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衝突 她就是海底唯一一束不馴的火焰。
“......真的要去嗎?”
醫館內高高的櫃檯旁, 商柳擔憂地看著沈執琅面前那張不停閃爍的邀戰籤。
簽上的海百合張牙舞爪,就像是無時無刻在宣戰。
沈執琅卻悠和道:“既已接下,自然要去。”
謝薦衣正在一旁和俞挽來熱火朝天地討論話本中的人物。
“你有沒有看到她坐在白馬上斬殺賊首、取他首級那一話?”
“看到了!好一招星虹貫日!”
“對吧?看完以後激動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謝薦衣回房後立即為俞挽來整理出很多話本, 因為她喜好嚼著零嘴看閒書, 唯恐弄髒書頁, 還特地用手帕精心擦拭一遍,又施淨訣, 乾乾淨淨地捆成幾扎送給了醫女。
俞挽來拿到後欣喜若狂, 如今正在看其中一本,提到愛看的書籍,她也有了眉飛色舞之態,連帶著臉色都變得紅潤些許。謝薦衣也好不容易有了書友, 二人嘰嘰喳喳不停,十分投緣。
討論間隙, 俞挽來發現對著海百合籤如臨大敵的商柳,說道:“鶴君在水下城同輩人中難逢敵手,許是沈公子的劍意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但他不會隨意陷害人的, 這點大家不用擔憂。”
“他不會陷害‘人’我相信,可我們這裡有無價寶‘獸’狏即呀。”坐在門檻上吐菸圈的樓雨接話。
“為了穩妥, 我看謝姑娘不如留在醫館吧。”俞挽來輕輕將指尖搭在為她按著書頁的謝薦衣手上。
少女正待答話,商柳示意醫女看向腰間兩柄刀被擦得閃閃發亮的謝薦衣, 自從沈執琅應邀後, 她就整裝待發多時了:“你看她這樣是會乖乖聽話的嗎?”
俞挽來:......
沈執琅看向她:“存兒想去就去吧,我會盡力保護你。”
俞挽來見狀,像是下定決心般道:“……不如由我帶你們去,正好我要去為宮妃請平安脈。”
*
宮中進出常用珍珠貝車, 拉車的是施了咒術的寄居石蟹,幾人從醫館內出來,準備上車時,俞挽來快走幾步,來到沈執琅身側。
白衣青年前方走著的正是性情和衣裳一樣明燦的紅衣少女。
幾日下來,俞挽來已經發現這位沈公子大部分時間都是走在謝薦衣側後方,平時既不會打擾到她的興致,遇見意外狀況時,又能將人往身後一護,及時上前應對。
“沈公子應邀是為了我祖父的事嗎?”
望日,那頓飯間,幾人想到來意,問起她祖父俞青之事,俞挽來如實相告:“祖父已逝去多年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幾人面面相覷,聽俞挽來又說:“祖父是幾萬年來為數不多能離開深墟的族人,可他竟然又回到了這裡,還帶著許多關於陸上的書籍,應該還有許多終生難忘的回憶。”
謝薦衣:“那他有沒有與你提過甚麼陸地上的友人,姓‘燕’或者姓‘謝’的?”
醫女搖頭,“祖父心中有所鬱結,很少談及往事。不過……”
“不過甚麼?”商柳道。
醫女頓了頓,還是說:“……有一個地方也許能找到些頭緒。”
俞挽來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因為身邊青年聽完她的問題,向她點頭:“俞姑娘替我師妹看診,沈某已是十分感激。你在宮中週轉不易,我們自行尋找線索,就不多給你添麻煩了。”
他眸光淡遠:“無意冒犯,但若有需要,姑娘隨時可找我們襄助。”
他果然擁有超乎尋常的敏銳。
知道自己在宮中形勢艱難,不願再給她多添麻煩。
俞挽來嘆了口氣,停下追隨他們的腳步,和幾人分乘兩輛珍珠貝車。
她膝上擱著藥箱,坐在貝車內熟門熟路地進入宮中。俞挽來與需要層層核驗身份的幾人不同,載著她的珍珠貝車深入內庭,停在其中一座殿外。
手腕上的小蛇蹭了蹭她,俞挽來背起藥箱下車邁入殿中,正正遇到百無聊賴背靠在長廊柱上的男子,他年歲不算大,著一身海青長袍,眼睛瞳仁小,看起來很無神。
他抬眼一瞧,登時道:“喲,小廢物來了?”
俞挽來只當沒聽見,低下頭去,繞開他向閣內走。
可她只繞了幾步,就感受到一陣勁風撲面。
那男子飛起一腳狠踹在她心窩,直令俞挽來眼前一黑,胸口傳來巨痛,她立即飛出長廊,跌落在沙爍甬道上!
“我跟你說話,你敢裝聾?!”
看著倒在地上努力幾下,卻連爬都爬不起來的俞挽來,男子面露不屑。
“這也能頂著俞家嫡系的光環招搖撞騙,怕不是你母親從哪帶來的野種冒名頂替吧。”
“你!!”俞挽來氣急攻心,臉色更加蒼白,她手腕上的銀蛇頓時化回巨蟒原型,朝著男子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長牙咬去!
