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終場(上) 藺劍言那以一敵三沒甚麼了……
四下無風, 寒意泠泠。以万俟海排名第二的分數來說,她們傳送到的距離應該離寶抄比較近。
沈執琅眯起眼睛打量四周機關,躲開那纏繞而來、宛如蛇類蛻皮所制的玄鎖鏈, 第一時間取出山花鬼錢, 柔下聲來:“存兒, 你在哪?”
……遲遲沒有回應,他壓下心焦繼續問道。
“能聽見我說話嗎?我如今大約在東南方向, 離中樞的紅錦寶抄不算遠。”從他這個位置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浩瀚靈氣。
“……師妹?”
鬼錢法器裡傳出一個不耐的低沉聲音:“別嚷嚷了小白臉, 聽著就煩。”
“我好像聯結的是我師妹的八卦方位。”
“那就是你蠢吧。”
“哎呀,怎麼就你們兩個人?”一陣刺啦刺啦的響聲後,樓雨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這洞窟黑黢黢的, 裡面有好些個我的同族。你倆連著銅錢怎麼都不說話?還以為沒人呢。”
“對了,為了方便我把七個人都串在一起了, 免得打鬥起來失去聯絡。”
“……”“……”
樓雨:“我要是不能及時出去,你們誰去接應一下商柳和挽來?”
“不用接應我,沈大俠, 你在哪裡, 我去找你啊!”商柳的聲音裡伴著呼嘯的風聲,“寶抄離我挺遠的, 不過紅光閃爍在正前方,我正在沿著紅光飛的路上。”
“直行就好, 我也在朝寶抄去。商公子可是用了神行符?當心遇上敵人。”
“沒事, 我有法寶!”
“挽來和我在一起呢。咳咳,我倆就走了幾步,就被吊起來困在網刀裡了。”藺巧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吃力,“離得太近了我用不了鞭子。”
俞挽來:“沒關係藺姑娘, 流蘇可以想辦法……”
樓雨剛鬆了口氣,又聽到那個清越的嗓音語帶灼意:“樓姑娘,有甚麼法子能聯絡到存兒嗎?”
“我再試試。按理說她一直能感覺到山花鬼錢在發燙啊。”
謝薦衣好不容易從一個搖晃的巨形七星錘陣裡爬出來,連忙摸索出山花鬼錢,“大家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能!!”一疊連聲同時喊道。
樓雨:“你怎麼樣?能看到紅錦寶抄在哪嗎?”
“我……”話頭剛起,一把火劍滾燙地破空襲來。
謝薦衣微微側頭,劍鋒掃了個空,而後她抽出雙刀,架住了那柄脫鞘的劍。
謝薦衣是控火的上古兇獸,逢魔火凌駕於萬火之上,更不用提她昨夜還捱了挽來幾針。
來人是個素心宗的女劍修,一見謝薦衣刀上燃起的火,臉色已然鉅變,只覺一股強勁的威壓鎖住了她,讓她的火焰畏懼退縮。
不欲爭鋒,只意圖臣服。
“你,你這火……”
李容綺咬緊牙關,提起一口氣,手裡的劍再度舉起。
謝薦衣紅衣雀繡,怎麼看怎麼無害,可雙刀上的火宛如猛獸虎視眈眈的瞳孔:“怎麼了?兆火獸狏即,請賜教。”
李容綺劍舞得纏綿,端得是化骨柔,刀劍膠在一起,又險又急,幾人在山花鬼錢裡只能聽見‘鏘、鏘’的刀兵相接聲。
商柳:“怎麼這麼快都打起來了!”
“你在哪裡,小姑娘?!”
“存兒,說方位。”
“這裡有個巨大的燕子矩陣,就立在牆上……我看不到你們說的寶抄紅光呀。”
謝薦衣咬著牙根揮刀,一邊打鬥一邊回道。
雙刀勢如破竹,對上素心劍修不僅不落下風,反而令對方節節敗退,很快潰不成軍。
那女子自知不敵,在最後關頭撤了劍,反從袍中拿出一物,拔掉尾端,升入高空!
