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本宮要見他
許秉鈺斂眉。
溫華意識此話不妥, 是她逾越,低頭認錯:“殿下恕罪。”
許秉鈺低下眉眼,看著放在膝上的掌心, 血跡凝固, 修長的指尖微動。待溫華包紮完畢,他緩緩站起身來, 腳下踉蹌一步,急得溫華上前攙扶, 他豎手拒絕,單手支撐桌几。
溫華臉色憂愁:“殿下, 臣已為你熬些藥,等會端來你喝下,明日一早便能恢復大半。”
許秉鈺抬手擺了擺,等溫華出去後, 聽見房門關閉, 他動彈微斜地身軀,緩步走到水盆前,抬手洗掉這滿手血跡, 熱水濺溼他的衣袖, 他動作一頓,低眸看去。
他拿下手帕, 左右擦拭,甩甩寬袖,接著解下這寬厚的外衣, 轉過身來,他手拿外衣,走到床榻前, 隨手將外衣掛在衣架上。
“殿下,你要的熱水來了。”趙胥回叩兩下門,得到裡頭的回應,端著熱水走進來。
許秉鈺人還病著,趙胥回看他病懨懨的樣,把熱水盆一放,擼起袖口說道:“殿下,你身體不適,讓我給你擦洗吧?”
“不必。”許秉鈺直接拒絕。
趙胥回真怕他扯到傷口:“這,你自己來會扯到傷口的。”
許秉鈺搖頭,身穿窄袖裡衣,手臂並直襬在腿膝上,疲態微弓著身軀,見趙胥回還不走,他抬起眼簾:“怎麼還不出去?”
趙胥回一來驛站就嚇死了,哪裡敢讓太子一人待著,他操心的暗自嘆息,抬手往外比一比:“殿下,我在外面守著,有甚麼事兒叫我。”
許秉鈺閉眼點頭。
趙胥迴轉身走兩步,身後的許秉鈺忽地開口:“武悅笙倘若過來,你跟她說,我歇下了。”
趙胥回面露難言,他回頭看一眼許秉鈺,褪去少年的稚氣脫穎而出的是男人冷峻輪廓,他低垂眉眼,因傷勢嚴重而有些虛弱,他身強體壯,不過兩三日便好完全。
“是。”
趙胥回在門口等候至大半夜,他背靠門杵,手環長劍昏昏欲睡,隱隱約約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在鼻腔蔓延,直繞他的腦門,驚覺之下他睜開眼睛,對上一雙好奇的眼睛。
趙胥回嚇得挺直腰背,雙手如展翅把門護得死死的,動作舉止實在滑稽,惹得武悅笙手拿著帕子,彎眉直笑:“如此怕我,可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趙胥回臉熱地低聲咳,面色嚴肅:“女郎說笑,趙某一向坦蕩,不曾做虧心事。”
武悅笙上下打量他,那眼神怪不懷好意的。
趙胥回繃不住臉,他笑笑起來,只求這姑奶奶快些回去休息:“這般晚了,女郎快些回去歇息。”
“你知道的.....”武悅笙眼神越過他,聲兒軟甜:“我過來,是要看看許秉鈺。”
趙胥回:“殿下歇下了,不宜見客。”
武悅笙眼神微轉,動身往前一邁,趙胥回深呼吸地往後靠了靠,不自覺的微睜眼睛,她捂唇輕抿,低下眉眼去:“今兒我見許秉鈺有恙,在床榻左右輾轉難眠,想著他今日路程勞累,我也不能忘恩負義不是?”
