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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洞房夜渴死新婦,嫌疑人……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41章 第 41 章 洞房夜渴死新婦,嫌疑人……

房遂寧終於滿意了。

暴戾的動作化為漸緩的起伏, 鄭薜蘿只覺自己像風浪中的一葉小舟,汗落如雨,落在她額間、胸口、鎖骨, 匯成一片晶瑩……

她的眼前出現幻象, 上方的人影和記憶中重疊,恍惚間,似乎回到那夜的畫麟閣。

只是彼時的男人神智不清,面目也是模糊的。而此刻,他一雙漆黑如墨的眼始終冷靜地鎖緊了她,不放過她任何反應,姿態清醒而乖張。

不知過去多久,燭火猛地晃動一陣, 倏然滅了。

更漏聲標記黑夜的程序, 一切終於停止。潮水沖刷堤岸,盡歸平靜。

房遂寧扯過一旁薄被, 將她的身體蓋住, 仰面倒下。

半晌, 他轉頭看過來,眸子裡還有尚未散去的情.潮。

“你還有話要和我說?”

鄭薜蘿失神的雙目有意識回籠,一時發不出聲音,只有節奏不穩的呼吸, 如同剛剛死裡逃生的小獸。

“你不說, 就聽我說。”

房遂寧抽身坐起, 攏起衣袍, 遮住赤裸的上半身,他的胸口還有一層薄汗,聲音裡帶著饜足之後的散漫。

“今日你我夫妻圓房, 前次種種荒唐意外,你我各有過失,都不算作數。”

她反應了一會:“甚麼意思?”

“二月十五那夜,畫麟閣只有我一人。你我初見,便是大婚那日。”

房遂寧說罷,視線從鄭薜蘿遲疑的臉上移開,抿了抿唇。不曾想到,他也會有教人作偽證的一日。

“那……蓮因——”

“那份供詞在顧亭時手裡,你大可放心,”他的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但並不排除幕後之人會再想辦法,嫁禍於人。”

甘露殿中的一切歷歷在目,他口中的“幕後之人”指誰,彼此心中都有數。

“——你只需記得:二月十五,你不曾出城,也不曾去過麟趾山。你從來也不認識夜來。”

鄭薜蘿心中一動:“我知道你查過夜來,她也是蓁州人氏——”

“那又如何?”

房遂寧轉頭看向她,眉梢微微上挑,“這案子如今不歸刑部,不在我職責範圍,你也無須再操心。”

“你只要守好循園,莫要再讓人拿到把柄就是。”

鄭薜蘿啞然。

房遂寧見她沒話說,起身下床。

她心中著急,擁著薄被想跟著坐起身,腰身一軟卻沒起得來。伸出的手無意觸到男人光滑赤裸的後背,舉起的手頹然滑落。

房遂寧轉身看她,寢衣松敞著懷,猶帶浪蕩口吻。

“怎麼,還要?”

她臉一紅,迅速收回手,乾巴巴地蹦出字眼:“渴。”

“是啊。我也渴得很。”

房遂寧肩頭一聳,似笑非笑。

他見她羞怯難當,也不再逗她,徑自走到房間另一頭去找水。沒一會,一手拎著只冰裂紋的茶壺回到榻前。

“來,喝。”

鄭薜蘿轉開眼,耳根依舊泛著紅:“我自己來。”

房遂寧也不與她客氣,將茶盞擱在床頭的髹漆托盤上,抱臂看著錦被間的人:“行啊。”

鄭薜蘿雙手撐在身後勉強坐起一半,腰肢脫力,又癱軟倒回去。這倔強的動靜惹得房遂寧笑出聲來。

她咬著唇,心中氣惱,語氣卻雲淡風輕地:“倒也沒那麼渴。我睡了,夫君自便。”

說罷閉上眼,翻過身去,竟真的不起來了。

身後安靜了一會,忽傳來喝水的動靜,似是在細品美酒,不急不慢。

咕咚一聲、又一聲……

鄭薜蘿不自禁想象著某人滾動的喉結,舔了舔唇,心中正腹誹,枕下忽穿過來一隻手臂,將她撈了起來。

她欲掙扎,奈何腰痠腿軟,只能就勢靠坐在他懷裡,懷抱寬敞,帶著溫度。

“喝。”他一手端著茶盞伸到她面前。

鄭薜蘿掀眉,與她視線平齊處,正是他凸起的喉結,那裡正滾落一滴晶瑩的水珠。她這才發現他也是一身的汗。

她皺了皺鼻子:“你臭死了。”

“你最香。”

房遂寧舉袖潦草擦了一把頸邊,催道,“快喝。洞房夜渴死新婦,嫌疑人非新郎官莫屬了,你不要害我。”

