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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初賽 在他心上留了一道痕。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75章 初賽 在他心上留了一道痕。

冰晶水境內。

細碎稜鏡拼湊成幕, 映照出數個遙遠場景:場中神情錯愕的弟子們、紅錦寶抄計分板、昭天塔機關,甚至還有塔外觀眾。昭天宗一列弟子結跏趺坐於鏡前,為水鏡輸送靈力。

四大仙宗、長老們姿態儼然, 凝視水鏡中心的人物。紅衣少女鮮妍靈動, 不僅沒在追逃中喪失意志, 反而猶如脫胎換骨般,多了堅忍的氣魄。

他們大多並不驚訝她現身於此, 只是憎惡輕蔑地打量她。

“就算是為了剿殺讓她進塔, 也是髒了我昭天宗的地盤。”正中央端坐一男修,鬚髮盡白,臉龐瞧著卻只有而立年歲,額上一枚新月劍印。

一言既出, 原本莫衷一是的言論隨之混同:“是啊,恰如秦宗主所言, 這兇獸性劣殘暴,死有餘辜……給了她參賽資格,還讓她與我們宗門的年輕弟子共處一塔, 看著總歸討人嫌憎。”

“發現了行蹤捉住便是, 何苦要舍近取遠?”

“你也看到了,她那麾下南商北沈, 沒一個吃素的,可見此女馭下有術, 心機深重, 不可小覷啊。為免打草驚蛇,抓捕之舉自當求穩。”

“也罷,羨兒得了昭天劍,總歸要以血祭劍, 我看這上古兇獸就正合適。”

秦重隱此話,是將這少女的性命當做遊羨煊赫大道上一顆小小攔路石,她存在的意義,便是讓人將她斬於劍下,以助他人凝練劍意,穩固道心。

“嗤。”角落裡傳來一聲輕笑,眾人回頭,只見黃袍老道抱著拂塵安於一隅,面色如常。

“不知曾宗主有何高見吶?”

原是與沈執琅曾有過交割的曾藏嗔,現任臨源宗主。臨源幾番內亂下來元氣大傷,在四宗面前已不得話語權了。

他的目光收束在場上同樣朱衣惹眼,長髮半束的年輕公子,臉上皮笑肉不笑道:“沒有。”

昭天塔外卻沒有如此冷靜自持的場面了。

世家子弟紛紛跳腳痛罵這兇獸不知廉恥,竟敢現身人前挑釁仙宗:“真希望四大宗給她們點教訓,能血濺當場最好!”

“不必憂慮,有遊劍主在,焉能容她猖獗?”

“膽子大到往昭天宗劍下送人頭,實屬不知死活,我們只需看好戲就是!”

其餘宗門礙於兇獸傷人、掛在懸賞榜多日的惡名,雖沒有出言叫罵,臉色也都不太美妙,暗自期盼藉此演武,兇獸能徹底消失。

席間只有妖修、獸修、鬼修們鴉雀無聲,超乎尋常。

有妖忍不住小聲問:“她隊裡是不是有個妖修?”

“看著像是魔域的摸金烏。”

“瞧著狏即並未苛待她呢,還是那副高傲做派。”

“何止啊,我聽說是狏即從捉妖人手底下救了她性命。”

“不可能吧!”

*

對於外界喧譁一概不知,面前惡意視而不見的謝薦衣此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低頭,懷裡是抱著她腰痛哭的雁桃,“看來你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變成天水屬性了。哪來這麼多眼淚啊,小哭包。”

雲逸激動地圍著二人轉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甚麼呀你?”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服輸!我沒看錯好友!”

“那接下來的比試你可瞧好了。”

三人鬧騰不休,襯得一旁雲簡和沈執琅愈發穩重了。

雲簡朝沈執琅開口,“得知你繼承了家主位,我便知曉你們二人都暫時安全了。”

師兄難得眼中有些真實笑意:“嗯,未免牽連到你才未及時告知,雲兄勿怪。”

“我明白。”雲簡掩了面上高興,轉頭將謝薦衣身上的雁桃架下來,“好了,別哭了。如今不是敘舊的時候。”

商柳等人正戒備地盯著臨源宗。文群玉此時已被昭天宗的弟子攔住,正在諄諄勸說,邊說邊往謝薦衣這裡看。

商柳:“一看便知說的不是甚麼人話。”

