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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送君茉莉,與君不離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82章 第 82 章 送君茉莉,與君不離

綿長而潮溼的季節過去, 伊水恢復了清澈,河水漲起來,兩岸的青色開始顯出濃淡不同的層次。宜郡百姓在酷暑中投入了辛勤勞作, 將失去的痛苦拋去腦後。

鄭氏帶頭接納流民, 贏得了官府的嘉獎,還減免了賦稅沒了後顧之憂,不少宜郡商戶見這形勢,也吃了定心丸一般,爭先恐後地修復城郭、加緊生產……日子如脈脈水流,緩慢卻不停地向前流動。

鄭薜蘿在宜郡停留了一整個夏天,每日坐鎮工坊,忙著恢復織造, 安頓工人。

重新回到老宅時, 鄭家巷後門的池塘裡已是滿池盛放的荷花。

“小姐,買點回去吧?”

且微站在一個小攤面前, 揚聲招呼鄭薜蘿。小販面前的簸籮中堆著滿滿的菱角和蓮蓬, 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天色將晚, 兩人從午後出門,一直到現在已經逛了近兩個時辰,鄭薜蘿腿都有些發酸,且微倒還依舊興致高昂, 流連忘返的樣子。

她走過去時, 目光被隔壁的賣花郎吸引——賣花郎的面前架著一臺敞口的板車, 車裡擺滿一盆盆的鮮花, 五顏六色開得正豔。

“娘子買花麼?今日蘭夜1,買花送情郎啊~”

鄭薜蘿朝且微一挑眉,示意麵前的兩個攤位:“你是要買哪一個?”

且微臉一紅:“自然是蓮蓬, 回去做糖水蓮子吃啊……”

賣花郎在一邊不遺餘力地招徠著:“賣花啦、賣花啦!白蘭花……梔子花……還有茉莉、紅豆都有的啊……”

“小郎君小娘子來看看啊——來,小娘子,來看看我這茉莉,自家栽培出來的重瓣,香透重簾不用風!”

“送君茉莉,與君不離!鮮花配佳期,好兆頭喲!”

“……”

且微的視線忍不住朝那賣花郎捧在手裡的茉莉上瞟,顯然頗為心動。

“勞駕,這一盆茉莉給我吧。”鄭薜蘿收了唇角笑意,正色道。

“得嘞——”

賣花郎笑著遞過手裡的花,吉祥話順嘴就來,“——願姑娘與情郎甜甜蜜蜜!好再來啊~”

鄭薜蘿不動聲色地接過,轉頭便遞到且微手裡,模仿賣花郎的語氣:“願姑娘與情郎甜甜蜜蜜!”

“小姐說甚麼呀……”

且微耳朵根紅透了,接過那盆茉莉,平日裡伶牙俐齒的勁都沒了。

“我實在乏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再逛逛,不用管我了。去吧。”

鄭家巷就在前面不遠了,鄭薜蘿拍了拍且微的肩膀,先走一步。

巷口的胭脂鋪前有個高大的身影。丁小年拿起這個、放下那個,已經流連了好久,不時轉過頭朝身後看。

最後一回頭時,正看見鄭薜蘿朝他走過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要不要打招呼,對方已經若無其事地經過他身旁去了,嘴角分明掛著促狹的笑意,朝他眨了眨眼睛。

丁小年臉一紅,微微頷首,等鄭薜蘿走遠了,才轉過身去,朝不遠處捧著花的且微用力招了招手。

“娘子是不是早就看見我了?還衝我使眼色……”

且微白了他一眼:“你這傻大個,想不發現都難,以前覺得你還挺機靈的呀……大老遠跑來這裡幹甚麼?”

“大人準了我的假,就過來了——”丁小年看向她手裡,笑嘻嘻地道,“這花真香,是給我的麼?”

且微臉一紅,將花扔進他懷裡,轉身就朝河邊走。

賣花郎在一邊看著,笑眯眯地調侃:“自然是給郎君的,郎君高大威猛,小娘子心裡喜歡不好意思說呢!哈哈……郎君快去哄哄!!”

丁小年撓了撓頭,旋即板起臉,衝那賣花郎道,“好好做生意,不得趁著節日哄抬物價啊!”,說罷提步跟了上去。

夕陽灑在水面上,粼粼波光如同仙女的衣裙,河堤上不少一對對牽著手的情侶與他們錯身而過。

丁小年手裡抱著盆花,緊緊跟在且微後面,盯著她的背影。她頭上的螺髻在眼前一跳一跳,像個小兔子,忍不住勾起嘴唇。

且微走著走著,腳步放慢,回頭看他一眼。丁小年跟著停下腳步,衝她嘿嘿一樂。

且微便“噗嗤”笑出聲來:“傻子!你笑甚麼?”

“我、我……想笑就笑咯~!”

