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心如磐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幾人瞬息之間便來到塔內, 而石閘外落下的是雙層結界。
這道結界針對深墟一族,至少被迫進入虛弱狀態的俞挽來和万俟鶴,催動咒術靈力, 連外面的一層結界都進不去。
商柳專心嘗試, 不一會兒也苦著臉說:“進不去, 別說深墟人了,這裡我也進不去。”
沈執琅舉劍破陣, 商柳忙貼給他幾張力符。
下一瞬, 石閘內傳來少女驚懼的尖叫:“哇啊啊啊啊!!”
“存兒!”金劍劍氣暴起,沈執琅立時衝破第一層結界。
而那一層結界順利跨進去後,所有靈力都消隱無蹤。
他捏碎金珠,卻仍不能使用靈氣, 連望斷劍上清光都黯淡下去。
“存兒,能聽見我聲音嗎?!”青年很快了悟, 這層結界用不了靈力。
他不由分說地側身向石門撞去,‘砰’地一聲巨響,一層血霧從青年手臂上炸開, 那是他觸碰到石門的地面。
鮮血順著手臂淌下。
這是個碰一下都要掉修為的門。
商柳眼見他白衣一下子被血染透, 取出裝著符紙的乾坤袋,整個翻倒在地, 嘩啦啦的聲音中他不斷尋找有用的符:“沈公子,你別這樣自傷, 我們再想想法子!”
俞挽來的銀針, 万俟鶴的骨劍,此時接連送出,卻都無法施展。
沈執琅置若罔聞。他自小鍛體,為養劍骨, 體能絕不輸體修,哪怕不動用靈力,勁氣也超乎尋常。
他一下接一下地撞門,連一次滯澀、停下喘息的空間都沒留給自己。
而他每撞一次,那道厚重的石門都肉眼可見地變得鬆動、石屑紛飛。
其餘三人都傻眼了。
‘咚!’血潺潺而出,經由手臂染紅了半扇石門,那門終於出現了一道彎曲的裂縫。
沈執琅退後幾步,一拳狠砸向那裂痕,血從他握緊的拳縫中溢位,他再揮一拳,終於砸出一道豁口!
俞挽來捂住嘴,心中卻在想,沈公子向來謙雅如竹,優雅清俊,何曾想過會有如此形貌?
若這樣還說他對謝姑娘無情,怕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劍修撿起劍,毫不猶豫踢碎石塊邁入石閘內,焦急四顧:“存兒!”
鴕鼠展翼不斷逼近少女,不斷朝她身上撲去,她縮在角落中捂住雙眼,邊發抖邊哭喊著揮刀:“走開!你走開——!”
幾乎一瞬間,沈執琅的眼眶就變得通紅。
金劍沒了靈氣,劍招依舊能準確又強勢地斬向那隻鴕鼠。
他出劍向來毫不拖泥帶水,很快攪碎它的身軀,又用劍尖挑到師妹看不見的地方。
再轉頭看,謝薦衣卻仍單手蒙著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他一靠近,少女便大喊道:“別過來!”
“是我。”他又心疼又難受,慢慢湊近少女,輕聲哄道:“別怕。”
“鴕鼠為甚麼還會學我師兄的聲音啊!”謝薦衣哭得更大聲了。“可惡的老鼠。”
“真的是我,存兒。”他耐心地說,“你想讓我怎麼證明?”
“讓我摸一下你的臉!”少女咬著後槽牙說,沒有捂臉的那隻手中默默舉起那柄寒光閃閃的刀,顯然是準備趁機攻擊。
他看在眼中,毫不猶豫道:“好。”
謝薦衣咬緊牙關,鼓足勇氣一隻手去觸碰他的臉,盡力不去想象鼠毛的手感,另一隻手高高舉刀揮去!
柔軟的觸感更加先傳遞過來,她看過千遍萬遍,十分熟悉師兄的骨相,手落在臉骨上,立即就分辨出來了。
手下的臉骨下頜輪廓小而窄瘦,邊緣利落分明,鼻樑挺直,面板還吹彈可破,是無論放在哪裡都不落俗,溫俊又矜貴的相貌。
而師兄握住她伸出的手,那隻手上的戒指清晰地硌著了她。
身後的刀’噹啷’落地,“師兄!真的是你!”
謝薦衣的淚立時飆出,她抬起藏在袖中的臉看過來,沈執琅清楚地望見她因為驚懼,已經變成血紅色的眼眸。
他心中揪痛,立即就想上前抱她。
可少女此時倒是想起了自己還在與他置氣,落著淚又往後縮去,語無倫次地吼道:“你來幹甚麼,我才不總要你救!你又不喜歡我......”