聽著蠻有道理,趙胥回差點挪動門前的高大身影,但想起許秉鈺的吩咐,立刻站穩腳跟,堅決不讓人進去。
他毅然決然的態度,惹壞了武悅笙,她拿著手帕捂住胸口,故作不安:“你不讓我進去,我這心頭難安呢~”
趙胥回看她,神色鬆動,他看著武悅笙片刻,猶猶豫豫地搖頭,說不行。
他不讓進,武悅笙不打算走,就跟他一起耗著,這走廊外頭不似房間溫暖,冰冷的涼意很快將武悅笙身上的熱意散去,她冷的發顫。
趙胥回想了想,決定進去稟報許秉鈺。
許秉鈺得知後,抬眼看向站在門口,並不打算等他同意的嬌花兒,提著輕盈的裙襬,跨步進來,這會趙胥回要阻攔也沒法阻攔,他讓其下去。
趙胥回沒有猶豫地出去了。
等門關緊,武悅笙慢悠悠地走近,坐在床榻上的許秉鈺虛弱疲憊,臉色極差,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他微微抬起眼簾,聲音低沉:“要甚麼,你吩咐下去便是。”
他的疏離讓武悅笙一怔,那眼珠子左右在他臉上琢磨,這心裡頭頗有些不快:“不要甚麼,還不能來找你?”
許秉鈺抿唇輕笑,卻沒有半點笑意,他乾澀的收起唇角,沒有回答她。
他看起來虛弱極了,這若是來一場刺殺,眼前這玩意絕對活不過今晚,帳紗朦朦朧朧將他微弓的身軀遮去,看不清他的臉色,他隻手撐在膝上,似在隱忍。
許秉鈺眼睫底下是黝黑的眸,他開口:“你找我做甚麼?”他抬起眼來,透過帳紗直視她的眼睛:“你不是,討厭我嗎?”
討厭他還不能來瞧瞧了,武悅笙和他對視一眼,慢悠悠地走過去,玉手挽起輕薄帳紗,露出白皙光滑的臉頰,瀲灩無辜的眼睛望過去,像極在關心。
“殿下說的何話,今日你因我起了高熱,我自是要過來瞧瞧。”
許秉鈺盯著她看,目不轉睛地,像藏在陰暗處的毒蛇,幽深氤氳著危險。
武悅笙不喜歡他的眼神,她不動聲色地皺眉,她探身走進幔賬,迎著他的目光靠近他,她挽起寬袖,冰涼的手抵在他的額間上,高熱還未退。
許秉鈺仰頭,就這般凝視她,眼裡只有她白嫩的手,關心他的眼神,在額間軟滑要抽離時,他呼吸一頓,卻甚麼也沒做。
他大抵是病糊塗了,既然看到,她在關心自己。
其實,她心裡,是有他的。
武悅笙被他看得不自在,一不自在她就惱,一惱她就瞪他,惹得許秉鈺發笑,他笑的瞬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比起他黏糊糊的眼神,她更喜歡他這幅嘲諷的樣子。
“會笑,看來病情不嚴重。”
“為甚麼,要關心我?”許秉鈺收斂笑意,認真看她。
武悅笙慢悠悠坐在他身邊,歪著腦袋看他:“你今日一路辛苦,不來瞧瞧,我這心裡頭不安呢。”
許秉鈺看著她:“是嗎,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嗎?我這樣子,不是正和你意?”
武悅笙一嗆,她氣鼓鼓的別過臉去:“你是太子,而我身份特殊,哪裡敢要你死,這不是自尋死路?”
“那你來這,是為甚麼?”許秉鈺不死心,含著黏糊的口吻,一步步朝她逼問,不問出所以然來不罷休的架勢。
武悅笙抬起高傲的下巴,瞥他一眼:“自是你幫助了本宮,本宮來瞧瞧你死沒死成。”
“你方才沒說要我死。”許秉鈺捏過她的下巴,指腹粗糙滾燙,捏在她柔軟肌膚上,惹來她不快的眼睛,他深深在上面左右琢磨,不捨移開眼。
“怎麼現在就要我死。”
武悅笙胸口顫抖,抬手打他的手:“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是我找茬,還是公主另有心思。”許秉鈺手背傳來刺痛,他鬆開鉗制她的手,溫聲提醒:“你的氣性要改一改,莫要總動怒。”
武悅笙緩緩氣,她的身體有明顯的不適感,那種不適說不上的沉悶,不透氣像有甚麼東西堵著她,走幾步路也會感到疲軟,好像吃了這玩意的藥丸後,就有這種感覺。
她看著許秉鈺,難不成他知道些甚麼,微涼的手指微曲,她直接站起來:“既然太子不歡迎,那我走就是了。”
她還沒走兩步,手腕猝地一緊,男人滾燙的掌心從手腕處蔓延開來,惹得她低頭看去,對上他不高興的眼睛,他微蹙眉心,慢慢收緊掌心。
她試探地掙扎一下,發現他攥著更緊。
許秉鈺動兩下唇:“我讓你走了嗎?”
