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流芳宴
從尚書檯出來, 房遂寧馬不停蹄趕回刑部。衙署門前下馬,聽得後面馬蹄闥闥,有人在喚“大人”。
來人一身戎服, 腰挎長刀, 翻身下馬,向房遂寧大喇喇行了個禮。
“拜見房大人。”
那武將粗聲粗氣,“大人的馬好快!末將從頒政坊外一路追至這裡,不知大人這會可有空,我們主將有請?”
泊舟皺眉,正要開口,房遂寧卻一揚眉:“有空。”
“太好了。我們指揮使有請大人,訪仙闕一敘。”
難怪如此不知禮數, 原來是田渭孫的副將, 泊舟悻悻地瞪了那武將一眼,沒再說話。
訪仙闕臨河的頂層包廂門扇緊閉, 屋內飄出陣陣歌聲。
房遂寧進屋時, 田渭孫一身胡服居中而坐, 酒娘環侍左右,美酒珍饈鋪滿席案,室內香風陣陣,曲樂悠悠。
他的旁邊還坐著一位客人, 麵皮白淨, 穿一身緋色胡服, 腰間綴金掛玉, 笑著起身招呼。
“房大人,田指揮使果然有面子,居然還真的把您給請動了!”
“袁少監。”房遂寧神色絲毫無意外。
田渭孫哈哈一笑, 乜了袁振一眼,語氣隨意:“你這是甚麼話,好像我們小房大人有多不近人情似的!”
他一推旁邊的酒娘,朝身邊空著的位置揚了揚下頜,“怎麼還不清小房大人落座?”
那酒娘連忙起身,裙裾如雲,朝房遂寧靠過來,將人往席上引。
房遂寧避開酒娘伸過來的手,自行落座。
“你就坐在那兒,今日伺候好小房大人。”田渭孫打了個酒嗝,醉意燻然地吩咐。
那酒娘見房遂寧雖然神色淡淡,卻並無明顯推拒之意,端著杯子再度湊到他面前。
“奴家伺候大人用茶。”
房遂寧垂眼睨人,那酒娘觸到他帶著涼意的目光,唇邊的媚笑登時收斂。
“小房大人,這裡又不是刑部大獄,你笑都不笑一個,別嚇到人家嘛……哈哈哈……”
房遂寧哼笑一聲,自行斟酒,輕抿了一口。
田渭孫眯著眼,看他不冷不熱的姿態,呵呵一笑,揮了揮手。酒娘不得趣,悻悻起身,回到主客身邊。
“前些日子,我聽說底下的人做事不謹慎,竟然妨礙了小房大人公幹,簡直是氣煞我!”
他陡然一拍桌案,把身旁正在倒酒的伎子嚇了一跳。
房遂寧自顧飲酒,沒甚麼反應。
“那個叫胡阿大的射金門守兵,我已罰了兩百軍棍,將他扔出北衙司,還有那狗膽包天的戍衛長,也罰了他一年軍俸,扔去槊方戍邊——小房大人,不知這樣處置,你還滿意否?”
房遂寧擱下杯子,不鹹不淡地道:“這本是禁軍自己的事,但憑您做主便是,何須我來置喙?”
田渭孫哼笑一聲,腮邊橫肉抖了抖:“小房大人這麼說,就是怪我處置得不妥了。”
房遂寧呷一口杯中酒,卻不接話。
田渭孫面色鐵青,“啪”一聲擱下手裡的筷子。曲樂戛然而止,屋內陷入尷尬的沉默,氣氛有如陰雲密佈。
一旁坐著的袁振見狀,笑著出聲:“看房大人這身官服,是剛從衙署趕過來?”
“尚書檯。”
袁振“哦”了一聲,點頭道:“今日聖人因大理寺走水一事心情不悅,還特地將鄭右丞留下議事——大祈律疏,統於刑部,房大人身為部司骨幹,功在當代,利澤千秋,前途不可限量啊!”