煙彈騰起,炸出一朵牡丹花,而她倒在刀下。
謝薦衣蹲下身,在那暈死過去的李容綺身上摸索,摸出好幾個紙花蝶,上面不僅有素心宗內各人的位置,還有仙門四大宗每個人的方位。
她抓起一個素心宗的紙蝶放到耳邊,聽到裡面傳來聲音:“李容綺找到位置了。兇獸在巨鳶戰陣,附近的都去追!”
嘖,麻煩了。
謝薦衣丟掉花蝶定位法器,對著山花鬼錢道,“好訊息,我知道我在巨鳶戰陣了。還有一個壞訊息,嗯……是素心宗的人奔走相告,我才知道我的方位。”
她飛速撤離李容綺身邊,“總之,我暴露了!”
“往右前方跑,我們去接應你!”樓雨說完這句,隨即化作紫烏飛離洞窟。
商柳:“我看到有幾個人往後面去了,是不是去追隊長的啊!我跟著他們!”
“巨鳶是吧,知道了。”藺劍言道。
謝薦衣心足運起,紙鶴化做防禦陣,全力躍跑起來。
牆上射出漫天箭矢,腳下是讓人忽然踩空的巨釘,她運氣不佳,總是遇到一些耽誤時間的機關,沒過多久,便被團團圍住。
定睛一看,素心、謝家,還有幾個太初的。
其中一女子問:“是不是你把我姐姐傷了?”
“是又如何。”
耀光綾朝她腳底捲來,宛如起伏的水波,她以一對七八個人,兩柄刀交錯,從手中飛出,再回身接應,來回自如,看得場外觀眾應接不暇。
有妖修道:“這兇獸頗有實力,而且也不似傳言那般凶煞。”
“沒見到她殺相畢露,反倒是四大仙宗,吃相未免難看了些。”
正議論著,只聽謝薦衣‘哎呦’一聲,抱頭蹲在了幾人中央。
旁邊幾人心下一喜,紛紛乘勝追擊,誰料她使的是遁地術,濃煙散盡後,哪裡還有刀修,只有個嬉皮笑臉的虎牙男修!
“是商家的小公子!”
“還是本少爺馳援的速度最快呀。”商柳朝遠處溜走的謝薦衣揮了揮手,“快往中心去,這裡交給我!”
商柳身邊還有個耳朵尖尖,看著十分靈敏的妖修,掩護他畫符,“這是我擱微塵陣裡撿的百獸門妖修,叫長哨,他說願意幫我!”
長哨吱吱兩聲,“我們大姐頭說,這叫報恩。”
“多謝你!”謝薦衣躍到半空中,看商柳如地鼠一般隨長哨遁地畫符,露出一個有點嚴肅的微笑,“你們能行不?”
“能……能不能行、我也得行啊!”商柳嚥了咽口水。
“好,靠你們了。”
謝薦衣不再回頭,快速向前,又過了一炷香,她打落天空中的薄蟬,對著山花鬼錢說:“我隱隱約約看到寶抄了!我如今在這團蟬陣附近。”
長長的一聲鳥鳴,謝薦衣回頭,一隻三眼紫烏從身後飛來,撞飛一個準備伏擊謝薦衣的修士,用爪子抓住她伸出的雙臂,謝薦衣順勢幾下攀到她的長翼上。
紫烏玻璃般的眼珠轉了轉,歡快啼鳴一聲。
“嘿,我和樓雨匯合了!”
謝薦衣興致高昂,一人一鳥急速靠近中樞,沒成想她攜著雙刀站得如此之高,簡直就是個活靶子!很快引來一串墜在後面追殺的弟子。
“兇獸在天上,看到的都去攔截!”
各類法器的光芒湧動,樓雨左右避讓,謝薦衣在她背上全力應招,先是用紙鶴之術勉強抵擋,很快遇到了謝家會拆解陰陽術的弟子後,紙鶴也擋不住了。
她蹙起眉頭,燃起一堵火牆,半圍住樓雨和她自己,忽而凌空中顯現一對巨大的雙眼,睜開後是兩隻悚然的白瞳!