“何必理會。”樓雨轉頭打量那懸浮的紅錦寶抄,“這東西是有點嚇人,天地術式……非死不能退賽看來是真的了。”

話音未落,紅錦寶抄陡然發出刺眼紅光,一行硃砂文字浮在空中,嚇得所有弟子不自覺安靜下來。

‘演武即將開始。’

‘初賽規則——既為將帥,當及鋒而試。此賽為隊長單人賽,一炷香後正式開啟,請十隊參賽者上前。’

眾人腳底平整的符石開始移動,分化成參賽區與觀戰區。四仙宗各隊長沒任何一人有失態之舉,反而很快調整自身狀態,從容飛身入場。

万俟海六人將謝薦衣團團圍住,眼神裡寫滿了擔憂,“怎麼一上來就要你獨自上陣?”

“老天,我們不會要一打五吧。”

“別那麼說,也可能是一打九。”

場中昭天宗的隊長並非眾人所見過那位受人敬重瞻仰的遊羨,而是個錦衣男修,身形瘦削,腰後玉帶攜劍。

他脫了外罩的宗門劍袍,內裡還有一件,那衣袍繡著繁複圖騰,連成一隻金睛火鳳,識貨的人打眼一瞧,就能辨別出是貴重的法袍。

至少商柳一眼望去便長嗤一聲,“挺怕死啊。”

他的聲音乍聽輕鬆,可轉向謝薦衣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擔憂:“既然他都能明晃晃地穿防禦法袍,那我們也有。”

說著話,商柳從乾坤袋內取出一物,掛在謝薦衣脖上。謝薦衣只覺連帶著腦袋都沉了下去,低頭看向那串大小不一的獸牙項鍊,“這是?”

商柳:“抗傷護體的,不比他那身毛差。”

他揮揮手,那項鍊隱去了,像是融到了肌膚中,謝薦衣感知到它暖呼呼地貼著鎖骨下方。

俞挽來雙手交握垂頭,默默唸起祝禱,謝薦衣身上泛起一圈淡淡的綠光。

沈執琅注視著她:“此局會有陷阱。存兒,萬事小心為上,你要知道還有我們,不必一個人擔著所有。”

他右手握住謝薦衣的肩膀,默默收緊。

“知道啦,放心師兄,我會隨機應變的。”謝薦衣摸了摸腰間雙刀,刀身輕顫,少女束起的髮尾自他面前俏皮地一掃而過,在他心上留了一道痕。

他其實不放心,一千一萬個不放心。又或是說,對於師妹,他從不存在‘放心’二字。

但他所願,未必是她想要的,於是他鬆了手,目送師妹輕鬆踏上欄杆,踮腳發力向場中心躍去。

就像眼看日華照遍他全身,又毫不留戀地從他身邊掠過,寒冽的風無孔不入,令他再不能忍受這切骨之寒。

少女身形一閃而過,不料剛剛他人透過時毫無滯澀的場地,在謝薦衣接近時忽升起緋紅屏障,將她阻攔在外。

“咚——”紮紮實實的碰撞聲。

少女捂住被撞疼的左肩,納悶地四下張望。

這萬眾矚目的出場並不算美觀,場地中昭天宗的錦袍男修譏諷地牽起一邊嘴角,文群玉的目光也從警惕變成了輕蔑。

宣佈預賽規則的紅錦寶抄再次亮起:‘作弊之物不可入場。’

作弊?

謝薦衣瞭然地摘下項鍊,返身送還給商柳,安撫地朝更加憂心的幾人笑了笑,不顧四起的嘲笑,順暢進入了場內。

“靠!黑幕!”商柳捏著項鍊大聲朝浮空水晶喊道,“玄鳳羽製成的防禦法袍為甚麼能透過?!你們這些老不死的,玩這套鑽空子的把戲……”

水晶面蕩起漣漪,本來正映照謝薦衣和商柳的一幕突兀消失了,轉變成場內英姿颯拓的仙家子弟。商柳的呼喊自然被切斷了。

樓雨環視四周的水晶屏,若有所覺地揚起眉梢。

沈執琅即刻並指唸誦,見場內的謝薦衣眉心閃過金葉形狀的亮光,才稍稍鬆了口氣。關於比試限制內容,一定和演武慣例一樣,有一套看似嚴謹,實則只防外人,為仙門弟子提供便利的法規。他們只能見招拆招。