“流蘇,不要!”俞挽來倉皇阻攔,卻為時已晚。
男子吹一聲哨,一隻巨大的灰褐色虎鯊獸從浮著海藻的水塘裡躍出,水珠四濺,它堪稱精準地咬住蛇身最脆弱之處,而後闔緊嘴部,對著地面不斷搖晃頭顱,摔打蛇身。
虎鯊獸咬力驚人,地面上漸漸留下鞭笞般的蛇血痕跡,流蘇很快被摔得奄奄一息,無力垂下。
“流蘇...”俞挽來強撐著身子站起,手中絲線再次飛出,扎向那隻虎鯊獸,男子卻推開手中劍鞘、一劍斬斷她的數道絲線!
“你還敢給老子還手?我有哪一句說錯了嗎,你難道不是俞家上下的恥辱?”
“我們俞家自古以來就是除了万俟氏以外最驍勇善戰的水族,身為万俟氏的家臣,生來就是要輔佐君主。可你身為嫡系,反而靈根不純,馭獸天資連給宮中看門都不夠!”
“不僅如此,你還要常常入宮,賣弄伎倆,令眾人總是想起你這空有皮囊的廢物,給俞家丟盡了臉!”
俞挽來再次揮出手中線:“我並非空有皮囊之人。反倒是你,除了些微用來恃強凌弱的武力,一無是處。”
這話算是踩到他痛楚了。此人非嫡系,雖然有點能力,卻不夠去到聲名顯赫的王族身邊,只能給宮妃當家臣。
他見俞挽來反抗,還如此胡說,更是起了折磨人的心思。
男子舉起劍、目光兇狠地上前幾步,就要朝俞挽來藕白的胳膊上割!
此前跌落在地時,靈氣早已破開她的衫袖,那裡已經有許多道連醫女都祛不掉的疤痕。
紫痕相疊在她瑩潤的肌膚上,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男子知道俞挽來沒甚麼反抗能力,故而十分隨心所欲,旨在發洩自己作為家臣、時時卑躬屈膝的滿腹委屈!
劍揮到一半,卻感到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他察覺到森森殺氣,及時轉身揮劍防守,劍卻被人‘哐當’一腳蹬掉。
他抬臂欲擋,不知哪裡的女子另一隻腳卻錯開他大半手臂,狠狠踩在他臉面上,一腳下去,直將他臉踩的眼眶瘀血、鼻血直流!
“你剛剛是這樣對她的嗎?”
少女眼含怒意,紅衣不斷隨身形招展,將她襯得如森羅火閻,深墟幾乎沒有人穿紅色,她就是海底唯一一束不馴的火焰。
謝薦衣退開一步,抽出腰間雙刀,她不斷將兩把刀互相搓磨,磨出火花星子:“把你的劍撿起來,姑奶奶要打得你爹媽不識。”
沈執琅聞言無奈搖頭。
俞挽來震驚地看過來,眼底很快泛起淚光,剛剛如何捱打受辱她都未曾落淚,此時卻因紅衣少女兩句話便潸然淚下。
男子見這活閻王松腳,連滾帶爬地撿起劍,眼珠一轉,就從下三路偷襲而來!
謝薦衣開啟心目,將一切盡收眼底,毫不留情地一刀砍在他大腿根上!
男子立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嚎,跪倒在地不斷打滾。
樓雨扶起俞挽來,見狀冷笑:“真是個只會偷襲的廢物。”
他那頭虎鯊獸扔下半死不活的蛇,呲牙趕來相助,卻被沈執琅一劍戳穿吻部。
動靜聲似乎傳出了男子布的結界,他早早刻意佈下等在外面,準備肆意羞辱俞挽來一番,誰知卻迎來了作繭自縛。
如今男子重傷,結界破碎引出屋內之人,女子驚叫一聲,手扶住門框:“護衛呢?護衛!”
無數穿戴盔甲計程車兵聞訊趕來,他們每一個人身旁都帶著形貌各異的海獸,聲勢浩大,很快繞著長廊將她們團團圍住。
躺在地上的鼠眼男子趁機拉響一個水焰,水焰光火微弱,俞挽來卻立即喊道:“不關他們的事!是我,還請娘娘放他們走,我願一力承擔罪責!”
她急急去扯謝薦衣的裙角,“你快走吧,不要再管我了,這會害了你們,馬上會有更多人來的。”
果然,似乎又有許多人看到水焰,從宮內各個角度急速奔來,不一會兒就擠滿了這間殿內,連簷上都落滿會飛的海獸。
謝薦衣轉過身去,手中刀身騰地燃起熊熊火焰,她一步不退望向遠處:“我就站在這裡,看誰能從這裡過去傷你。”
她不由分說一攔,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在她身後,沈執琅、樓雨連帶著商柳都進入備戰狀態。
殿內那位娘娘道:“大膽!這群賊人是從哪裡闖入宮禁的,將我的近臣傷成這樣,還如此大言不慚!俞家將領快把他們都拿下!”
士兵中有幾位領頭人似乎都認識俞挽來,見她形貌便知發生了甚麼,卻無人多言,同樣舉起法器對準庭中幾位。
“俞家人?”
謝薦衣同樣聽到了她的號令。
“你們都是她的族人?!”
謝薦衣想到師兄的族人,火氣更旺:“哼,你們也沒幾個好東西!要打就來啊!”
劍拔弩張中,忽然有人高聲喊:
“鶴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