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結束 不如今晚我在此守夜,哄存兒入睡……
這廂。
謝薦衣踉蹌一步, 耳廓裡是一浪疊過一浪的嗡鳴聲,眼前殘影重重,她下意識想抬刀反擊, 卻又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情勢。
禁止進攻。
少女腦中思索著, 抽刀的動作仍毫無停頓,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怒火中燒, 不管不顧也要討回這一擊的模樣, 畢竟她並非正道弟子,而是兇獸,獸類總有戾性。
於是那方匣修士將鐵塊豎成盾牌,指尖亮起一點靈力的微茫, 靜靜等待她失分。
可誰料她握刀的那隻手反手一扭,給他表演了一個漂亮花哨的轉腕刀花。凜寒刀光亂人眼, 趁男子閃躲間隙,謝薦衣即刻腳底抹油,從缺口處溜之大吉。
少女心足點地, 發力狂奔, 身後無數斷刃、銅器合成一條巨大的蛇追趕她,謝薦衣借一雙紙鶴作擋, 迴旋進退,終於將那三人甩在腦後。
“呼……”
後腦勺隱隱作痛, 她抬頭看計分板, 狩獵者擊中關鍵部位得一分,打倒一位隊長得十分,現在沒有得分的就剩她、天音門許珺,丹夷門陸遙草了。
她是禁止進攻狀態, 而樂修在這種近身搏鬥、單人作戰的情況下總是比較吃虧。
謝薦衣決定尋找一位此時有權利主動發起攻擊的合作者。
提防著走出一段路後,倏爾一道質問聲從身後傳來。
“你怎麼會有陰陽鶴?”
謝薦衣回頭,一對幽幽燭火束在來人的眼瞳中,左黑右白,是使了太極秘術,讓這黑夜在他眼中如同白晝的謝詭。
他抱臂注視謝薦衣,英俊的臉龐被黑白兩色照得森然,“你這蠻荒小獸,偷學我謝家秘術……”
謝詭手中蘊起一團黑色靈力,抬手就往謝薦衣的紙鶴上攻來!
出於對自己紙鶴陣術的自信,謝薦衣順手開啟了一道防禦陣法,謝詭陰惻惻地盯住她施術的手勢,揚唇一笑。
分明是來了興趣。
那黑團如入無人之境般鑽進她陣法,吞噬了她的黑鶴長尾一角,黑色紙鶴蔫蔫地從空中墜下去,她的陣法被破了。
謝薦衣大驚失色,將紙鶴抱回懷中,心疼地連忙掐訣收回。
“就算是謝振松的後人,血脈裡摻了兇獸特性,想用好謝家的陰陽術,也是痴人說夢。”
“你知道我的身世?”
“怎麼,想與我謝家攀關係?”他眼神冷漠:“你要是能在陰陽術上勝過我,我就告訴你。”
她此時連進攻都不行,要如何使出陣術?
謝薦衣看看灰牌,撂下一句狠話,“你等著。”
謝詭望著她兇狠的眼神,竟然真的收回了手,不屑地讓出一條路:“行。”
這裡的場地似乎很空曠,謝薦衣邊走邊聽,卻全然聽不到他人打鬥聲,只能透過不斷更新的紅錦寶抄分數來判斷。
峨眉刺女修的名字灰了,百獸門那位叫絨爪的繃帶女修多了十分……
丹夷門的陸瑤草和文群玉各得了幾分,可見打得有來有往,又突然一齊輸給了昭天宗用銀劍的法衣男修王之字。
該不會是他坐收漁利吧?
而天音門、合歡宗都敗給了謝詭。天音門就罷了,合歡宗擅使迷蠱,在這環境中頗有優勢,勢頭猛進,一直頻頻傷人得分,沒想到竟然敗給了他。
許是一下跑出太遠,除了謝詭,她居然再未遇見旁人。
時間再過一柱香,終於,她目睹了絨爪和王之字激烈的打鬥場面,與此同時,謝薦衣的狀態切換成了‘狩獵者。’
絨爪個頭不大,卻力大無窮,走的是體修路數,層層繃帶拆掉後,其下是一隻佈滿紅符文的枯黑手臂,能攻能防,若不是王之字貪生怕死,穿了件法衣剋制體修,早被她徒手拍暈了。
他的劍勁氣不夠,刁鑽有餘。招招能出人意料,陰險歹辣,絨爪抵擋得頗為笨拙,但好在皮肉結實,一身虎膽毫不退縮,手已經慢慢逼近他脖頸,突然——
絨爪的狀態切換成了‘禁止進攻。’
王之字一佔上風,就毫不留情攻擊她命門,眼看就要得手,一把火焰刀‘鏘’地攔住了他。
“不是尋我嗎?我來了。”
謝薦衣輕鬆攔住此人,回頭看一眼喘息不停的絨爪,她連對兩人,此時疲累不堪,見到謝薦衣似乎十分意外,這位上古兇獸不僅沒趁火打劫,拿下她這十分彌補差距,反而出手幫她。
她深深地看了謝薦衣一眼:“是你。”
“是我啊,打個商量,我們合作吧。”少女眼神明揚,血跡給她的容貌增添了一股蓬勃殺氣。她當了一晚上小鼠,總算能逞逞威風,早就憋屈得不行了,於是刀風剛烈,刀劍碰撞聲一聲比一聲更響。
“你劍術真爛,和你人很配。”
謝薦衣一邊嘲諷王之字,一邊扯著嗓子對絨耳說,“還剩謝詭和太初宗的葉雲堯,後者是個器修,就愛乾點偷營劫寨的事,還能給自己築銅牆鐵壁,你能拖住嗎?”