謝薦衣站定在場,塔內平地像是突然有地龍在其下湧動,掙扎著要破土而出一般,連綿起伏。

她壓低身子保持平衡,深深吐出一口氣試圖驅散心頭說不出的慌促,看著巨塔第一層自內向外亮起炙光。

‘初賽開啟——’

法陣切換、紅錦寶抄生效時,水鏡連線的外界觀眾們嘈雜的歡呼聲一瞬間湧入耳中,但很快,變為死一般的寂靜。

四周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方才在她身邊的九人全部消失了,她的掌心裡憑空落下一張手牌。

開賽了。

水晶屏在整個仙門各處都有設點,此時數萬修士屏息以待,水晶畫面割出多個菱面,分別是夜視模式的十人,紅錦寶抄豎立在旁,顯示各隊分數。

還在臨源宗時,謝薦衣只參與過一場大考,那時的計分板與眼前的紅錦寶抄有些相似,包括一旦形成聽不見外界風吹草動的屏障,但若細究,當時大考與這次的演武比起來堪稱雲泥之別。

她是參賽者,一上場便能察覺到紅錦寶抄蘊含的莊厚靈氣,但凡她有絲毫迴避比試的退卻之心,磅礴的靈力會如雲霧般籠罩她的心脈,充滿懲罰暗示地施壓於她。那是與藺劍言的‘讖言’具有相同源頭卻更加強大的天道術式。天地至寶,非人力可扭轉抗衡。

既然術式已成,她的名字位於隊長一列,那在輸或贏這個既定的結果出現之前 ,她絕無出去的可能。而四處危機暗伏、虎狼環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師兄的憂慮,商柳的破口大罵。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武鬥。

謝薦衣抽出雙刀,一片沉寂中使心耳外擴,只能聽聞自己惴惴的心跳。忽然間,心跳的聲音多了起來……一個、兩個、三個,緩慢地靠近了她。

就是現在。

黑暗中風聲呼嘯,銳利劍尖直奔她心口,隨著劍招,銀蝶狂飛亂舞,照亮一瞬對面男修驕橫的雙眼——是昭天宗隊長。她矮身一讓,劍勢落了空。

少女倉促轉頭,又用雙刀架住峨眉刺,謝薦衣一個箭踢,踩著刺刃照對方臉就是一腳——

遠處紅錦寶抄光亮晃動,謝薦衣頓感不妙,低頭一看,手中牌不知何時變成了灰色,一旁的寶抄上,她的名字前,‘禁止進攻’四個字閃爍著。

而包圍她的三個人,紅名如血,寫著‘狩獵’。

謝薦衣:“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我死在塔裡啊。”

她蘊起心足,宛如一條滑不溜秋的鰍魚,在兩人之間縱步騰挪,幾次眼見要被擒住,實則皆在她掌控之內。憑著敏捷的身法,氣得二人呼吸漸沉,吃力又沒討到好。一個下腰,還讓峨眉刺直戳在銀蝶劍修的胸口,若不是那護體法衣,他定要吃些皮肉之苦了。

“該死!”

“嘿嘿。”少女得意的面容在水鏡中只維持了一瞬。

謝薦衣甚至沒有感知到殺氣,一個巨型方塊鐵匣就從身後狠狠砸在她後腦勺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嗵——”

這一下極重,砸得她立刻眼冒金星,竭力控制住身體才沒栽倒在地。

謝薦衣抬手一摸,腥熱的液體順著後脖頸蜿蜒淌了下來。

昭天塔內的觀眾席傳來了一小片嘻嘻哈哈的讚揚聲。

“可以啊,葉雲堯這小子偷襲有一手的。”

正痛快著,昭天宗、太初宗的弟子紛紛感知到灼熱視線,如芒刺背。

一轉頭,万俟海隊伍的六人全都以一種恐怖的眼神盯著他們。

震怒之情溢於言表。

其中廣袖外袍男子眉目邪性,迎著目光伸手指了指他們,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意味再明確不過:‘有一個算一個,別讓我碰見。’

而那天才劍修臉色蒼白平靜,但目光最是瘮人,像一片溺斃人的黑色沼澤,半點透不見光。

不知為何,方才還嬉笑的修士們瞬時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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