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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撞破 是師兄抱住了她。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55章 撞破 是師兄抱住了她。

當夜, 謝薦衣帶著月色敲門。

白日裡俞挽來對師兄的狀況欲言又止,而師兄又難得提前起身離席,還有……他轉頭安慰她時, 眼中含著深切的疲色。

這一切促使她如今站在師兄門外。

敲門聲不算很響, 但夜裡十分闃寂, 無論如何不至於聽不清。可屋內無人應答,正和她曾經輸了小試, 師兄無論如何不願意給她開門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若師兄一直是出於不得已無法開門呢?

現在想來, 她早該這麼做了。

謝薦衣使力推門,門依舊紋絲不動,可見有人從內結了法印。

她沉下臉,運起心掌, 一掌將這木門從中劈裂!

破門而入。

屋內沒有點燈,海底光線本就十分昏暗, 夜裡更是黑如烏墨,拔步床連垂幔都沒放下,整潔如新, 門外的風經過都吹不動。

謝薦衣往裡走去, 四處尋找,黑夜中她似乎看見榻邊的白色衣角, 再走幾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角落內半倚牆壁的青年相貌秀致, 側顏顯得英氣, 面板像透明的玉一樣薄嫩,隨他側首浮現出道道青筋,頸上似乎有半遮半掩的紋路。

恍惚間,謝薦衣甚至可以順著那脈絡窺視他內部隱藏起來的脆弱, 讓人想肆意破壞,想在他脖上留下重重的痕跡。

她從未見過師兄如此狼狽模樣,在痛苦和清醒中掙扎,雲間月墜入凡塵,竟比最誘惑心神的妖魅還要動人。

謝薦衣深吸一口氣定神,將注意力轉移到師兄是不是受傷了這件事上。

聽到動靜,沈執琅蹙眉睜眼,待到看清面前人時,他捂著脖頸的手指尖都僵硬了。

“……存兒。”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迴避,師妹卻比此時他的動作要快得多,兩步上前半跪在他身邊,將他按回原地,扯開他脖間那隻手——

枝藤蔓延的茱萸紋路印在脖上,就像是在汲取他的生命。

“師兄,這是甚麼?”謝薦衣聽見自己的聲音,竟然鎮定得出乎尋常。

漂亮的白衣青年不發一言,他那平日裡能言善辯的唇此刻更是抿得緊繃。

“好,你不說,那我找俞挽來給你瞧病。”

“存兒!”她要起身的動作被身邊人攔住了。

師兄拉住她的手,勉強道:“她治不了。”

“她連我的靈根灼痛都能治,為何你不用瞧就知道治不了?究竟是治不了,還是你不想治!”

激動的淚串成長珠,沒落在地面,反而從她面頰滑落到他雪白衣袍上。

是師兄抱住了她。

他似乎控制不好力道,壓下來的重量比平時沉,謝薦衣聽到他深深的嘆氣聲,就像是他胸膛內有一隻兇獸和他一同嘆息。

“師兄,你現在這幅模樣,跟我有關,對麼?”

師妹表情倔強,淚滴落在他身上,比燭淚還要燙。

所以他才不想被師妹發覺,無論是內疚還是自責,他都不想從她臉上看見。

他閉上眼,“沒有,是跟沈氏——我從前的族人有關。”

這樣應該不算欺騙,畢竟茱萸令本就是沈氏密令。

至於其他的,他自小厭惡那些想要他用生命養骨養魂的人,對茱萸花厭棄到生理嫌惡,最終卻心甘情願為另一個人種下茱萸令的事,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這就是你說他們對你不好的原因?”謝薦衣聽到這句,聲音終於軟了下來。

“嗯,是的。”

謝薦衣對師兄瞞著她隱忍疼痛的火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心疼。

少女反手摟住師兄的脖頸問:“要怎麼才能讓你恢復,我把沈氏人都殺掉可以嗎?”

說這話時,少女可愛的臉上有種天真的殘忍,像是兇獸最珍視的寶物遭人覬覦,她看似平靜,卻終於在這時露出了本性中凶煞的那一面。

沈執琅毫不懷疑,若是他此時說出‘可以’二字,師妹只會立即提刀邁出門去。

她才不管修為高低,此去是否會送命,就像他也從不在乎擋在她身前時,自己會面對甚麼一樣。

想到這裡,沈執琅忍不住垂頭笑了。

少女嚴肅地掰過他臉,“師兄,你笑甚麼,你的狀態真的還正常嗎?”

