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安慰 師兄吻得溫柔,凡他經過之處又癢……
外界如何山呼海嘯, 樓雨一概不知,正如謝薦衣三人也無從知曉此時臺上戰況。
俞挽來雖然是深墟海族,體魄強健, 但自幼遭受凌虐, 體質纖弱, 吃下商柳傾囊貢獻的靈丹妙藥後,情況好不容易擺脫兇險, 卻還難以轉醒。
商柳、沈執琅坐在外間榻邊, 謝薦衣就在俞挽來身旁握住她手腕,一時氣氛靜得低迷。
休息室的門突然敞開,嘈雜的叫嚷聲中,樓雨一身血腥味踏了進來, 連披帛都沉甸甸地、墜滿了鮮血,身後跟著藺劍言二人。
商柳站起身:“怎麼樣?”
“那還用說, 自然是贏了。”
藺巧巧向前跳了兩步,將胳膊肘搭在樓雨肩上:“付裕被抬下場後,太初宗又派了個使鏡匣的修士, 千變萬化, 捉摸不定,有那麼點本事, 可哪能和我們眼力過人的摸金烏比呀。”
樓雨不可置否,走進室內, 一身紅衣既看不出她傷在何處, 更看不出傷勢如何。她見謝薦衣盯著自己一雙血手瞧,便翻了翻雙掌給她看:“這都是別人的血。”
她施訣淨了身,也來到少女身邊,垂頭去看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子:“挽來如何?”
謝薦衣:“暫無生命危險, 端看能不能退燒了。”
樓雨聞言鬆了口氣,抬手順了順謝薦衣的髮梢,“小姑娘,別自責,有時候一味攔在對方身前保護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你和沈公子不也印證了嗎?”
“挽來自從跟我們出了海,一直憂心忡忡,她心思細膩,又才融入我們不久,很怕自己是個無用之人,遭來厭棄。她又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我相信,為了万俟海出戰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既是夙心往志,自然不悔,也不怨。”
商柳也湊過來安慰道:“是啊,要怪就怪那該死的太初宗吧,找了條瘋狗上來胡亂攀咬一氣,要不挽來肯定能贏,樓姐,你有沒有替我們狠狠踢他的屁股?”
“報仇就說報仇,能不能優雅點,你以為我是你?”
樓雨笑罵道。
夜漸漸深了,除了藺劍言,留在此處的眾人都願意在挽來這裡守夜,最後樓雨以‘她明日不上場’為理由,說服了大家回去養精蓄銳,自己化成紫烏守在俞挽來身邊。
謝薦衣唯恐樓雨一人疲累,也靠坐在外間門邊,替二人多上一重保固,直到外面的燭燈都熄了,塔內比試場化為一片漆黑,像一隻吞吃人的巨鼎。
她一頭烏髮融在夜色裡,赤色髮帶輕輕飛揚,少女的側臉嬌而柔和,仔細看起來很年輕,但刀擱在她手邊,讓她整個人透出一股寂靜又堅定的美。
有人蹲下身來,側頭看她的臉,謝薦衣抬頭,面前之人從容優雅,面容清蕭。
挺直的鼻樑,下頜線條明晰,一雙窄而秀的眸子,宛如瑤階玉樹,玉樓金閣。她看了這麼多年,依然覺得好看。
沈執琅笑著張開雙臂:“長夜漫漫,地上又涼,要不要我陪存兒守夜?”
謝薦衣有點想拒絕,但最終還是默不作聲移到他懷裡。
師兄的懷抱寬闊又溫暖,隔著薄薄一層衣服,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比起這夜裡的涼,更像是緩解了她心中的焦愁。
少女不自覺用髮絲蹭了幾下,愈發覺得這胸膛硬實又暖和,令人貪戀,於是她抬起手,緊緊摟住沈執琅的腰。
師兄低頭看她,“還在想白日的事嗎?”
師妹還是這樣,不開心了喜歡默默一人待著,眺望天色。沈執琅憶起當時她輸了小試在他屋外的模樣,估摸著也是這般可憐又可愛。
“師兄,我是不是其實並沒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反而樹大招風,又像只一味蠻幹的出頭鳥,給她們帶去了不少危險。我很想、很想能夠多些歷練,擁有庇護他人之力,像旌旗,像刀劍,能指引方位,斬除一切障礙,可我現下好像遠遠不夠。”
“你已成為了一名刀法卓絕的刀修,逐漸吸收掌握了逢魔火,能獨自做出很多決定。最重要的是,你依然康寧、平安、奮發蹈厲。至今為止經歷的一切,都沒有磨平你的心志。存兒,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好。”
謝薦衣在他懷中微微笑起來:“怎麼不說我比師兄想象中還要好呢?”
沈執琅莞爾:“那很難,存兒想不到我認為你有多好。”
笑容在她臉上擴大了,她翹嘴:“就會哄我。”
沈執琅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可沒有。”
“師兄,我總是想問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指引我?”