房遂寧依舊惜字如金:“不敢當。”
袁振繼續道:“房大人出身世族,如今又是鄭右丞的佳婿,來日比肩令尊左丞大人,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啊!”
說罷,他向田渭孫使個眼色,“——指揮使大人以為呢?”
田渭孫哼笑了一聲,附和道:“那是自然!出身清河房氏這樣的門第,小房大人還能差到哪兒去?”
房遂寧緩緩撫著杯沿,唇角勾著絲不濃不淡的笑意,始終不搭話。
袁振朝一旁的樂伎使個眼色,曲樂聲再度響起。
“說起來,中樞六部的郡望世家,關隴京畿的文臣武將,多少要沾些親帶些故,大家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又何必因為一些小事傷及和氣?——我聽說,這禁軍子弟中,也有房大人的親眷?”
“不錯!”田渭孫回過神來,“我們剛來的趙繼澤,聽說還是小房大人的連襟呢!”
“說起來——”房遂寧看向他,“今日怎麼不見趙參軍?”
“他啊,我看他年紀輕輕需要歷練,派他這月值夜巡防去了,你要見,我叫他過來?”
“那倒是不用,”房遂寧似笑非笑,“錄事參軍帶隊巡夜?委屈我這位好連襟了——昨夜大理寺大火,他豈不是在場?”
“怎麼沒在?”田渭孫打了個酒嗝,“——忙了一夜呢!”
他見房遂寧終於開始答話,又道,“這小子上回去刑部,回來愁眉苦臉跟我覆命,說是差事沒辦好,惹房大人不快了!”
房遂寧唇角略勾:“哪有那麼容易就不快。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田渭孫聽這話,一拍桌子笑道:“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開了便無事!”
他看向袁振,興奮道,“來,老弟你做個見證,今日我們共飲一杯,往後刑部只要是房大人有需要,禁軍一定鼎力相助!”
袁振笑眯眯道:“那是自然。”
房遂寧飲罷杯中酒,兩指按了按額角。
“大人可有哪裡不適?”袁振察覺他反應,關心道。
“這酒醇厚,有些不勝酒力……”房遂寧微微蹙眉。
“這一點就不勝酒力了?來啊,去給小房大人鬆鬆筋骨!”田渭孫粗聲吩咐一旁的酒娘。
房遂寧擺擺手,撐著桌子站起身:“不用了,今日不早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就先回去了。”
田渭孫還待再勸,袁振卻知道見好就收,忙道:“房大人公務繁忙,今日若非指揮使有請,恐怕也抽不開身。既然大家話已說到,盡釋前嫌,還是不耽誤大人回去休息,我們改日再敘!”
“一定。”房遂寧扶著額頭,嘴裡含混應允。
泊舟扶著房遂寧走出金澧閣,登上侯在門外的馬車。車簾放下,房遂寧眼餳骨軟的姿態一瞬恢復清明。
“主子,回循園麼?”
“去大理寺。”
…
今年夏日尤其炎熱,到了七八月之交,玉京城中的街衢巷陌幾乎不見行人。在城外靠山臨水之地有莊園的人家,紛紛跑出城避暑,每日城門迎送的寶馬香車往來不絕。
這股避暑的潮流一起來,連悶在宮裡的貴人們都心癢難耐。不知是誰向郭皇后提了個點子,在城外辦一場“流芳宴”,邀眾大臣的親眷一同出席,賞花避暑,順便遊山玩水,也算犒勞家屬。
甘露殿派人至循園送請柬,房遂寧不在府中,鄭薜蘿只能出面接待。
“聽說裴夫人這陣子身體不適,實在遺憾!皇后娘娘說了,上回在宮裡和少夫人相談甚歡,這次流芳宴,請房大人和少夫人也一同前去山中納涼!”