絨爪想了想,用粗粗的嗓音說:“可以。”
“那就好。”謝薦衣朝她笑起來,那笑容令絨爪想到了一隻嬌俏又神氣的貍貓。
謝薦衣把視線轉回面前的王之字身上,收斂了神色,突然發力。她刀勁似狂瀾,以角力的方式硬生生壓下他的劍,隨即一把揪住他的袍襟,直把他扯得脖子以上的面板全部漲成豬肝色。
“這破袍子看著礙眼,我早就想燒了。”
話音一落,逢魔火‘轟’地燃起,伴隨著王之字的慘叫,那件聖品法袍如一張薄薄紙張般被火焰沿邊燒成灰,水鏡中的秦重隱猛地坐直身子,難以置信地緊盯螢幕中的謝薦衣。
“回放一遍剛才她的動作。”
“是逢魔火,糟了!”
謝薦衣現下的排名終於不再是最後一位了,她高興地拿聖品法衣的餘料擦了擦刀,看到絨爪一聲怒吼,把準備偷襲的葉雲堯一掌拍遠,自己也終於體力不支倒下了。
她轉到謝詭面前,青年祭出一柄陰陽幡:“準備好了?”
不待她答話,青年面前亮起法陣,口中道:‘臨兵鬥者,列陣在前。’
風揚亂他的黑髮,無數遊魂、地鬼從陣中鑽出,咆哮著抓向謝薦衣。
少女迅速放出紙鶴,陰陽兩股靈氣流轉在她掌心,她閉眼唸誦,看也不看面前可怖的遊魂,太極圖逐漸顯現在她手中,越變越大,直到吞噬所有遊魂。
謝詭見狀,太極耳墜無風自動,一柄白劍射向陣中的謝薦衣,戳破了她的太極圖,少女一個後空翻,半空中控住黑鶴運靈,躲開了另一柄不走陽路,偷襲的黑劍!
“不錯。”
陰陽幡再次飄動起來,謝薦衣不得不承認,此人的陰陽術出神入化,運用自如宛如呼吸。
可她會的陣術又不只有陰陽術。
“給你看點不一樣的。”
火焰染上雙鶴,直將它們的眼瞳也燒的血紅,彷彿泣血。
除了火鶴,這裡還有甚麼在燃燒?
她的眼瞳、四肢百骸、還是心臟?
少女眼眸轉紅,體內經脈發燙,心蓮盛開,謝詭的陰陽術與她的火術對撞,爆開,掀起巨浪。
對方於一瞬間葬身火海,而謝薦衣看著吞天的幽冥之力,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硬扛這一擊。
在無人知曉之處,紅與黑恰好掩蓋了她額間曜金光芒。
“誒?”
濃煙滾滾,瀰漫在場中,謝薦衣驚異地發現自己竟毫髮未損,分值卻漲了十分,她心下一喜,原來謝詭的陰陽術失手了麼?
觀眾席上,藉著樓雨及時展開的障眼法,沈執琅擦去嘴角血跡。
樓雨:“我說你怎麼願意讓她以身作則了呢,原來早準備好擋傷了。”
青年竟還笑得出來,溫和道:“也不能多用,她知道了會不開心。”
眼前屏障降下,六人飛身前迎,將少女接了回來。她得了第三,心情還算過得去,忽略後腦的血跡,看著精神尚可。
因他們不能離塔,很快塔側便出現了幾個分割而成的房間,劃分給各宗修士恢復體力。
俞挽來:“最左邊那四間與其餘的不同,有療愈之力,還有成色很好的草藥丹丸。”
幾人順勢看過去,那幾間可不正是屬於四大仙宗和謝家的?
“沒關係。”俞挽來笑意柔和,隨著幾人進入寫了‘万俟海’門牌的休息室。
“謝姑娘下了戰場,便該是我上戰場的時候了,能支援你們,是我最大的心願。”
言罷,眉心亮起雪白標識,界域「安魂鄉」展開,使她本就傾城的容貌更加惹人矚目。
謝薦衣感到一陣極為舒適、宛如浸入溫泉中的靈力從四面八方包裹了她。沈執琅牽著她,走入休息室其中一間屋內。
“有需要隨時找我。”藺劍言朝謝薦衣揮了揮手。
回應他的是被白衣青年一腳踢上的門。
“喂,姓沈的!”
“謝姑娘需要靜養,還請你不要吵鬧。”俞挽來冷靜地從門縫裡對他說。
而門這邊,謝薦衣面帶緊張地看著此時面容平靜的師兄。
“我說沒多疼,你信嗎師兄?”
“不信。”
他將少女帶至榻邊,示意她坐下,一隻大手就按在她後腦勺上慢慢地撫摸,靈力湧出,謝薦衣這才發現師兄的手心那麼冰冷。
“是這嗎?”
“對,嘶……”
她抬頭,看到師兄微抿的薄唇,利落明晰的下頜線條,就是情緒怎麼看怎麼不對。
他嗓音幽淡:“存兒,我讓他付出代價,你會介意嗎?”
“不會啊,他可討厭了。”謝薦衣抱住師兄的一邊胳膊,討好地甜甜喚:“謝謝師兄。”
“不必言謝。”
她的師兄難得不為所動。
“夜裡恐有突襲,不如今晚我在此守夜,哄存兒入睡可好?”
……
在哪裡守,她的床榻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