“我沒事,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自小挨的骨刑很好,為她種下的茱萸令更好,能用這些換來懷中人健康平安,還對他說‘要為他殺人’這種話……

他脫力般放鬆,靠著師妹的肩緩緩下滑。

“不要走……讓我靠一會兒就好。”

謝薦衣當然十分樂意,她微微動了動角度,讓師兄能靠得更舒服。心裡卻在想,既然師兄不願意告訴她,等出了深墟再見到沈氏族人,她就算是將他們割肉放血也要問出醫治師兄的法子。

仇敵。

如今一切除了師兄以外的沈氏族人都是她的仇敵。

長夜將盡,沈執琅脖上的紋路漸漸褪去。

他從師妹懷中坐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謝薦衣栽倒的腦袋。

氣著氣著……就這麼睡著了,和從前一模一樣。

沈執琅看著迷糊間主動將臉放在他手心裡的師妹,眼裡笑意星星點點瀰漫。

他忍不住用手輕輕摩挲她臉頰,神態寵溺:“困了麼?”

謝薦衣搖頭,努力睜開沉重眼簾:“師兄,你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他輕聲答,安撫地拍了拍她肩膀,“睡吧,存兒。”

師兄的聲音近在咫尺,再沒有甚麼比這個更令她安心的了,於是謝薦衣放心地再次睡去。

他將熟睡的師妹單手抱起,小小一隻蜷在他懷中,乖得青年忍不住地收緊手臂,更緊地攬住她,又因為擔心驚擾到她很快放鬆了力氣。

輕輕把少女送到床上,還好自己還未躺過這床。沈執琅靠在床邊,一隻軟和小手被握在他寬大的掌心裡。

就一會兒。他想。

讓他再貪心一點。

天光大亮時,隔壁敲門的響動聲驚醒了沈執琅。

“謝姑娘。”是俞挽來在敲師妹的房門,見無人應聲,她又敲一遍,“謝姑娘,你醒了嗎?”

“沒在嗎?”

聽到這聲疑問,他迅速從地上起身,修復了自己那扇被師妹劈壞的門。

下一刻,俞挽來便接著出現在他門前,“沈公子,我需要為謝姑娘做一些治療,如果看見她,麻煩讓她來正堂尋我。”

“好。”他應道,“我知道了。”

轉身再看去,師妹已經被吵醒,在揉眼睛打哈欠了。

謝薦衣在床上不斷蹬腿翻身,然後一個鯉魚打挺躍起——就看到師兄正站在屋中看著她。

少女又仰面直直倒了下去。

沈執琅急忙上前兩步接住她:“小心撞到頭。”

她捂住臉,懷抱中滿是玉蘭香:“師兄,你沒看到對不對?”

沈執琅笑眯眯地望著她:“啊?我應該……看得不能再全了。”

謝薦衣哀嚎一聲,又突然想起昨夜情形,她立即從師兄懷裡站直,扒住他領口。

那裡如今只有白淨的肌膚,上面空空如也,再往下是漂亮的鎖骨,她不敢多看,立即替師兄蓋好。

“師兄,你沒事了嗎?”

“嗯,就像是師妹的靈根灼痛一樣,這病並不定時發作,也很快就能好。”

她鬆了口氣。

回房梳洗完畢,她去找俞挽來疏通了一遍經脈,醫女說這病急不來,為了逢魔火種能與她融合得更好,需得穩紮穩打。

每個人下樓第一件事便是向醫師打探她病情,俞挽來對他們幾人一一相告,幾人皆是滿口答應、毫無怨言,還十分感謝她的關照。

無一例外都是為了謝薦衣能治好病,在這裡停留再久也無妨的做派。

俞挽來不禁有些羨慕起他們的感情來。

水下城沒有日光,照明全靠水珠,光影總是影綽朦朧的,只有祭臺上有燃燒的熊熊火把,和一顆照出日光的火珠。

幾人一同前來觀看祭典。

商柳眯眼看了看臺上那火珠的成色:“你說我出去弄來一些品相好的火靈珠高價賣給皇室,再買一些品相平常的點火石低價賣給平民,是不是能賺個盆滿缽滿?”