且微抿著唇,視線停在他腰間束帶,上面掛著一個小香囊——那是她的手筆,在宜郡洪水時被丁小年救了一命,思來想去,便親手做了這個香囊送他,裡面放的是驅毒蟲去溼氣的藥草,頗費了番心思。

丁小年當初看到這香囊時還推讓了一番,說自己一個粗人,用不慣這麼秀氣的東西,且微見他不肯要,垂著眼說救命之恩確實太大無以為報,要不是已經許了小姐,就給他一輩子當年做馬報恩也行的……嚇得丁小年連忙申辯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一看且微臉也紅了、眼也紅了,當真是委屈萬分的樣子,連忙閉嘴,奪過她手裡的香囊就跑了。

經過那一回,兩個人之間的窗戶紙更是將破未破。

今日來見且微之前,丁小年特地換了一身常服,雖然依舊是一身黑,但他肩寬腿長,濃眉大眼,站在那裡不說話,沒了往日凶神惡煞的樣子,也頗有幾分瀟灑。

“怎麼樣?好看麼?”他見且微看著自己,挑眉問。

且微斂了唇角笑意,指了指他腰間掛著的長刀,嫌棄的口吻:“又不是公幹,還帶著刀。”

丁小年扶了扶刀柄:“跟著大人習慣了,刀不離身。”

“房大人近來還常遇到危險麼?”

“也沒有。不過最近蓁州來了不少周邊地區的難民,大人去的有些地方亂得很,有備無患吧……總之你出門也多注意些,荒郊野外的地方不要去。”

且微點頭:“我知道。我都跟著小姐,不會有甚麼事。那你今日出來了,房大人在做甚麼?”

“我也不知道,他的事太多了,忙也忙不完,”丁小年不經意地問,“——我看鄭娘子氣色不錯,最近家裡一切都好?”

且微看他一眼:“好啊,怎麼這麼問?”

“沒、沒有……”丁小年擺手,“就是剛才看見她……好像狀態不錯,比起上次在宜郡水神廟……”

“那天是淋了雨,所以狼狽了些吧。”

提起上回,且微表情也怪怪的。

兩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所以,那天小姐從元君廟離開以後,大人和你說甚麼了麼?”

“沒有。”丁小年回答得很快。

且微狐疑地看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丁小年對上她的眼神,反守為攻,“——難道你主子和你說甚麼了?”

“肯定也沒有啊。”

丁小年似狐貍嗅到肉味:“甚麼叫……也?”

且微“嘖”了一聲,不滿他下意識盤問的語氣。這人跟著主子久了,問話的語氣也學得有那麼幾分相似。

丁小年立刻整理表情,朝她走近了兩步,討好地貢獻情報:“那天送走你家主子,我們大人他好像……不太對。”

“哪裡不對?”且微立時眯起眼。

“嘶——我也說不上來,就是……鄭小姐走了以後,大人在房裡呆了半天,也沒點燈,就那麼黑黢黢地。過了一會兒我進去找他,發現他在窗邊打坐……”

當時丁小年覺得氣氛不對,便沒出聲,緩步退至室外,正準備掩上門時,坐在蒲團上的人開口了,聲音帶著點啞:“她走了麼?”

“……鄭小姐麼?走了,且微陪她一起走的。”

房遂寧的聲音一如往常聽不出情緒:“那丫頭去哪兒了,怎麼留她主子一個人在外面。”

“說是逛廟會,走散了,她們兩個人約好在元君廟見面,求……”

房遂寧睜開眼:“求甚麼?”

丁小年撓撓頭:“……聽且微說,主子和她玩笑過,說要來給她求姻緣。也不知是真是假。”

房遂寧不說話了,沉冷的面容似乎鬆動了幾分。

……

且微聽到這兒,追問:“那後來呢,他還說甚麼了?”

“甚麼也沒說,就繼續閉眼打坐了。我感覺他好像鬆了口氣似的,本來剛進去時,他氣息還挺急促的。”丁小年嘟囔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他氣息混亂?”且微面色有些古怪。

“我好歹是練武的,氣息那麼不穩,還不是一聽就聽出來了?”丁小年揚了揚下巴,又道,“不然他作甚麼要打坐?”

且微若有所思,其實小姐從元君廟離開的那晚,渾身上下都寫著反常。她跟著鄭薜蘿這麼久,從閨閣到嫁為人婦,小姐的一舉一動瞞不過她的眼睛。可是這一切太不合常理了,她只能一再告訴自己,一定是錯覺、錯覺而已。

可一聽丁小年這麼說,她又不敢肯定了。

丁小年從她的遲疑中看出點甚麼,略顯誇張地嘆了口氣。

“幹甚麼?”且微乜了他一眼。

“啊、哦,沒甚麼,就是覺得大人挺可憐的。”

“哪裡可憐?”