她接過杯盞,舉到唇邊,低聲嘟囔:“成婚已經三月,還好意思自稱新郎官……”

誰料他耳朵靈光,當即回嘴:“成婚不足一載,尚算新婚燕爾,有甚麼問題。”

“新婚燕爾……”

她不免出神,想起三個月前新婚夜,房遂寧從始至終的一張冷麵。那時他連碰都不願碰她。

房遂寧伸手,打斷她徜徉的心思,一把奪過喝完的杯子:“睡吧,可真夠磨人的。”

心事重重,鄭薜蘿後半夜才徹底睡過去,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身邊人早已不在。

撐著床沿起身,攏起腰間繫帶,才發現身上的寢衣已經被換過。

這時且微推門進屋:“娘子,醒了?”

鄭薜蘿撚著絲光錦的腰帶,怔愣著抬眼:“昨夜你替我換的衣裳?”

“沒有呢。”且微抑不住嘴邊笑意,“倒是姑爺夜裡出來叫了一回水,說您剛睡下,怕吵,也沒讓我們進去服侍。”

“……他甚麼時候走的?”

“天不亮就走了,是尚書檯的主事官直接來請的。”

“父親找他?”

且微點頭:“說是右丞大人有事找郎君。”

鄭薜蘿眉心微皺,昨 日她和鄭遠持不歡而散,今日父親直接派人來循園找房遂寧,是否與之有關?

且微沒注意到鄭薜蘿憂心忡忡的表情,視線落在拔步床上一片凌亂,斂眸道:“我伺候主子梳洗吧。”

-

升任尚書右丞後,鄭遠持日常辦公從樞密院遷到了尚書檯,左丞房速崇與之王不見王,平日裡反而很少來此。

房遂寧被主事官引著一路進了主官內院,正遇上有人從院門裡出來。

來人穿一身紫袍官服,身形瘦削,正是大理寺卿葛筠。葛筠年紀與房速崇相當,但須發皆已灰白,顯然操心過甚。

“葛寺卿。”

葛筠腳步頓住,見是房遂寧,略一頷首。

“來見過房大人。”

他身後的人走上前來,正是顧亭時。

顧亭時上前一步,朝房遂寧拱了拱手,面色並不太好。

房遂寧眉頭微揚:“顧少卿也在。”

“衙門出了些事,來找右丞大人商議。我們先走了。”葛筠語氣簡潔。

“不敢耽誤二位。”

房遂寧頷首,二人腳步匆匆地去了。

房遂寧轉回頭,舉步跟著主事官繼續向內走,隨口問道:“也不知發生甚麼事,讓葛寺卿親自前來?”

“大人恐怕還不知,昨夜大理寺走水了。”主事官壓低聲音道。

房遂寧腳步一停:“怎會突然走水?”

“說是天氣乾燥,更夫打盹誤事,這才惹出了大禍。蔡府尹一夜沒睡,親自去現場監督滅的火,動靜太大,聽說連聖人都驚動了,還罰了葛寺卿和顧少卿……”

說話間已到了書房門外。房遂寧收斂心神,邁進門檻。

“拜見右丞大人。”

鄭遠持一時沒有反應,他面前還坐著一人,正是刑部尚書左素同。

“蓀橈來了。”

左素同語氣親近地招呼他,房遂寧點了點頭,稱一聲“尚書大人”,便兀自靜立一側。

“你也坐。”

鄭遠持這才掀眉看向房遂寧,眼神示意下首的位置。

房遂寧依言落座。左素同見鄭遠持沒有說話的意思,便道:“今日叫你過來,是有樁事要和你商議。”

“不敢。二位大人吩咐。”

左素同被翁婿二人這股不冷不熱的勁架在中間,著實難受,也只有硬著頭皮說事。

“是這樣,今日朝上,聖人說起如今中樞六部之中,置獄的機關不少,除刑部外,大理寺、御史臺、樞密院、宗□□等都有各自的監獄,各級獄政缺乏統一管理,罪囚的數量、定罪,各機關都有各自的主張,刑部總理刑名,於此事上也當拿一個總的章程……”

房遂寧冷靜聽著,不做任何反應。

左素同說到這裡,語氣有些猶豫,瞥一眼鄭遠持。後者抱臂坐在案後,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下首的房遂寧。

他便繼續道:"方才我與右丞大人談及你,雖然年輕,但在審定刑名這一塊,卻已是經驗豐富的老人,此次統編律疏,由你具體牽頭最為合適——"

“承蒙大人高看,刑部衙司年資超過遂寧者大有人在,不敢妄稱‘經驗豐富’。”