“蒙皇后娘娘惦記,待夫君回來我同他說。”
鄭薜蘿面上不顯,得體地將人送出門。
房遂寧回府時,正遇上鄭薜蘿在門口送人,他牽起妻子的手,隨意和內官寒暄了兩句,目送人上了馬車。內官掀起車簾,廊下溫黃的燈光將夫妻二人攜手歸家的背影暈出些暖意,果然一對璧人。
回屋後,房遂寧自顧更衣,一邊問:“宮裡來人做甚麼?”
“八月初二,皇后要辦流芳宴,請我們赴宴。”
“在哪兒?”
“棲幽山。”
棲幽山中有泉,又以植被豐富而聞名,每到夏日,數十種花瓣落入山泉中,遊人坐船逐花,順流而下,賞景避暑的同時還能品味山珍,因而成了玉京貴族人家的避暑勝地。
“哦。”房遂寧漫不經心道,“趙敬幹在那裡好像有座別院。”
鄭薜蘿遲疑著:“那……你去麼?”
“你自己去吧。我那日有事。”
房遂寧語氣一頓,看著她道,“山裡道不好走,叫泊舟跟你去。”
“知道了。”
鄭薜蘿皺眉看著手裡的請柬。
等到八月初二,天剛亮,通往幽棲山的道上便擠滿了車輛。
果然如房遂寧預料,流芳宴便設在太子詹事趙敬乾的別業。
房家的馬車抵達時,山莊前院已停了好幾輛馬車。他們剛剛停穩,便有人趕來招呼。
“是房家夫人到了麼?”
一個頭戴發冠,留著山羊鬍須的男人快步迎上前來。
鄭薜蘿微微頷首。
“原來是少夫人,裡面請——!”
執事將鄭薜蘿一路引至院中,一邊絮絮不停地介紹別業的來歷。
據說這裡曾是某位前朝名士的隱居之所,那名士是個風流才子,死前一文不名,死後詩文被人公諸於世,突然聲名大噪。後人為憑弔,便為其建了這座山中別業。
趙敬幹偶然發掘這位名士的手跡獻給了太子,殿下十分喜愛,便將這故居別業賜給了他。
泊舟抬頭望著高處層臺累榭,結構精巧的建築群,低聲感嘆了一句:“這麼大的山中別墅,建造起來頗要耗費不少工夫吧!”
別業依山而建,以丈許髙的上百根圓木凌空架起四層高的精巧樓閣,山勢嶙峋,有鳥兒振翅穿梭於雕欄畫棟之間,啾鳴不停……
越向裡走,水聲益發清晰。走到一處凌空的木橋之上,一片瀑布呈現在眼前,水流如同一條白煉,自高處奔流而下,在腳下匯成一片碧綠的湖泊。
“這別院景緻獨特,身處其中,果然震撼。”
執事笑著道:“夫人算是自家人,若是您喜歡,往後只管言語一聲,常來做客便是……”
鄭薜蘿神色淡淡,未置可否。
執事十分得意,“咱們這座別業,旁的好處倒也罷了,值得一提的還是將這幽棲山的美景之精華都納入了別業的院落之中。順著這山泉順流而下,沿途山澗水流急緩不一,還會經過一段巖洞,頗有意趣……”
“稍後諸位貴人便隨著皇后娘娘在那裡登船溯水——”那執事說著,伸手朝橋下一指。
鄭薜蘿一眼望去,橋下碼頭處並排停著幾艘遊船,其中一艘三層樓船,船身描繪金鳳,掛著彩絹,尤為氣派。
執事轉頭朝院門口望了一眼,向鄭薜蘿叉手道:“奴才還要去前面迎人,您請自便。”
“有勞了。”
鄭薜蘿手扶欄杆站在橋上。一陣山風拂過,飛瀑衝擊凸起的山石,絲絲涼意將人籠罩,白色的水珠濺起,落在衣裙上。
泊舟上前來,遞過手裡的斗篷:“山裡涼,夫人披上些。”
繫好斗篷,鄭薜蘿轉身要下橋,忽聽得後面有人聲:“許久不見,阿蘿。”
腳步一頓,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
“阿姊。”
鄭棠胭一身淺褐寶花葡萄紋綺衣,石榴纈紋紅裙曳地,頭頂梳著造型別致的義髻,粉妝施面,額頭飾以當下最時興的花鈿,一身裝束頗為隆重。
她嘴角帶著笑意緩步走近,視線狀似不經意,自上而下地掃過鄭薜蘿。
“我們也有七八年不曾見了,妹妹在玉京一切可好?”
