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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河島 向來如此,難道就是對嗎?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61章 天河島 向來如此,難道就是對嗎?

謝薦衣揹著俞挽來為她縫製的佩囊站在庭中, 那佩囊料子用的是最好的重蓮綾,整個形狀像是一隻長著尖耳的貍貓,十分配她。

少女伸手從裡面掏出個蜜餞, 撕了外面包裹的米紙, 隨口塞進嘴裡。藉著眾人說話的空隙, 她看向幾步之隔的師兄。

幾日不見,師兄周遭的劍氣更烈, 他本就生得寬肩窄腰, 如今氣度儀態更顯清疏。

他正凝神聽眾人口中規劃,察覺到師妹的視線,轉頭朝她溫和一笑。

那蕭疏自然褪去,化為暖融的注視。

謝薦衣咀嚼的動作一頓, 又加快了速度。

見她咀嚼時的臉頰像松鼠般圓滾,很有特色, 沈執琅便問:“好吃嗎?”

謝薦衣拉下臉,撇開視線,並不搭理他的問話。哪怕此時嘴裡嚼的正是師兄買給她的零嘴。

少女借扭頭的動作, 掩飾住心中詫異與疑問。

師兄的狀態, 並非俞挽來她們說的‘有點糟’,而是‘糟透了’才對。

別人不甚瞭解, 她卻能隱約感覺出,他怕是許久沒有閤眼, 不眠不休地練劍, 又心懷難解之結,才能變成如今這種眸色幽淡、又不時出神的模樣。

反觀自己,俞挽來日日為她診療,她那些灼痛燥熱都在減輕, 經脈疏通後,靈力遊走更為順遂,心中雖然不爽,卻不礙著她睡眠飲食。

無非是練刀變得懈怠了些,大家日日投餵,眼看著身材還圓潤了點。

看起來,剖白心意不成被拒的倒像是師兄了。

趁夜,幾人齊聚在此,是因為万俟鶴踐了諾,親自帶給她們一句話,“天河島退潮了。”

俞挽來喜形於色,對他們解釋道,“祖父回到深墟後,一直住在天河島附近,那裡有個石屋,或許能有些線索。”

“你們想找人難辦,尋物件倒還快些,跟我來。”

万俟鶴的那隻巨大青蛟舒展身軀,待所有人一一爬上,它抖抖長鬚,立刻隱去了行蹤,載著幾人無聲升空。

風速不大,卻因為青蛟遨遊速度太快,變成割人的利刃。聽到商柳唸叨著‘好冷’,謝薦衣把臉埋進青蛟冰涼的青色鱗片間避風,那一枚鱗片就抵得上謝薦衣臉的大小。

她只是將頭臉一埋,卻沒想到效果這麼好,不僅是勁風沒了,連呼嘯風聲都止了。

她抬起頭,眼前是劍氣展開的一片金色屏障,阻攔住了風和夜的寒氣。

少女撇了撇嘴。

天河島邊。

水與天一色,都是那麼靜謐無害。

此處的沙是鏽紅色的,就像浸潤了血跡一般,溼又沉,一腳下去再拔起來就有些困難。

潮一退,裸露出的灘面上、礁石間帶出了許多海中生物,將長靴拔出來時,還要順帶抬腳搖晃掉上面扒著的小沙蟹。

石屋很好找,沒了洶湧海浪,遙看很明顯,它是用大塊的海巖堆砌成的,壘得很密實。

青蛟將幾人送到屋前,俞挽來便轉去屋側一顆礁石上眺望海中央,海蛇在她身邊環繞、陪伴她。

万俟鶴對身後眾人說,“我們先進去看看吧,留給她一些獨處的時間……這裡也是俞將領的埋骨之地。”

屋內陳設一眼就能望盡,只有面朝海的高窗,矮石床、一桌一椅,角落擱著幾隻石匣,十分簡樸。

從窗邊看去,正好能看見俞挽來的背影,以及她被海風吹拂的衣裙,似乎很久以前,這裡也有一位男子總是隔窗望著海中央。

謝薦衣問:“海中央的島上是甚麼?”

“是封印之地,也是海牢,所以我才說不好進。若不是今日天河島退潮,這間屋也不會解開結界。”万俟鶴同她一樣在看著俞挽來的身影。

石桌上摞著幾卷泛黃的書冊,是用線穿訂的,一看便是自制的。沈執琅翻開最上面一冊。

‘海歷三九四年,夏月初十,晴。

風平浪靜,深墟祥和。’

他又向後翻。

‘海歷三九六年,冬月初三,雨。

漲潮之日,海水漫灌,直至午時才緩緩平息。’

每一日都是簡潔的幾筆記錄,關於天氣、海水,看起來沒甚麼異樣,更沒有所謂的有效線索。

商柳和樓雨合力撬開了那幾只石匣,積灰如柳絮飄揚,惹得二人咳嗽起來。

“俞青不是男子嘛,怎麼收了這麼多孩童玩物。”商柳取出符紙,灰塵立即被捲入符內,石匣重新變得光潔如新。

他撥動箱中物一一看去,有風幡、形如泥驢的‘娃娃哨’、磨喝樂....數種民俗小物整齊堆疊在匣底。

“這不是給他自己收的。”樓雨看向另一隻匣,裡面放些絨花、耳墜之類的女子飾物。都不算是貴重,勝在工藝有些意趣。“這些飾品的主人年歲應該不大。”

“倒是和我們的珍獸喜好有些相近。”商柳說道,樓雨餘光瞄到正在翻頁的白衣公子唇角一漾。

“水牢...”謝薦衣聽完万俟鶴的回答,追問道:“關的是誰?”

