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二場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場中男修手拿宣花斧, 身材魁梧,太初宗那身禪衣穿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毫無飄逸出塵之美, 倒像是個盜了他人衣物的屠夫。
商柳瞪眼:“體修?!”
回答他疑問的是那男修本人。
見俞挽來站定, 他一聲暴喝, 手中板斧鋒芒逼人,熒熒照眼, 亂流掀得坐在他附近觀戰的同宗弟子‘哎呦’一片。
“付裕, 你放聰明點,可別再敵我不分啊!”
臺下其中一人看清俞挽來長相:“這万俟海實力上不得檯面,慣會使美人計……不過要換做是我,還真捨不得刮花她這張小臉蛋。”
“怎麼, 可惜沒抽到你?”
“慎言,我這是擔心比試呢。”
“嘁, 付裕發起癲症來六親不認,無所忌憚,又豈會憐香惜玉?”
謝薦衣憂心得難以入座, 她們的觀賽席離得遠, 她只能站在石欄旁握緊欄杆,眼看那九尺大漢雙手握柄, 舉起巨斧,寬刃猛砸向俞挽來!
須臾之間, 絲線與蓮葉紛紛揚揚, 環繞俞挽來周身,化作一個圓實花繭,將她包裹起來。
紅衣女子憑空消失在粉白花繭中,徒留滿地蓮瓣。
而那巨斧一下劈空, 力道沒收住,在擂臺留了一道深深金痕。
“人呢?”付裕橫眉立眼,兩頰肌肉顫動。
商柳:“果真是體修!還是善於破甲的金靈根!”
付裕舉目四望,花瓣落在他臉上,引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拂開落在臉上的花瓣,尋找俞挽來的身影,沒見到那抹赤色倩影,卻見雲霧陡起,瀰漫整塊擂臺。
定睛細看,有甚麼龐然大物佔據大半個檯面,在霧中若隱若現。
付裕拎著板斧接近,猛不防,身後冒出一張吐著信子的血盆大口,朝他當頭咬來!
大驚之下,他揮斧直刺,看清了眼前竟是一條最細處也有碗口粗的雪白巨蟒!
他的連砍被它輕鬆躲過,巨蟒再次朝他腿部而去,尖牙外露,狠狠一口咬住腿骨!
“啊!!———”滿場迴盪著付裕的慘叫。
蓮花與蛇影后,是並指唸誦咒術,洞若觀火的俞挽來。
仙宗弟子:“我去,馭獸師!”
“這該不會是從深墟帶出來的奇獸吧,體型碩大,似蟒似蚺的。”
“哇,這一口我都不敢想有多痛。”
如此心驚肉跳的場面,反倒是太初宗的弟子們絲毫不見慌勢。
“就是這樣,最好再添一把柴,徹底激怒他。”
“唉,也算是對手倒黴了,單打獨鬥遇上他。”
果然,付裕一手撫腿,額上冒汗,神情卻似發了狠,緩緩站直了身體。
“不對勁。”謝薦衣預感不妙,樓雨、商柳、沈執琅也都起身聚到她身邊。
“他怎麼沒中毒?”
流蘇的毒幾人也算見識過,一旦咬中,皮糙肉厚的海獸也要吃點苦頭,放倒人類合該更加輕鬆。
付裕不顧巨蟒緩緩遊曳,圍困絞殺他的窒息痛苦,反而一手扼住蛇身,另一手斜舉斧頭,橫腕連續下劈,宛如搗杵一般剁向流蘇雪白的蛇身!
金光在斧刃顯現,鮮血四濺,付裕面目扭曲,身上再多勒痕咬傷也無法令他暫緩動作,儼然失了神志!
“流蘇!”眼前巨蟒疼痛難忍,軟軟倒下,俞挽來憐惜愛寵,即刻將它喚回,化回手鐲繞在腕間。
女子遠遠蹙眉,手中針包展開,無數蓮花針墜著絲線扎向付裕,若是細瞧,能看出那些針尖有青有紅,皆淬了不同的毒素。
偏付裕視若無睹,任由針尖沒入他體內,面前沒了巨蟒的桎梏,他便看向遠處的俞挽來,攜斧向俞挽來狂奔!
“蛇毒、針毒都對他不起作用?”
俞挽來一邊閃避,另一手的蓮花針再次綻開,旋緊,試圖更深地扎向男子心口、脖間、大腿處,卻宛如泥牛入海,付裕振胸怒吼,千針被他齊齊彈開,落得遍地都是!
“命門……命門在哪裡……”
謝薦衣心焦如焚,再等待不及,翻越石欄奔向場地,“挽來,快跑!”
她飛身而去,從數名仙宗弟子頭頂經過,惹來一片大呼小叫。
“有沒有點規矩?!真是個蠻子!”
其餘五人也緊隨其後,落在擂臺外,謝薦衣被比試的屏障阻攔住,只能凝聚靈氣,與商柳一起不斷試圖破除那防禦陣。
她轉頭盯著紅錦寶抄,“我認輸!這場我認輸,不比了!”
臺上,俞挽來已在半空中被付裕摁住,重重的斧刃毫無阻力地削過她肩、胸膛和腰部,輕鬆地劃開了一道深淵血口。
就像是給一隻動物開膛破肚。
血落如潑雨。
謝薦衣目眥盡裂,寶抄上只有刺目的‘駁回。’
“豈是你說甚麼就是甚麼的,我看她是沒命活了。”
謝薦衣怒而回首,一雙眼瞳化為血紅,嚇得那出言奚落的太初宗弟子躲到了人後。
她又朝臺上嘶吼:“放開她,放開她!你這喪心病狂的渾球,能聽懂人話嗎?能聽懂有種跟我打一場!”