左素同一愣。

往日在刑部衙署,雖然都知道他性情乖僻,然而辦起事來從來是利落,若有甚麼疑難雜症交給房二郎,總能迎刃而解。

今日鄭遠持和他提起統編律疏的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合適人選便是房遂寧,只是按他的脾氣,恐怕對這類紙上的水磨功夫意願不強,更何況是右丞大人派活,態度更加難料。

果不其然,聽這口氣,他是不接招。

鄭遠持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左尚書方才誇你,於大祈律規法條熟稔於心,是刑部的‘活法典’。”

“大人謬讚,不過一些死板功夫,不足為道。”房遂寧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

鄭遠持微微一笑:“比部掌句諸司百寮俸料,贓贖調斂,接管比部司這段時間,可有何收穫?”

房遂寧抬眼看向上首的人。

“下官奉命接管比部司,深知此擔任重不敢怠慢,”

他俊朗的眉眼現出幾分鋒銳,“實則提舉司近日探知,禁軍北衙司丁員明碼標價,駐京武將番位可公然接受賄買,眼下正準備進一步查探清楚,再據實上報大人。”

鄭遠持抿唇不語,一旁的左素同卻聽得暗暗咋舌。身為房速崇的連襟,他自然知道鄭遠持將比部司交給房遂寧的用意,就是要看他如何處理與中樞各部,尤其是房速崇如今所轄的吏、戶、禮三部的審查。孰料這小子劍走偏鋒,竟從天子腳下的禁軍開刀,那禁軍指揮使田渭孫頗受聖人信賴,豈是好惹的?

他看著房遂寧沉著的眉眼,心中暗想,這股不管不顧的狠勁,怕是連他老子都要遜色三分。如今倒要看看鄭遠持作何反應。畢竟天塌了是個子高的先頂著,他身為刑部上官,倘若房遂寧開罪禁軍,田渭孫搞不好會直接把賬算在右丞大人的頭上。

鄭遠持沉吟著,嘴角噙起一絲笑意。

“果然後生可畏。刑部有這樣的主事官,何愁不能守護大祈朗朗乾坤?小房大人任刑部郎中雖不足三載,所署理大案重案的經驗卻頗為豐富,功績卓越。老夫有意向聖人推舉,將你擢升侍郎一職,還望能繼續砥礪。”

房遂寧沉冷的面色終究起了一絲波瀾,面對鄭遠持這番突如其來的稱讚,一時竟無任何表態。

“哈哈……好,好啊!”

左素同打破沉默,笑著道,“蓀橈的行事,在刑部早就是有口皆碑,如今刑部郎中之位三缺其一,最是合適不過,右丞大人舉賢不避親,更是一番佳話!好,好……”

鄭遠持也笑了起來:“天下一家,舉賢避親本就是悖論,中樞六部難分你我,郡望世家裡多少能幹的子弟——左尚書不也算是自家人麼?”

鄭遠持以“江南商戶”出身,一路行至今日高位,向來是獨立於世家之外的一股清流,和房速崇代表的大姓氏族從來涇渭分明。他這番話越是親和自然,就越是讓人多琢磨背後深意。

左素同心神微凜,笑容卻是更盛:“大人說得不錯,本來就是一家,哈哈哈……”

鄭遠持雙掌一合,看向左素同:“公事說得差不多,我和遂寧說些旁的。”

“旁的” 自然便是私事了。左素同心中瞭然,看了那牛脾氣的下屬一眼:“自然。部司還有公務,下官這便回去了。”

書房正中的三足瑞獸香爐裡飄出嫋嫋青煙,剩下的二人隔著香爐對坐,一時間無人先開口。

“我看過你的檔案,十六歲入刑部,從提舉做起,一直從事斷案?”

“不錯。”

“你以為刑部職責在何?”

房遂寧掀眉:“下官以為大人將我留下,是有私事要說。”

鄭遠持微微一笑,不理會他言辭鋒利。

“刑部的職責,在於繫囚之詳讞、冤訟疑罪之辯,也在獄具之制,律令擬議。大祈以兵戎立國,各地方守備軍、府兵,加上節度使府,大祈二十萬兵將,于軍法律令上始終不曾統一,這也是聖人的一個心結……”

他收斂笑意,看向房遂寧,“我既掌刑部,又掌兵部,聖人將此責交託予我,實在壓力不小。但願你能分擔,我也能鬆一口氣。”

“職責所在,自然義不容辭。”

“統編律疏一事交給你,不僅是文書案頭的工作,更要有膽魄,能拿得住人才可以,”

鄭遠持故意道,“——我知道你專啃硬骨頭,禁軍對你而言,算不得難料理的。”

房遂寧向鄭遠持:“說到禁軍,有一個叫趙繼澤的錄事參軍,不知大人可認得?”