風從敞開的石門內刮進來,俞挽來躍下礁石,邁入石屋。她眼眶微微發紅,和万俟鶴對視一眼,二人相繼點頭,似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万俟鶴對不約而同看過來的幾人道:“是万俟一氏的贖罪之人,万俟霽。也是我的姑祖母。”

“所以這些東西是她的咯?”樓雨示意腳邊石匣,俞挽來點頭:“應該是的。祖父還在世時,常常會取出擦拭、擺在石桌上看一會兒,又原封不動地收回去。”

“我幼時討要過幾回,但他總是不同意,說那是故人之物,不可由他越俎代庖、代贈於我。”

“冒昧一問,”商柳對万俟鶴說:“你的姑祖母和她祖父的關係是?”

万俟鶴肅容:“万俟霽是原定的這一任家主,在我之前,她是万俟氏中血脈最純、天資最高的人。而俞青,正是當時本該追隨她、統領海獸與兵將的俞家首臣。”

“哦,懂了。就像如今的你和那帶著血鯨的俞酌似的,君臣關係。”

万俟鶴啟唇,卻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也拿起冊子的俞挽來。

女子云鬟霧鬢,側顏如畫,海神似乎格外關注她,讓她生有美貌,家世出眾,卻又屢遭不公。

他轉頭時耳邊長墜輕響,喚回了俞挽來放在祖父手劄上的注意力。

俞挽來對商柳說:“沒錯,正是君臣。但他們這對君臣,又有些不同尋常。”

“祖父與我不同,他的咒術天賦十分強大,按照老一輩人口中所講述的,當時深墟似乎只有万俟霽的能力能略勝他一籌。也因此,二人自小惺惺相惜,時常切磋,祖父對於她很是欽佩。”

“若是不出意外,他們本該是得深墟世世代代無數美言的明君賢臣。”

謝薦衣問:“甚麼意外?”

“就像我之前告訴你們的那樣,祖父是為數不多的離開深墟之人,但按照万俟氏的規定,深墟並不允許任何族人離開海域,更何況他是俞家之人。所以……他是潛逃出去的。”

“準確來說,他是作為近臣,伴著万俟霽一同潛逃。万俟氏之所以受人尊崇,是因為每一任君主向來有必須要承擔的責任,那是需要奉獻一生的職責。万俟霽不願承擔,而以當時他們的能力,二人想走,聯起手來,深墟內無人匹敵。”

說完這襲話,俞挽來靜靜等待著幾人的反應。

未來君主丟棄城而逃,不盡責也不顧念族親,万俟霽的事在深墟是人盡皆知的隱秘,也是王族強行遮掩的醜聞。

而她的祖父在一些人眼中,正是幫助此人的一丘之貉。

樓雨:“哦,很合理,一直待在海底見不得光誰能受得了。”

商柳把那磨喝樂拿在手中晃來晃去,口中道:“既然身懷絕技,在海底待著又倍感鉗制,他們竟然能忍這麼久才逃,已經很有擔當了。”

紅衣少女視線也看向了桌上的書冊:“海底君主,似乎也不錯,但要和自由之身相比,果然還是差了點。”

俞挽來:“你們.....不覺得他們身負使命,卻難堪重任,是辜負族人的人嗎?”

“誰生來就是要獻祭自我的?那是天道不公,是人心慾壑難填,自己不願面對,便聯合起來將他人高高架起。向來如此,難道就是對嗎?我們修道練武,為的正是向這些不公發起挑戰。”

屋中所有人都因為謝薦衣這番擲地有聲的話看向她。

万俟鶴、俞挽來:“……”

而謝薦衣並不覺有異。她正在瞧沈執琅手中書頁上的字,沈執琅一抬眼,正與師妹撞上視線。

這幾日二人很少視線交匯,更不用提這種互不閃躲的對視。

青年發現師妹對於自己手中的書冊有些好奇,便遞給她,謝薦衣接過,口中含糊道:“多謝師兄。”

“謝的是哪樣?”沈執琅輕聲問。

於是少女想到幾日裡絡繹不絕的吃食,她一個字也沒多說過,便道:“……每一樣都謝。”

師兄眼中笑意又浮上來,“你喜歡吃就好。存兒剛說的那番話,讓我十分受教。”

沒繼續看手劄,師兄便接著詢問俞挽來:“我記得,你說過祖父是自願返回深墟的,那万俟霽呢?既然她不願擔責,又因何返回深墟。”

俞挽來:“關於這件事便是眾說紛紜了。有人說,他們是觸怒了深墟內的海神,海神發怒將他們捉回來的;還有人認為,二人是在陸上遭人追殺,混不下去了,只能倉惶返城,以求活命。”

“而万俟氏最終給出的回應是——俞青將功補過,反而將叛族之人万俟霽捉拿回來。万俟霽被奪姓氏,囚困此地,終生受罰。而俞青卻得以赦免。”

万俟鶴冷冷道:“但我不這麼認為。”

“我也是。”俞挽來點頭。

“可真相如何,謝姑娘到底在找甚麼,只有島上的万俟霽本人知道了。”

談話間,万俟鶴與沈執琅二人頻頻看向島心,只見剛才還波瀾不驚的水面,如今逐漸湧動起來,天色忽變。

一眨眼的時間,海上驟起狂風巨浪!

海水翻湧漫灌,浪頭很快節節攀升,朝著石屋而來,屋內之人除了商柳外,人人卻都很鎮定。

“其實帶你們來便是我有所感知,卻不確定。”万俟鶴向謝薦衣發問:“千載難逢的上島時機來了,你害怕嗎?如今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

少女握緊刀鞘,“不,我的路從來只有一條,就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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