沈執琅止住她繼續前撲的動作:“存兒,冷靜些,你的傷還未好全,我們先想辦法救俞姑娘出來。”
樓雨在憤怒中發現端倪:“挽來這是想說甚麼?”
倒地的俞挽來看向六人,竭力指了指付裕的恥骨附近,掀唇說了一句話。直到樓雨頷首,她闔上雙眼,再無聲息。
付裕將她丟開,像丟一個破玩物似的,再未多看她一眼。許是謝薦衣的話刺激了他,他反而開始捶打屏障,想要下臺來找對手。
寶抄顯示万俟海第一場落敗,擂臺陣法隨之降下。
“不過如此嘛,還兇獸之首呢。”
“全靠自己一張嘴吹唄。”
在太初宗一片噓聲中,幾人立刻趕到俞挽來身邊,她傷在前,不便挪動,商柳將她抱起,樓雨給她身上蓋了鬥蓬,謝薦衣忙餵了她兩顆止血丹藥。
挽來氣息微弱,軟綿綿攤在幾人身上。
謝薦衣再忍耐不住,霍地飛身拔刀,被四雙手同時拉住。
?
少女回頭,對她開口的共有四人。
商柳:“太初狗賊欺人太甚!下一場讓我試試!”
樓雨:“你的符不一定剋制他,我來吧。”
藺巧巧:“我也願意上,這種半吊子傢伙也能叫做修士,真是丟人,讓我替俞仙女討回一場。”
師兄總結道:“存兒,你昨日受了傷,今日這一場交給我們吧,既然大家都願意出戰,你在我們之中選一位即可。”
“選我也行。”藺劍言道。
謝薦衣的視線在幾人臉上掃過,心緒慢慢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憤怒到極點的冷靜。
她抬起眼簾,與樓雨對上視線。
不知為何,她覺得樓雨懂。懂她此時心境,更懂如何贏下此局。
她把雙刀收回鞘中,與身形曼妙的紅衣妖修交換位置。
“交給你了。”
*
沈執琅、謝薦衣、商柳帶了俞挽來返回休息室療傷,臺下只餘藺氏二人觀戰坐鎮。
樓雨手持鴛鴦鉞,目送謝薦衣走遠,直到陣法重新升起,將付裕困在擂臺中,與她關在一處。
太初宗弟子大多鬆了口氣,只等付裕再次朝對手揮斧片削而去,如法炮製即可贏得勝利。
不料,付裕一動,對面的妖修雙眼頓時盈滿灰紫光芒,不疾不徐地定住了他。
此前,樓雨聽清了俞挽來倒下前那句話,她說的是——‘衝脈’。
衝脈這麼多xue位,是哪一個呢?
在她的瞳術中,一切昭然若揭。女子翹起紅唇,輕輕吐字:“氣xue。”
樓雨解開了定身術。
然而那柄板斧呼嘯而來時,她手中兩柄手鉞如彎月,揮展出去,藉著他猛衝的力氣,恰好避開了氣xue,砍在付裕兩肋上。
付裕身上出現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他頓了頓,感知巨痛,皺了皺眉。
嗯?
付裕此人修的道十分特殊,一旦被激怒,難以自控卻所向披靡,不怕刀劍,不知疼痛。在太初宗裡,人人都忌憚單獨對上他。
葉雲堯:“她的法器有問題。”
果然,那鉞上蒙了一層紫霧,妖修身如鬼魅,不知何時在自己心口開了個小洞,面上卻在笑。
“多虧挽來提醒,若不小心擊中命門,讓你這麼輕易下場,我可要難過死了。”
鏡外觀眾席有妖修高喊:“是附了心頭血的妖刀術!”
“這一滴血需要修行很久呢,她竟然一次放了這麼多血。”
“這還是我們耳聞的摸金烏麼,她不是最會算計得失的……”
又一刃毫不留情落在付裕胸膛,他愣愣垂頭,看著自己淌下的血。
樓雨:“欺負醫修,很爽,是麼?”
肩頭再添一道。
付裕身形笨拙,現下感知到全身積攢的疼痛後,別說傷到樓雨,連她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而樓雨為了不讓比試結束,特地不給他致命一擊,反而面帶微笑,處處磋磨,宛如一場雜耍。
“背地偷襲,乘虛而入,很值得狂呼,是麼?”
又一擊,這回換了方向,猛力往他腦袋上招呼,鮮血順著頭顱而下,付裕栽倒在地,樓雨眼也不眨,面不改色。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藺劍言輕笑:“我還真以為三眼烏轉性了呢,果然還是那個……專獵仙家的摸金烏。”
人沒了意識依舊不妨礙她繼續動手,直到體無完膚、血肉橫飛、五臟俱損,只剩一口氣吊著。
樓雨手上沾了點血跡,慢條斯理在他臉上寫了幾個大字:‘太初,滓穢。’
她把付裕那張臉對準水晶鏡:“太初宗的鼠輩們,寡廉鮮恥,愚鈍淺陋,無一個算男兒。出場的不是厚皮老臉搞暗算的穢物,就是痴傻聾啞的蠢材。下一個上來的癟三貨要是再輸我手裡,就乖乖跪地,給祖宗我磕三個響頭。”
女子對著太初宗弟子笑得嫵媚:“你們……可有人敢應這賭啊?”
在太初宗憤怒的叫罵,藺巧巧的大笑聲中,鏡外爆發出一陣屬於妖修們震耳欲聾,萬分舒爽的歡呼!
“摸金烏,了不得!”
“別攔我,我已傾心於她了!”
“沒人攔你,可你得排我後邊兒去!”
藺劍言:“可真該讓小珍獸看看這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