武悅笙樂了:“許秉鈺,你讓趙胥回堵門,進來後也沒個好言好語,說話帶刺,不是趕我走是甚麼?”
這話說得,好像跟他控訴抱怨似的,武悅笙蹙眉,眼睜睜看著許秉鈺眼神透出少許不明顯的笑意,激得她滿腔不爽利,她瞪他一眼。
“你方才說我改一改氣性,是何意?”
不等許秉鈺解釋,她扭動手腕,結果掙扎不脫,伸手就掐他的手臂,看著他蒼白著臉,緊皺眉心,愣是一聲不吭,她就來勁了,再給他一下。
許秉鈺沒說話,看著她作怪的手指,一下沒一下在手臂上留下她的印記。
“如果你想要你的身體,你就該改一改。”他深呼吸,聲音粗重的說。
武悅笙動作一頓,也不是因為他的話,就是突然感覺掐他沒甚麼意思,她有些累,甚至有些站不穩,也不知為何,就是有點站不穩的感覺。
許秉鈺的床榻有些硬,還沒有她那邊兒柔軟,她垂下毛茸茸的腦袋:“你們父子真有意思,一個要我命,一個也要我命。”
許秉鈺看著她,眼神深暗。
武悅笙看他不說話,彎起天真的眼睛:“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嗎?”
“你說得沒錯。”許秉鈺回答,他抬起虛弱的下巴,眼神認真:“我要你的命,長長久久的活命。”
武悅笙和他對視,面色不變,被他困在掌心的手兒也不再掙扎,眼神思緒。
“我要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他低聲說。
許秉鈺的眼神裡透著虔誠,她很少在他眼裡看到這種神情,是真情還是假意,她一看便知,武悅笙低頭看他仍然不放的手腕,象徵性的扭動。
“旁人都說,我活不過十八,你怎麼就篤定,我能長命百歲。”
許秉鈺臉色微差:“你活得過。”
“要是活不過呢?”武悅笙朝他眨眼,似乎看起來並不在意。
許秉鈺看她,不容置疑:“你活得過。”
活不活得過,對此時的武悅笙來說並不重要,看他還能活潑亂跳的,仔細想想,來他這也夠久了,她賞賜般地站起身來,懶洋洋地抖動寬袖,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繼續待下去。
許秉鈺看她無所謂的模樣,臉色猝然一沉,一時被她氣笑了。
“我乏了,你好生休息。”
武悅笙話音剛落,剛走兩步,腰間猝然伸來一條結實的手臂,不等她反應,身體驀地憑空而起,眼前一晃,整個人一個翻轉,倒進柔軟的被褥裡。
她本就瘦弱,埋入被褥裡小小隻,散發凌亂,遮去她白淨的臉頰,她抬起憤怒的眼眸,轉頭瞪向許秉鈺。
溫熱柔軟帶著男人的氣息貼唇而來,她正要罵人,他的重量如泰山壓頂,直直籠罩下來,將她吞進被褥裡,埋沒在他健碩結實的胸膛裡。
她的玉手攀附許秉鈺的肩膀上,只看見被男人親吻下,露出一截的青絲。
滾燙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她的心跳如雷貫耳,只聽見他一句暗藏深意,卻透著蠱惑的話:
“武悅笙,你可記得,你說過的話?”
作者有話說:你說過,你要給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