“都好。”
“今日怎麼沒有見妹夫?”
“他有事在身,未能前來。”
鄭棠胭細長的柳葉眉微挑,一副並不意外的表情。
她們堂姐妹二人自幼一同長大,年歲相仿,外人總不免會拿她兩人作比較。鄭薜蘿性子內斂少言寡語,而鄭棠胭則明朗活潑。在蓁州時,左右人們議論起來,都說“大姐兒樣貌標緻,性情討喜,到得議親之時,恐怕比那個悶葫蘆似的二姑娘更易得到婆家的喜愛”。
房鄭聯姻轟動玉京,在江南老家更是一樁不小的新聞,鄭棠胭一直心緒難平。高祖建國,由五姓氏族託舉,房家身為其中之一,門第之尊是她未曾料想過的顯貴。鄭薜蘿得以嫁給世家嫡長孫房遂寧,而她的母親費了不少功夫,卻只是將她嫁給了一個從五品地方官的養子。
鄭棠胭的母親便勸她,房鄭兩家的關係水火不容,聖人強行撮合,這樁政治聯姻其中的艱辛苦楚,想來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而她的夫家蒙儲君青眼,如今上升勢頭正猛。有朝一日,未必不能成為新君的左膀右臂。
這不,皇后設宴點名邀請,那位傳說中房遂寧也不肯陪妻子出席。二人的關係也可見一斑。
“伯父伯母身體可還安康?”
“一切都好。”
鄭棠胭感嘆著道:“許久不曾聽到你這聲阿姊了,時間過得太快,如今你我都已嫁作人婦,好歹也算有了歸宿……妹夫他,待你可好?”
泊舟聽得眉頭直皺,只這一會功夫,夫人的這位堂姐已經幾回問及自家郎君,語氣直白得讓人不適。
鄭棠胭上前一步,挽住了鄭薜蘿的胳膊:“今日皇后設宴,妹妹的裝束未免樸素了些,如今你我既為人妻,出門在外代表的亦是夫家形象,怎好太過隨意?你看看,身上沒甚麼亮色也罷了,連步搖也沒有戴……”
鄭薜蘿道:“父親為官多年,檢肅門風,常說女子無環佩叮噹亦能落落大方,況今日皇后設宴,貴人云集,我們身為命婦又豈好喧賓奪主?”
鄭棠胭手帕掩嘴,輕笑了一聲:“妹妹說得固然不錯,可女為悅己者容,倘若素顏寡淡,衣裙無光,又如何取悅郎君呢?”
“咱們少郎君出身貴重,向來也不喜那些俗豔脂粉,浮誇綴飾呢!”泊舟實在聽不下去,插了一句。
鄭棠胭噎住,瞪了泊舟一眼,復笑著對鄭薜蘿道:“咱們也算一家人,改日若有時間,請妹夫過來見一見,一起吃頓家常便飯?”
鄭薜蘿正要拒絕,泊舟一揚眉:“趙參軍前陣子已去過刑部,求見過我家郎君了。”
“……是麼?”