樓雨瞬時羽毛炸起,再動彈不得。
謝薦衣:“是謝璘。謝家那個天生陰陽眼。”
一團紺紫色星雲隨即將二人囊括在內,樓雨抖抖羽翼,又恢復了行動,所有法器打來的靈力都被星雲阻隔在外。
“怕甚麼?繼續前行。”
一道聲音響在謝薦衣耳邊。她側過頭去,空中浮著的是同樣身穿紅衣的藺劍言。
他飛在二人附近,以保護她和樓雨二人為主,偶爾回擊身後,毫不留情,次次見血。
謝薦衣第一次與他合作,這才發覺他如果不是敵人,是個多麼強勢的助力,簡直是事半功倍。她好奇道:“你怎麼飛上來的?”
“想知道?”
“你不會又要說甚麼轉入魔道才教我了吧。”
他的笑裡難得不帶一絲陰陽怪氣,手上不停,“不用,出去就能教你。”
三人冒著密如雨的靈力前行,兩隻機關獸攔住了她們的前路。
一隻是巨蛛,八足為刻刀,另一隻是佛子石像,樓雨在他面前竟不如他一隻拳頭大,石像一拳揮在保護她們的紫雲上,藺劍言悶哼一聲,血跡順著他嘴角淌了下來。
謝薦衣:“沒事吧?”
他飛身擋在她們前面,額前紋路突然開始暴漲。
“不行!”謝薦衣和那巨蛛的腳對打,趕忙提醒他道。
他回頭看一眼謝薦衣,臉上紋路又消失了:“那我卸他一條胳膊,你們趁機出去。”
紫烏身形翩飛,上下騰挪,從被藺劍言打斷的半截石像中鑽了過去。
二人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外面等著的弓箭瞬發萬箭,謝薦衣應對不及,一支箭射中了樓雨肩膀,其上帶毒,紫烏哀鳴一聲,掉落下去。
“樓雨!”
樓雨憑著最後一股氣一揮翅膀,妖風四起,將謝薦衣反送了出去。
謝薦衣對著山花鬼錢道:“挽來,巧巧,這兩隻機關獸身後,去找樓雨,她中箭了!”
藺巧巧:“好!我看到我兄長了!又發甚麼狂呢。”
藺巧巧和藺劍言聯手,一齊暫阻身後眾人,俞挽來騎著流蘇直追樓雨而下。
謝薦衣暢通無阻地落在金蟾陣旁邊,她放緩呼吸,避過了這金蟾陣,眼前,紅錦寶抄近在咫尺,而她有身後同伴的助力,幾乎毫髮未損。
勝利唾手可得。
師兄呢?
她想,似乎很久沒有聽到師兄的聲音了。
“我就說他們都是傻的,守株待兔即可。”
伴隨這句話語,一道完整的劍陣亮起,將謝薦衣困住。昭天宗的劍修,除了遊羨,六個人全都在此處。
藍色的劍氣籠住謝薦衣,宛如一道冰藍色的影囚,慢慢聚成在她腳下。
“此乃以劍修鮮血為引的昭天劍陣,只能針對一人而設,靡費時力,陣中人觸之即傷,很快就會抽盡靈力,血盡而亡。”
劍陣以他們六人為陣石,六道劍氣如流星般迅疾,落入陣眼:“我們看見你一路的表現了,你有幾分膽色,但也到此為止了。昭天陣早在第一輪比試時就下在你身上,你今日必死無疑。”
謝薦衣提氣,幾度揮刀劈砍劍陣,然而她身上的逢魔火卻漸漸弱了。她的心法用不出了……
鮮血經由六人手臂淌進陣裡,他們嚴陣以待,陣成的最後一刻——
一隻手將她推出了陣心。
一柄金劍猛然插進陣心,代替她原本的位置,沈執琅面色蒼白如紙:“本來要去尋你的,結果發現了這早已畫好的陣法,改陣花了點心思。”
他笑,那笑裡全是慶幸:“還好讓我發現了。”
劍氣如鎖鏈釘入他的雙臂、腿,腹,心口,立刻就直穿而過!他閉目垂頭,半跪在地,血將紅衣浸成暗紅色。
“師兄!”
“存兒,接下來就是最後了。師兄相信你一定可以。”
沈執琅抬起頭,眼神溫柔,還能與她說笑:“藺劍言那以一敵三沒甚麼了不起的。若此局我贏了,能否容我討個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