“就讓我和那隻鼠獸待在一起算了!.....我說了別管我!”沈執琅探手過來,又被她揮開。
方寸之地,少女掙扎起來,臉上掛滿驚恐的淚。
剛才那隻邪饜的話語又出現在他識海中。
這次,他幾日來繃緊的弦終於斷了。
千萬次告誡自己的話猶在他耳畔。可他甚麼也顧不得了,只想能讓師妹不再害怕。
沈執琅長臂一展,不顧面前之人掙扎,緊緊將她攬在懷中。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少女哭得缺水,耳中嗡鳴,那一句話彷彿她的幻聽,並未帶來實感。
“別躲我,也別哭了,存兒。”青年垂眸,將手安撫地放在她腦後,輕輕地揉了幾下。
他胸膛仍在起伏,謝薦衣衣襟與他的相碰,觸感卻是溼的。
是汗嗎?
謝薦衣抬手往他身上一摸,摸到一手濡溼的血。
師兄的喘息聲很悶,響在耳邊又變得剋制:“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擔心你。別受傷。讓我保護你。
從小到大,這些話他總說,說到自己都覺得囉嗦。
明明師妹早已能自保,甚至能憑一己之力贏下一場又一場比試,能獨自出行,可他就是不願放手。
不承認又有何用?
他需要師妹,本就遠超師妹需要他。
而自從有了師妹率先剖白,她如此明媚坦蕩,襯得自己是個不願面對心聲的懦夫。
可他甚至不用特意回想,從師妹挑明心意的那一刻起,看到她的每一眼,都使他自己的心昭然若揭。
就算他不配。就算他貪得無厭。
“存兒這樣好,我怎麼會不喜歡。”
這句話中的愛意那樣深重,謝薦衣感覺渾身的血都沿著經脈亂衝,散向四肢百骸。
少女得了這句話,渾身終於鬆懈下來,她往師兄懷裡扎去,“我害怕...好肥的老鼠,還會飛.....”
沈執琅伸手一接,完完全全將她攬入懷抱,任由她把眼淚都擦在他衣襟。
輕輕的嘆息落在耳邊,聽起來憐愛地不行:“不怕,我在這裡,師兄帶你出去。”
“若是我再早一點....”
他沒傷到的那隻手掌輕輕攏好她的發,見她無助悽惶,忍了又忍,還是靠近了。
青年撫著懷中少女的發,第一個吻就輕輕落在她髮間,替他訴著無盡眷戀:“傷口疼不疼?嗯?”
他剛靠近就看見了,師妹手腕上被長長的鼠齒啃噬出了一道傷口。
他慢慢摸向師妹手腕,“這裡用不了靈力,等出去了給你治。”
“那你怎麼進來的,還有....”少女偷偷打量他。
“你沒騙我?你剛剛說...說喜歡沒騙我?”
“沒有。我只有騙過你不喜歡。”眼眸微彎,他眼中的溫柔向她傾來。
“哦,哦...那我不疼了。”
謝薦衣又往他懷中鑽了鑽,幾乎是嚴絲合縫地抱住他勁瘦的腰肢,愣愣地說:“有師兄這句話就不疼。”
“傻話。”沈執琅撫她髮尾的動作倏爾一頓,又收緊手臂,“我....算了,等出去再說。”
他一把將人抱起,少女蜷成一團窩在他堅實的胸膛。走過鴕鼠屍體時,他舉起手掌遮攏師妹視線。“別看。”
外面三人見他們出了結界,焦急地迎上來。俞挽來舉起手中針包,“讓我先給你們簡單治療一下。”
“先給存兒看。”
“先看看師兄。”
謝薦衣一落地,便著急說道。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在場之人皆是一怔。
万俟鶴率先道:“你們終於和好了?”
俞挽來口中唸誦咒術,唸了幾遍,沈執琅臂上的血也只是勉強止住。
她掏出一貼藥膏,先往他手臂貼上:“這裡束縛靈氣和咒術,我的治療術也發揮不出來,只能暫時這樣。”
“多謝俞姑娘,這樣已經很好了。”
沈執琅已經用療愈術撫過了謝薦衣手腕傷口。
出了昏暗的石室,謝薦衣才看清師兄左臂幾乎血肉模糊,握劍的右手更是傷得看不出原膚色。
她倚著師兄另一邊肩膀,被他安撫地摸了摸下巴。“沒事的。”
紫烏銜著一個昏迷的人落地,在擠進窗戶的一瞬間化成女人,將那男子嫌棄地扔在角落。
“看來小姑娘出來了,鑰匙應該也倒手了。這傢伙跑得太快了,還好捉住了.....”
她話語停住,因為看到了沈執琅的傷口,樓雨訝異:“這是怎麼了?那個門這麼難開嗎?”
俞挽來:“是為了救謝姑娘。”
樓雨神色複雜地嚥下了本要脫口而出的話。
“走吧,回去試一下石鑰。”謝薦衣緩過神來,開始有些不好意思了。
哭天搶地地在師兄懷中一通嚎,現下倒後知後覺地有了羞赧之意。
而且...
她還是不太敢相信師兄說的話,那是為了讓她擺脫恐懼嗎?可她又不敢問。
她回頭偷看一眼師兄,被沈執琅即刻捕捉。他輕輕歪頭與師妹對視,神情反而變得自若。
謝薦衣甚麼都沒說,又回過頭來。
她感覺得到,師兄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