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未撲滅的火星在暗處閃動……
鄭薜蘿一路疾步衝到院門口, 寒光一閃,被斜刺裡伸出的長刀攔住去路。
“甚麼人?!”
兩個守衛見她放下兜帽,同時愣住, 迅速與對面交換了眼神。
方才刺史大人抱進去的……就是她?
鄭薜蘿被攔在門內, 對上守衛帶著明顯複雜意味的打量,只能低聲:“勞駕二位,容我出去。”
兩個大頭兵對視一眼,手裡的刀沒有收回的意思。
眼前這位小娘子,無論之前是怎麼進去的,現在要放她這麼大搖大擺地出來,可不在他們接受到的指令範圍內。
其中一個出聲:“小娘子,您要出去, 可有咱們刺史大人的手令?”
她顯然愣了愣:“……只是出去, 也需要手令麼?”
另一個士兵介面道:“姑娘有所不知,咱們刺史大人剛剛遇刺, 我們奉郡守的指令要保護好大人安危, 這水神廟乃臨時徵辟, 人來人往,安防本就簡陋,大人所居的內院,除了他和身邊貼身護衛, 其餘人等一概不得出入的。”
鄭薜蘿聞言眉心緊擰, 轉頭看向院內。
士兵見她實在為難, 心裡也犯起嘀咕:眼看著這小娘子是被抱著進去的, 定然與大人關係匪淺,這樣攔住人,萬一得罪了長官怎麼辦?
這麼想著, 就朝對面使了使眼色,孰料搭檔是個堅持原則的,皺眉朝他搖了搖頭,倒也不好再明示放水。
如此,三人就這麼僵持著,忽然天邊一道閃電劈開黑色天幕,驚雷伴著豆大的雨點隨之落下。
沒一會功夫,鄭薜蘿身上本就未完全乾的衣裙便被澆得溼透,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曲線。那兩個士兵倒是規矩,迅速地移開視線,只是依舊沒有放人離去的意思。
她咬著唇,進退兩難,只將帔帛朝胸口攏了攏。
頭頂落雨忽然停了。
兩個士兵神色一凜,同時收刀回鞘。
“大人。”
“大人,這姑娘——”
鄭薜蘿沒有回頭,卻能清晰感知身後人的存在。
“薜蘿。”
她徐徐轉頭,對上房遂寧幽沉的視線,一時間心如擂鼓。
他擎著把傘,傘面全然朝她傾斜著,將她攏在靠自己的一側,自己則站在傘外。
“你……”
不待她話說完,房遂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回院內。
兩個守衛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半晌,一個先出聲:“你剛才擠眉弄眼甚麼意思?”
“叫你放人,你這呆子看不出來啊,那姑娘……”話不好說得太明白,只能再次“擠眉弄眼”,“……萬一給得罪了,咱們還幹不幹了?”
“咱倆誰呆?!你看看大人剛才那樣,要是咱們把人放走了,才是壞了大人的事!”
另一個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對。半晌訥訥道:“……這小娘子怎麼看著眼熟?”
“我也覺得……”
二人轉頭看向院內。灌木樹影之後,人早就沒影了。
房遂寧腳步很快,大步流星將人帶到廊下,將傘扔了,拽著人邁進門檻。“哐當”一聲,摔上了門。
來不及反應,已然置身黑暗的屋內。鄭薜蘿呼吸尚未勻停,被一把扶住肩頭,後背隨即貼上屋門。
黑暗中灼熱的氣息燒過來,他冰涼而柔軟的唇,不帶半分遲疑的碾上來。
他們兩個人都溼透了,彼此緊貼著,冰涼的衣衫阻隔不了肌膚的熱度,他的掌心滾燙,緊緊地貼在她的後心,似要將人嵌進身體裡。
鄭薜蘿舌根殘留的酒氣,被他舔舐乾淨,卻猶似不解渴一般予取予求,連呼吸都要掠奪。
怎麼可能解渴,他只道是自己醉了,所擁抱的不過只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只要他不停,夢就不會醒。
鄭薜蘿止不住地發抖,四肢冰涼,緊貼著他的胸口卻是滾燙的,她溼透的披帛被他扯開,隨手扔在地上,房遂寧擁著她,吻從她的唇綿延而下……如野火過境,將肌膚的涼意都帶走,吮吸或齧咬,在白皙上印下或深或淺的紅痕,又輾轉回到最初的起點。
她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這樣,身體卻不自覺被他吸引,要隨著他去,一顆心空懸著,益發酸脹,眼眶都紅了。
她雖然清楚當年房遂寧為甚麼會做出義絕的決定,心中卻始終無法釋懷。曾經她好不容易決定拋開顧慮,卻被他倉促地了斷一切。
說到底,她還是被捨棄了。能放開手,甚至是那麼決絕的方式,不過是說明不夠珍視罷了。
在蓁州重逢,他一次次踏進她的領地,做了一件件超越邊界的事,每每看她的眼神複雜而露骨,卻絕口不提他到底要甚麼。
鄭薜蘿無法說服自己,房遂寧所做的一切與她有關——畢竟已經義絕,又有甚麼立場自作多情?
