向後退避,轉開臉,不想讓他看自己這副軟弱的樣子,卻被房遂寧控住後頸,改之以唇覆上。

他的吻小心翼翼,沿著淚水的痕跡,一下下輕移,直到她唇邊,珍而重之地貼上去……他的氣息很輕,鄭薜蘿閉上眼,感受著他滾燙的掌心貼在後頸,直到唇舌被輕而易舉地撬開。

“鄭薜蘿,是我的錯……別離開我……”

房遂寧既含又吮,聲音與氣息含混不清。他想要聽她的回答,又難徹底將人放開,鄭薜蘿被他吻得頭腦發懵,僅僅呼吸的時間都不夠。

二人相擁著,一瞬間似乎又回到那一夜風雨大作的元君廟,血液在耳膜中鼓譟,世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鄭薜蘿抵在他胸前的手逐漸下落,被他捉住,五指交叉緊緊箍住,直到她再也沒有退路,失去抵抗,房遂寧將人抱起來,逐漸遠離門口。

“你……作甚麼……這裡是……”

鄭薜蘿的齒尖溢位破碎的聲音,一句話根本講不完便被匆匆截斷,房遂寧帶著她撞翻了桌子,二人滾倒在矮榻上,匣子裡的綢緞滾出來,被壓在身.下,抓皺了……

房遂寧突然頓了動作,扣住她的肩膀,發紅的眼緊緊盯著她,啞聲:“答應我。”

她被他問得發矇,不知該答應甚麼,他又發狠一般埋首吻下去,耳後的酥麻蔓延至全身,她仰起脖子,求饒一般:“你先……停……”

忽聽得門外有人在說話。

“鄭小姐她還在裡面麼?”

鄭薜蘿頭皮一麻,下意識要撤退,被一把拉回懷裡。

她氣息稍平,抬起頭瞪他一眼,對上房遂寧噙著笑意的眼睛,手撫在她後背,安撫般拍了拍。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丁小年一本正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知。反正大人在。”

何須有望著眼前如一堵牆守在門口的人,滿臉狐疑。丁小年身後房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額……其他人都量好了。就等大人這邊了。”

“明白。”丁小年依舊面無表情。

何須有皺著眉打量他,卻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好又問:“丁將軍有沒看見鄭小姐出來?”

丁小年垂眼看著他。

“哦,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卑職沒看見有人出來。”

“好吧。”

刺史大人身邊這個近衛據說在刑部時就跟在身邊,原本是不良帥出身,身上有股子痞氣,州府眾人對他多數是敬而遠之。何須有認為英雄不論出處,能讓房大人選中的,必定有過人之處,是以平日對他也算客氣。

他朝丁小年呵呵一笑,換了副關切的口吻低聲問道:“聽說大人險些受傷,丹郡的事情都解決了?”

“帶頭鬧事的,還有郡守身邊的一個內應,兩人一起就地處決了。”

何須有後脖頸一涼,點頭:“這幫流氓,是該殺雞儆猴!丹郡郡守也真是個沒用的,竟讓歹人混到身邊去了……丹郡往蓁州的官道都是山路,這陣子下雨,可是不好走。大人的馬真快,竟然能一日往返……”

丁小年瞥了他一眼:“路上換了兩匹快馬,中途都沒停過。”

何須有吐了吐舌頭,心道這房遂寧難不成是鐵人,昨日去丹郡一番鐵腕鎮壓,又不眠不休地跑回來,以往幾任上峰何曾有過如此能耐,看著緊閉的房門,不禁道:“大人還真是心繫蓁州……”

丁小年沒說話,一副“自己琢磨去吧”的表情。

房間裡,鄭薜蘿聽著門外的對話,微微出神,房遂寧傾下.身來,貼著她耳邊低聲說了句甚麼。

她耳朵登時紅了,輕啐了一口,遲疑著看向門外。

房遂寧含著笑意直起身:“你怕他?”

“我有甚麼好怕的。”

“那就不必管,直接出去。”

他垂眸打量她脖頸,唇際笑意微斂,伸手替她將帔帛攏好,蓋住領口。

鄭薜蘿咬著下唇,狠狠瞪了房遂寧一眼,耳朵依舊紅得厲害。

廊下站著的何須有正有些摸不著頭腦:大人和鄭小姐孤男寡女兩個人在房裡,雖說是為量體裁衣,可這場景怎麼想都有些詭異。他聯想到大人剛來蓁州遇刺的那一回,兩個人之間也很是奇怪,還有顧巡查使,對鄭小姐的態度也很值得玩味。

嘖嘖,這鄭家娘子,果然不簡單……

他正想著,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大、大人。”

房遂寧一臉光風霽月,朝他點了點頭。何須有下意識往邁出門的刺史大人身後瞄,鄭小姐垂著頭,手捧著木匣從門裡出來了。

“鄭老闆已經量完了。天色不早,小年,送她們回去吧。”

“是。”

丁小年應了聲,站在一旁等著。

鄭薜蘿行色匆匆地埋著頭往階下走,與何須有錯身而過時,他忙道了聲“鄭老闆辛苦”,下意識想要跟著她朝外走,卻聽見房遂寧出聲。

“何長史,進來一下。”

“……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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