“趙繼澤?這名字倒是耳熟。”

“薜蘿說,是她的堂姐夫。”

“哦,是他。”

鄭遠持神色冷淡下來,“確有此人。他是如今太子詹事趙敬幹之子。”

“趙詹事曾任蓁州刺史,和大人算是同鄉,不知大人可熟悉?”

“並不相熟。怎麼了?”

“沒甚麼,只是隨口一問。”

二人一時陷入沉默。

“阿蘿她——”

“鄭薜蘿——”

鄭遠持眉心一皺:“你說。”

“昨日,鄭薜蘿是否找過您?”

“阿蘿是回來過一趟。有甚麼問題麼?”

“她是否和您說起過夜來案?”

鄭遠持將手裡的筆扔在案上:“我以為,你起碼懂得公私分明,不會將案情牽扯進後宅。”

聽房遂寧主動提及夜來案,他的語氣終於有了遏制不住的怒意,“你讓阿蘿捲入案件,對你又有何好處?”

房遂寧搖頭:“她被捲入案件非我所致。是有人設計,讓鄭薜蘿成了夜來案的嫌疑人。”

“……嫌疑人?”

鄭遠持一驚,“你在胡說些甚麼?阿蘿怎會成為嫌疑人?!”

“佛誕日,大理寺緝拿了妙璇庵住持弗爭,此事大人應當知曉。”

“哼,我自然知道。顧家這小子,本以為他有點頭腦,現在看來,簡直是糊塗蛋一個!”

房遂寧難得認同岳丈大人的看法,聞聲嘴角一扯。

鄭遠持卻是一肚子火氣,刑部已被明令撤出此案,顧亭時身為主審官,竟然還被房遂寧慫恿著,聯手在佛誕日大鬧妙璇庵。

“大人可知,顧亭時抓捕弗爭當天,妙璇庵還有一個名叫蓮因的女道落網?”

“蓮因?”

“此人乃是住持弗爭手下的首座弟子,負責妙璇庵善堂,和夜來也是同鄉,蓁州人氏。”

鄭遠持神色微動。

房遂寧注視著他,緩緩道:“二月十五當夜,此人與弗爭聯手於妙璇庵善堂將夜來殺害,人證物證俱在。我們審問時,她說背後有人指使,而指使之人,便是——鄭氏。”

“簡直一派胡言!”鄭遠持拍案而起。

“我猜,鄭薜蘿沒有告訴您,蓮因手裡,還有二月十五那晚她見過鄭薜蘿的證據。”房遂寧語氣鎮靜。

“阿蘿怎麼可能?那時候她應當在家備婚——這是汙衊!”

“……就算是汙衊吧。”

房遂寧微覺意外,鄭薜蘿竟然沒有將二月十五的事全然告知父親,轉念卻又似乎懂了她的心理,依舊絕口不提,續道,“可那妙璇庵的尼姑與她素不相識,為何要嫁禍給她?”

鄭遠持啞然。

房遂寧靜觀他反應,緩聲道,“看來她沒有和您細說,或許是不想給您添麻煩。但這一回,幕後之人針對的顯然是鄭氏,”

“所以,還要請您仔細想想,是否有甚麼可疑人或可疑的事?”

鄭遠持面色難看,沉默了半晌。

“大理寺這場火,來的蹊蹺。”

房遂寧不語。實則他亦有同樣想法。方才在門外見到葛筠,他就想問,奈何時機不對。

“起火點在哪兒?”

“據京兆尹查勘,起火點是在存放文書檔案的庫房,夜間起了風,火勢變大,險些燒到了寺獄……”

鄭遠持微眯著眼,沉吟的語氣。

“妙璇庵住持成殺人兇嫌,本就鬧得物議如沸。大理寺突然走水,更將此案暴露於陛下面前。今日他當眾申斥大理寺,命他們於十日內查清事實,大理寺獄扣留的無關人等立即釋放。”

“那打盹的更夫?”

“瀆職誤事,已被處死。”

鄭遠持目光復雜地看了房遂寧一眼。

二人心中均有同感,那更夫只是替死鬼而已。刑部對地方防務有督導之權,如此迅速結案,便是避免刑部插手,擴大事態。

“為了救弗爭,真是不擇手段……”房遂寧眼眸微眯,“大理寺恐怕已經被人盯上了。”

鄭遠持目光一厲:“你查到了誰?”

房遂寧與他對視半晌,緩緩搖頭。

“暫無頭緒。”

作者有話說: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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