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房遂寧的兄長是被人撕票……
循園裡的下人住在與主人相鄰的單獨院落,鄭薜蘿與吳媽媽攜手走了一路,在通往正院的月門外停下腳步。
房遂寧剛剛與她約法三章,照理從今日起,分房別住的約定就應起效。可鄭薜蘿又不想在吳媽媽的面前暴露出他們二人貌合神離的實質。
她正在遲疑,卻聽房遂寧道:“我還有些事要忙,今日吳媽媽陪你,早些休息。”
說罷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朝東院書房去了。
鄭薜蘿鬆一口氣。轉頭再看,房遂寧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早起,吳媽媽便去廚房指導魚鱠的做法。廚娘鄧娘子比她年紀略小一些,是個河東婦人,性情爽朗,說起話來總是咯咯地笑,得知吳媽媽是郎君從岳父家請來的,便熱絡地拉著聊天。
“哎呀,說起來,咱們少郎君還真是娶了個好妻子呢!娘子性情溫柔,待下人也和善,每日裡都會親自下廚,一點沒有官小姐的做派。”
吳媽媽抿唇微笑,認同的語氣:“我們姑娘是這樣的。”
鄧娘子一邊給吳媽媽打下手,一邊絮絮叨叨:別看循園地方大,下人卻不算多,從郎君十四歲那年回到這裡,唸書宿在國子監,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後來入了刑部,大多時間也都住在衙署。園子裡清淨了這麼多年,一點人氣都沒有,也就是郎君成了婚,這才熱鬧了些……
吳媽媽手下不停地處理完生魚,一刀刀片下晶瑩剔透的魚肉,聽到這裡才問:“老爺夫人平日裡也不常過來麼?”
“不怎麼來,這循園和隔壁是分開的。老爺夫人要過來也得少郎君許可才行。”
“看來少郎君和父母親不算親近呢。男孩子果然都是一樣的。”吳媽媽不由得感嘆。
鄧娘子嘆息道:“誰說不是啊!還記得郎君幼時生得冰雪糰子似的,人見人愛,那麼活潑的小郎君,卻被送出家修道,成了年回來時,就如同換了個人似的……”
吳媽媽若有所思。
她在循園這兩日,看著房遂寧和鄭薜蘿夫妻二人看上去相敬如賓,實則人後互動少得掰著指頭也數得出來。
鄭薜蘿每日按時去隔壁房府晨昏定省,回循園後理一理賬目,做自己的事。房遂寧那邊,一連數日不踏足正房也屬尋常,倒是常有著公服的人去東院找他,書房門一閉,也不讓人進去伺候。
只一日三餐時見到面,席上也是寥寥數語,或是乾脆沉默到底,只圖一個相安無事。
吳媽媽滿腹心事地回到正院,只見主屋大門緊閉,裡面有人正在說話。
“……如今既已成了婚,還是應當儘早考慮後面的事情,郎君身為房氏家主這一門唯一的嫡孫,老太太和夫人都頗為看重……”
聽聲音,是夫人身邊的秦嬤嬤。
“嬤嬤說得是。”鄭薜蘿語氣順從。
吳媽媽站在廊下,眉頭緊緊擰起:這夫妻二人的狀況,怎麼是逼一人就有用的?
房中接著響起房遂寧的聲音,口吻有些不耐煩:“嬤嬤今日過來,便是說這事?”
秦嬤嬤的聲音登時溫和了許多:“沒甚麼大事,今日夫人說起,也該讓娘子去宗祠祭拜一下。今年佛誕日妙璇庵有法事,不少人家都會去參拜,夫人也要去,屆時郎君可攜娘子一道,去庵裡祈福祝禱。”
“少郎君有所不知,妙璇庵是京西一處香火旺地,裡面供奉的觀音娘娘極為靈驗,求姻緣和子嗣的香客每日都前仆後繼的……”
鄭薜蘿還未說話,房遂寧已然回道:“知道了。母親還有別的吩咐麼?”
“沒甚麼了,老奴也只是來陪娘子說說話,娘子初來乍到,這偌大個循園,娘子一人當家,實在有些孤單……”秦嬤嬤的聲音有些乾巴。
屋裡安靜了一會。
“吳媽媽,請進來吧。”房遂寧忽然揚聲。
吳媽媽連忙推門進屋。鄭薜蘿這才意識到她一直在屋外,始終平靜的神色微微變了變。
秦嬤嬤卻並不意外,笑著衝吳媽媽道:“夫人聽說您過來,還想請您也去府裡坐坐呢——府上設宴多,這兩年玉京時興起江南菜式,家裡的丫鬟婆子都是清河老宅帶過來的,少有會做南方菜式的,正好您來了,也一道去指點指點……”
“夫人抬舉了,老奴怎好班門弄斧。”吳媽媽臉上沒甚麼笑意。
“吳媽媽不用謙虛!其實啊,請客設宴倒是其次,娘子她也是吃慣了江南的口味的,如今入了咱們府上,若是思念起家鄉味道,那可怎麼好?”
鄭薜蘿看了房遂寧一眼。
他自作主張請吳媽媽過來,並未和房府知會。現在看來,循園的事務那邊雖不曾怎麼幹涉,他們的一舉一動那邊卻是清楚得很。
秦嬤嬤繼續勸道:“好啦,吳媽媽就別推辭了——”
房遂寧抱著臂,突然出聲:“佛誕日寺庵中作起法事來人太多,也不必非要正日子去湊那個熱鬧,不必勞煩母親,我帶夫人去就是了。”
“那自然是極好!”秦嬤嬤撫掌笑道,“有少郎君陪著娘子,夫人也放心了。”
“那便這麼定了。”
房遂寧一點頭,吩咐下人,“再給嬤嬤添些茶水來。”
秦嬤嬤心知這是送客的意思:“不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和夫人覆命。”
“那就不送。”
秦嬤嬤離開後,房遂寧也站起身來,似乎想和鄭薜蘿說些甚麼,最後只是衝著吳媽媽略一頷首,便出了房門。
鄭薜蘿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拉著吳媽媽坐在身邊:“您方才怎麼不進來?”
“你們在說話,我自然不好打擾。”
鄭薜蘿沉默。今日秦嬤嬤代表房府來,對夫妻二人名義上是關懷,實則是催促。雖然與房遂寧有過約法三章,但她並不想讓孃家人知道自己在房府的處境,徒增擔憂。
吳媽媽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緩緩撫著她的手:“姑爺那麼忙的人,竟還願意抽出時間,陪你一道上山求神,也是難得了。”
看自家姑娘抿著唇不接話,她又道:“我聽下人說,姑爺並非獨子,他還有一位兄長,已經夭折了。”
“是。”
“房家乃世家大族,人丁著實不算興旺,如今正宗只剩房遂寧這一個兒子,承衍子嗣的希望自然要落在你們身上。既然嫁了人,這也是遲早的事情……”
“我知道。”鄭薜蘿低聲應。
吳媽媽嘆了口氣,“想必房老爺房夫人經歷過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事,自然更希望你們能多子多福,兒孫平安。”
她看向鄭薜蘿,語氣沉重。
“姑娘可知,房遂寧的兄長是被人撕票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小房是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