此時此刻,房遂寧依舊沒有多話,只用失控的方式給她答案。
他需要她,身體與情感都迫切地渴求,恍惚間回到三年前。彼時只當是最後一次,他們陰差陽錯地開始,也最後以放縱當做結束。那時是鄭薜蘿先吻了他,明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還是如飛蛾撲火一般……
雨聲如江潮,掩蓋住唇舌勾纏與紊亂的呼吸,還有更昭彰的跡象,在彼此緊密相擁中暴露無遺。
某種程度上,他們或許是最熟悉彼此的人,曾經床笫間全情投入,毋需多餘的言語,只要最本能的反應,就知道彼此想要甚麼。
沒有燭影搖紅,二人深吻著,溼透的裙裾與袍角勾纏,如大雨中尋找棲息之地的一雙蝴蝶,一步步退入內室……
鄭薜蘿背後一瞬間懸空,她下意識勾住房遂寧的脖頸,被輕柔地放倒在塌上。
他的榻好硬……她意識恍惚地想。
事態發展超出房遂寧的本意,他原本只是要帶她進來,避一避雨。不用別人告誡,他亦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只是今日如果可能,他想再問她要一句真心的實話,倘若她當真已然千帆過盡,他想他自然亦能控制好自己,不再去叨擾……
然而看到院門前,淋溼了也執拗不肯回頭向他尋求幫助的鄭薜蘿,理智幾乎瞬間蒸發。
他的猶豫稍縱即逝,很快被衝上頭腦的念頭替代:她怨怪的眼神是因為他,她的心結一直都在,她那麼多責問,皆因他不曾給她應有的答案……此時此地,她身體的反應無法作假。
房遂寧一瞬間福至心靈:去他的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去他的折圭斷玦恩仇盡銷,去他的天高任鳥飛,破鏡能重圓,斷髮能再綰,只要她能回到身邊,又有甚麼過不去的?
“別離開我。鄭薜蘿。”
“是我錯了。”
塌上的人目光迷濛,似乎沒有聽懂他這話的意思,染著水光的紅唇微啟,帶著幾分未散盡的醉意,又幾分山雨欲來的情/欲……這樣的鄭薜蘿讓人無法繼續把持,他俯身,將頭埋進她頸側,與她緻密相擁。
重新吻上去,一次次,似乎永遠不得饜足,只是這一回的力度輕柔了許多,月光照在鄭薜蘿微微仰起的臉龐,她的妝容已然全被雨水洗掉、或被他吃掉了,眼尾和鼻頭髮著紅,風露濛濛的眼睛望著他,似怨似念,欲說還休,楚楚可憐……
房遂寧後撤些許,一時有些遲疑:她還醉著,似乎不該趁人之危,然而下一秒便被鄭薜蘿抬起的手勾住腰身,拉回去,張口咬住他凸起的喉結。
這是她獨有的小動作,用意在挑釁他的底線,縱著他失控。
他暗暗嘆息,在她面前,理智從來無法佔據身體的主導。他忍著脖頸處的麻癢,偏了偏頭,叼含住她耳垂,聽她發出無意識的低喃,一隻手沿著起伏的曲線緩緩向上,停住、覆上,輕柔地擠壓、捫弄,作唇舌的先驅……
火勢一瞬騰起,一發不可收拾。
“篤篤”——敲門聲響,沒有人聽見。
門外響起丁小年的聲音:“大人,你在麼?”
房遂寧只是微微頓了一下,身/下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口中發出些細微的聲響,腰肢微掙,他頭皮一麻,用唇堵住她的,只當甚麼都沒有聽見。
“……沒動靜啊,燈都黑著,沒人吧。”
“可是方才守衛不是說……”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後面。
鄭薜蘿腦中一瞬清明。是且微。
身體的熱潮猶在,理智迅速冷卻下來,她用力推了推房遂寧,這回的力度讓他感知到不同,跟著停了下來。
她要坐起來,腰身卻發軟,房遂寧拉她起來,伸手臂將她攬住、扶穩。
兩個人的呼吸,一起一落,節奏同樣凌亂。
距離依舊太近,還有未撲滅的火星在暗處閃動著,太過危險。
他們這是在做甚麼?
瘋了……簡直瘋了。
良久,鄭薜蘿微微一掙,從房遂寧的臂膀中脫離開。扶著床沿緩緩站起來。
屋子裡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清楚。不用看也知道,身上的衣裙已經一塌糊塗,她下意識抱緊自己光.裸的手臂,上衫不知所蹤,茫然地在黑暗中摸索。
房遂寧傾過身,從床榻裡側拾起她的綢衫半臂,默默遞過去。
她咬著唇接過,翻過來套在身上,鎮靜了一下,提步朝門口去。
“鄭薜蘿。”他聲音發澀,帶著未能饜足的暗啞。
她腳步一頓,沒回頭。
房遂寧陷入沉默,或許是沒想好,或許是怕多說甚麼將她嚇跑,但也沒有阻攔她的動作。
鄭薜蘿垂眼,門扇瀉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肌膚裸/露之處,星點的痕跡,一時半會難以消除。
她頭昏腦漲,慶幸屋子裡沒有燈,否則他定然看得見她從臉到脖子都紅透了。
咬了咬牙,藉著夜色推門出去了。
外邊一場濯枝雨已經停了,簷下掛著晶瑩的水珠,地面被水洗得發亮。
房遂寧坐在原地,靜靜看著鄭薜蘿倉皇離去,依舊難平復。門沒有關嚴,月光瀉進青磚地面,照在一爿如輕煙般的薄紗上。
他站起身,走去門邊,彎腰將她遺落的帔帛撿起來。
埋首,深深呼吸她留下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老房:頂級過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