丁小年挑了挑眉,沒接話。一臉“還用我說得那麼清楚麼”的表情。

且微撇撇嘴,冷聲道:“他們已經義絕了——‘義絕’是甚麼意思你懂伐?如今他們倆只是純粹的‘官’與‘民’的關係了。”

丁小年不以為然:“這你就不懂了,男子和女子之間,就沒有甚麼所謂的‘純粹’關係。”

“那你為甚麼懂?”且微站定腳步。

丁小年看著她,支支吾吾一陣:“……因為,因為我比你多吃幾年飯唄!”

“恐怕 多吃的不止是飯吧!”

且微突然拉下臉,甩開他就走。

“哎!不、不是……且微……你等、等我一下——”

丁小年提步便追,他腿長,沒幾步就追上了,兩隻手捧著花盆,碧綠的茉莉花枝亂晃,香得他打了個噴嚏,一邊走一邊急道,“——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生氣了?”

“沒有生氣啊。”

且微看也不看他,依舊走得飛快,沒有好臉。

“還說沒有,你明明就是生氣了。”

“我為甚麼要生氣?你平日裡接觸那麼多三教九流、狂蜂浪蝶,公幹的時候都能和人摟摟抱抱,哼,男女之間純粹不純粹的門道,你自然比誰都懂,我佩服還來不及呢!”

“啊……原來是生氣這個啊……”丁小年站定了,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都說了!”且微一跺腳,“我沒生氣——”

話音未落,丁小年一隻手臂伸過去,將氣鼓鼓的人往身前一拉,圈進懷裡。

且微心跳停了一拍,臉登時燒了起來,她推了推,奈何兩人力氣懸殊,根本沒辦法撼動他分毫。

“彆氣了。我一開始也不懂,是因為你牽我的手,我才懂了這個道理的。”

“我甚麼時候牽你手了?”且微被他堵在懷裡,甕聲甕氣的。

“你看看,你都不記得了。”

且微被他攬在懷裡,貼著丁小年寬闊緊實的胸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金屬味道,似乎腦筋都轉不快了。

半晌才明白他指的甚麼:“你是說那次在早市街麼?那不是因為當時那姓魚的禁軍頭領在,著急脫身麼?”

“哦,原來如此啊……”丁小年拉長音,“——你看看,你這不是也會逢場作戲麼?我那都是為了公幹啊。”

且微沉默了一會,聲音放輕:“你這狂徒。算了,扯平了。”

丁小年見好就收,低下頭來打量她:“不生氣了?那就好。”

他將人放開,順勢用空著的那隻手牽住她。總算能與她並肩往前走。

“鄭小姐也真是的,怎麼還背後給我插刀呢!”走著走著,丁小年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且微暗暗皺眉,這個人可真精得像鬼,面上卻若無其事地道:“這甚麼話?我們小姐怎麼會給你插刀……”

丁小年笑了笑,也不戳破。

當年鄭薜蘿跟著房遂寧去調查青竹堂設在鳴珂曲的暗樁,那一回他也在,想必便是因此才給鄭薜蘿留了印象。

他想了想,還是解釋的口吻:“我們為了蹲守嫌犯,是會出入一些場合,但我那都是在執行公務,哪有時間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再說了,真遇到那些臉抹得鬼一樣煞白的風塵女子,味道衝得很還要上來投懷送抱,心裡惦著任務還要應付她們,當真受罪得很,你別多想……”

“行啦,真囉嗦。”且微嘴上抱怨,臉色鬆弛了不少。

“不說了。總之,你明白我心思就好。”

且微臉一紅,嘴硬道:“甚麼心思……我可不明白。”

丁小年停下,將牽著的她的手舉起來,大聲道:“還能甚麼心思?就是這個心思!對你‘不純粹’的心思!我喜歡你,且——”

且微連忙伸手,把他嘴堵住了:“好了好了……你別喊!!”

她掌心滑膩膩的,還有股淡淡的乳香味。丁小年心神一蕩,忍不住捉住她的手,親了親手背,含笑道:“行,不喊了,有話咱們悄悄說。”

兩人走在大街上,一個人高馬大,一個嬌小玲瓏,惹得不少路人側目,好奇的目光打量。且微臉滾燙,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就這麼拉拉扯扯走了一路,不知過了多久,丁小年忽一抬頭,停了下來。

“嗐!怎麼一個沒留神又跑回來了!”

且微一看前方,青雲門牌坊威嚴矗立,前面不遠就是府衙大院了。

她噗嗤一笑:“看樣子,你心裡還是一直掛著你們大人。”

丁小年拉著她掉頭:“走,咱們還是往河邊逛逛,去看夜景去。”

“這離天黑還早呢,現在去有甚麼可看的!”且微沒動,看著不遠處緊閉的官府大門,“你們現在還住在這裡?”

“是啊,大人也沒有搬去官邸的意思——不過住這裡也方便,反正他除了公務還是公務,估計這會還在忙著呢。”

且微好奇:“州府給他準備的官邸在甚麼位置?”

“聽何長史說過,好像在……餘家弄。”

“餘家弄?那離老宅還挺近的。”

“當真?”

二人對視一眼,均想,要是搬去餘家弄,往後見面就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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