鄭棠胭笑意迅速收斂,心中有些打鼓。丈夫趙繼澤很少將外面的事同她講,但她不是沒有聽說過“房閻羅”的名號,不知丈夫去刑部找他,究竟是犯了甚麼事。
“姐夫今日怎麼也沒來?”鄭薜蘿雲淡風輕的語氣。
鄭棠胭挺了挺腰板:“禁軍藏龍臥虎,夫君他初來乍到,他們長官對他倒是頗為重用,交了不少擔子給他。他昨夜回得晚,今日便在家休息休息的。”
“趙詹事既為此間主人,今日是否也在?”
“君舅他也是有些事情,聽說就不過來了。”
鄭棠胭頓了頓,又道,“今日貴客雲集,親近娘娘的機會難得,大家必定爭先恐後,你是自家姐妹,到時可跟緊了我,陪著娘娘一道坐那鳳船。”
皇后姍姍來遲,隨著鳳駕一同來到別業的還有太子妃和永嘉公主,一眾貴婦人果然如鄭棠胭所言,在挑選船隻時,使勁渾身解數往前擠,都想坐上皇后娘娘的鳳船。
最後郭皇后親點了幾家夫人小姐一同上船,才結束了一場混亂。臨要開船時,禁軍指揮使夫人一個胳膊肘,將其身旁的另一名貴婦杵走,硬是擠上了甲板。
夫人們隨著皇后和太子妃魚貫進入船艙。這艘鳳船佈置用心,艙頂十餘盞羊角燈籠高懸,地上鋪著氍毹,美酒珍饈擺滿席案。
鄭薜蘿綴在隊尾,悄然進了船艙,撿了個角落位置坐下。
席間入座的均是三品以上大員家的女眷,一室衣香鬢影,場中妙舞清歌,一派雍容氣象。鄭棠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很快便與席間大多數的夫人熟絡起來。
田渭孫的夫人孔氏本來便是靠力氣擠上的船,其他諸位雖然面上不顯,實則莫不心存鄙夷。只有鄭棠胭對丈夫上司的夫人笑臉相迎,一番熱絡照顧的姿態,讓孔夫人頗為受用。
“娘娘您看,趙詹事這兒媳生得多標緻!唉,我們家老田怎麼就沒這挑媳婦的眼光呀……”
郭皇后的目光在鄭棠胭身上略停,點頭稱讚:“身姿綽約,秀色楚楚,的確是個美人。”
鄭棠胭含羞斂目:“多謝娘娘誇讚,棠胭愧不敢當。”
“參軍夫人,芳名是?”太子妃郭窈饒有興致地問。
“稟太子妃,臣妾鄭氏,名棠胭。”
“鄭氏?”
坐在皇后右手的吏部尚書郭選的夫人盧氏聽聞,放下手中杯盞,視線在場中逡巡一圈,落在角落裡行止低調的鄭薜蘿身上。
“——和房家的少夫人同姓呢,哎喲,這麼一看,兩個人長得也有幾分相像,莫非是沾著親的?”
鄭棠胭轉頭回望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大方笑道:“回夫人,臣妾和薜蘿乃是堂姊妹。”
“竟有這層關係!”
盧氏撫掌,看向皇后,玩笑的語氣,“那我算是知道,趙詹事為何要選她作兒媳了!”
在場眾人面露心照不宣的笑意。鄭棠胭嘴角卻有些發僵。
當年母親絞盡腦汁,求得了與蓁州刺史作親家,將自己嫁給趙繼澤,實則趙敬幹相中的卻是寄住在祖宅的鄭薜蘿。其中原因自是因為,鄭薜蘿不僅是鄭氏嫡孫女,亦是官戶之女,和她的出身霄壤之別。
總算後來讓她們母女得償所願,其中過程手段,卻也算不得光明。
太子妃佯作不見面色尷 尬的鄭棠胭,挑眉道:“那詹事大人的競爭者可就多了,鄭右丞的女兒尚未出閣之時,玉京多少高門曾登門求問——陳夫人,我說得可對?”
兵部尚書顧存胥的夫人猝不及防被點名,手裡捏著的銀箸險些沒能拿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