有些人太好,擁有的時候總是覺得惶恐,如在夢中,害怕一覺醒來就失去了,只剩回憶。而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擁有師兄後再失去。
“我會陪著存兒,但沒有我,你一樣能擁有今天的一切。”
“反倒是我,沒有存兒,我不會是現在的我。所以我是那個更需要存兒、更心悅存兒的人。”
“謝謝你,師兄。”
謝薦衣把臉貼在他胸膛,聽到這番話,感受到胸腔處傳來的震動,既感動,臉上又忍不住飛起霞雲。
師兄總能替她撥雲見日。而他不管說甚麼惹人害羞的話,都有一種篤定又自然的氣度,讓人沒法不相信。
少女抬起腦袋,蜻蜓點水般吻了吻青年纖白的脖頸。因為轉瞬即逝,她很快又嫌不夠,再次湊上去,唇貼在他頸窩處蹭了蹭,是個依戀又曖昧的動作。
本還淡然的沈執琅動作一僵。
謝薦衣眼見師兄喉結滾動幾番,那隻攬著她的手臂驀地收緊了。
“怎麼啦?”謝薦衣問。
純真懵懂的眼,浸在夜裡,倒顯得他遐思浮想了。
青年湊近她,幾乎捱到她鼻尖,又慢慢側過頭,眼睫低垂,一個微涼的吻同樣落在她頸間。
薄唇流連其間,一吻一停,逐漸下移至她鎖骨,像一串耀眼的星星一樣落在她肌膚上。
師兄吻得溫柔,凡他經過之處又癢又酥麻,謝薦衣只覺後腰發軟,忍不住往他懷裡縮去。
“別……”
沈執琅更緊地抱住她,不讓她躲,視線灼灼:“存兒告訴我怎麼了?”
“……”
“我錯了師兄。”
這種感覺太奇異,她心思飄忽不定,忽上忽下,既想靠近師兄,直到兩人再也分不開,融成淬火的一團;又難以招架地想求饒,想躲避,免得被師兄看穿,她的心是那樣貪婪,渴求,又惴惴不安。
師兄喉間溢位一聲輕笑,將她腦袋按穩在他懷裡。
“睡吧,我來守夜。”
*
第三層的擂臺邊,謝薦衣幾人滿臉無語地坐在觀眾席上。
不為其他,只為嶄新的一天,全新的比試中,那被籤筒抽到臺上,正與合歡宗二人對決的商柳與藺劍言。
合歡宗一男一女,女子身形窈窕,著粉衣綠紗,左手持扇,輕輕一揮,無數影蠱蟲從四面八方湧向二人。
商柳站在左側,剛從袋中掏出一張符紙,就被藺劍言搡到一邊去,口中道:“別礙事。”
那符紙剛剛點燃,身旁之人突然來這麼一遭,商柳手一鬆,立即燙得他捧著手指痛呼。
好好的符紙作了廢,符灰落下去,連他身上的紅色袍子也被燒了幾個小洞。
“你!這可是挽來精心縫製的袍子!是我頭一回擁有的隊袍!”
藺劍言置若罔聞,渾身綻出紫芒,站在原地分毫未動,那些小蟲便全部化為齏粉,嘴上對商柳說:“到後面去,很礙事,這兩個廢物我來解決。有哪個字你聽不懂?”
“我聽得懂!你才是礙事的那個傢伙,影響了我的符術,不然我也能對付!”
謝薦衣捂住臉嘆息一聲,藺巧巧撲哧笑出聲。
臺上爭吵還在繼續。
合歡宗兩人見狀冷了臉,“你們万俟海未免太過於輕視我們。”
藺劍言:“輕視你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二人對看一眼,兩隻血傀經由女子控制,從她芥子袋中鑽出,長指齊齊抓向商柳,試圖先攻克這一位實力稍弱的小公子。
商柳怕鬼,見狀哆哆嗦嗦地取出符筆,猛地一甩,將金墨點在其中一隻血傀額頭,惹得血傀一陣痛苦咆哮。
他又運風符,四面罡風四起,暫阻了血傀動作,還將場上沙塵全部吹向了正在對付那土靈根男修的藺劍言。
很難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藺劍言滿身沙塵,忍無可忍:“你給我滾下去,我一個人綽綽有餘。”
商柳看到他模樣哈哈一笑:“要滾也是你滾,硬擠進來的無關緊要之人。”
這句話不知哪裡惹了魔修逆鱗,藺劍言眉目瞬間陰冷下來,邪氣感在他身上逐漸明顯。
“呵。”他抬起手腕。
“那你和他們一起去死吧。”
言罷,毫無顧忌地張開掌心,臺上紺紫星團宛如雷暴,肆行暴虐,合歡宗二人大驚失色,連忙以手中法器阻擋,商柳同樣慌忙逃竄,嘴上還不忘攻擊他。
“你這般,和昨日那隻姓付的瘋狗有何不同?!你連我一起打,小心下了臺,小珍獸找你算賬!”
“呸、呸。”商柳邊說邊吐沙子,對面土靈根男修的沙盾全被藺劍言刮進他嘴裡,雲雷窮追不捨,擊打在他防身符術上。
謝薦衣深深吐了口氣。
這場鬧劇以藺劍言使合歡宗二人吐血倒地不起,自己的隊友商柳灰頭土臉,狼狽不已為終結。
二人走下臺,不等商柳開口,謝薦衣舉起刀鞘,往他們一人頭上招呼了一下。
藺劍言竟也懶洋洋地捱了她這不輕不重的一擊。
她憤怒道:“你要幹甚麼?”
“看不出來嗎,”藺劍言抬起下巴,示意寶抄計分板,“幫你贏啊。”
“再這樣,你後面就不用比了。”
商柳躲在她身後,朝藺劍言做了個奇醜無比的鬼臉。
“還有你!”謝薦衣轉身,同樣對他說。
“是他先……”
見謝薦衣神色不妙,小少爺趕忙將對藺劍言的嘲諷吞了下去,點了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