“麻煩分成的時候算我一個。”樓雨道。

“或者我們就留在海底,讓我們的‘珍寶’替人點火換取金珠,按次收費啊。有沈公子在,應該沒人能搶走她吧。”

謝薦衣無語地看他一眼:“我才不想天天干這事,無聊死了,我又不是火摺子。”

俞挽來和他們幾人待在一起,面色十分沉重,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很緊,在掌心掐出了指甲痕跡。

祭臺上奏著靈樂,中間的圖騰上描畫的是一隻生有雙翅,鱗身脊棘的龍。

有巫身穿青袍、獻舞降神,而祝攪動手杖,口中念著長長的頌詞。

深墟一族都虔誠地看向臺上典禮。

“誒,你們知道為何深墟一族的圖騰是龍嗎?”商柳是個耐不住性子的,安靜不了一會兒就小聲問幾人。

謝薦衣:“為甚麼?”

“因為深墟一族以万俟氏為尊,万俟家的地位在這裡就等同於凡間的皇室。而万俟氏之所以被稱作最尊貴的血脈,就是因為曾幾何時,他們是唯一能駕馭真正的龍的馭獸師。”

“可是龍現在不是幾乎絕跡了嗎?”

“所以才是曾幾何時嘛。”

漫長的儀式中,謝薦衣一會把重心換到左腳,一會換到右腳,一會又靠到師兄的肩上,沈執琅見狀伸手扶住她肩,方便她懶洋洋地借力。

巫與祝全部完成祭祀後,有人從後方請出一位長著青面獠牙的白髮妖,她左手舞弄赤蛇,右手纏著青蛇,神情狠厲。

她朝遠方行禮,自懷中取出一卷圖來,那圖和謝薦衣幾人手中的深墟圖材質很像,但其中蘊含的靈力更熾盛,一看便知其上寫的是格外霸道的契約,不然不會有這麼強的束縛力。

看到那東西,俞挽來的臉色徹底變得蒼白,看起來隨時都要暈倒在地,她低聲喃喃:“海靈圖。”

臺上還有許多人,看穿著打扮便知身份尊貴,每個男子右耳都掛著耳墜,耳墜數量最多的便是正中央的男子,他耳上掛著三個。

“還有,”商柳又道:“万俟氏中耳飾越多的男子身份越尊貴。”

蛇蠱婆對這些万俟皇族一一問安,而後高舉手中圖,用嘶啞的聲音對臺下喊道:“恭迎鶴君!”

臺下眾人下拜應和:“恭迎鶴君!”

呼聲中,無人應聲上臺。

蛇蠱婆清了嗓子又喊一遍,臺上中央之人已經面露不悅,卻依舊沒有等到該來的人。

樓雨眼尖,看見有許多侍從焦急地在後方四處走動尋人,她輕聲一笑,“找錯地方了。”

“這是甚麼意思?”俞挽來立刻問她。

樓雨抬起塗滿豆蔻的指尖,指了指眾人頭頂,那裡有一座石塔,是這座城中最高的建築。

俞挽來順著她指尖向塔尖看去——

那裡正有一個黑點從天而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在族人驚聲嚷叫中,他穩穩落在臺上的蛇骨婆面前,赤腳便將檯面砸出深坑來!

此人落地轉身,幾人看到他冷峻硬朗的容貌,英俊歸英俊,實在有些威儀凜然。他右耳也掛著長長單邊耳墜,共有三隻,碰撞時發出玲玲響聲。

一經站定,他便朝謝薦衣幾人所站立的區域瞥來冷冷的一眼。

“.....他看起來好凶,我們誰惹他了?”商柳腦袋不轉,口中小聲說。

“首先排除我,我當了幾天烏鴉了。”

樓雨和商柳齊齊轉頭看向謝薦衣和沈執琅,“是誰?”

俞挽來說:“其實那應該不是惡意的視線....”

她話音剛落,蛇蠱婆躬身遞給那人手中圖,“請鶴君籤契!”

臺上男子一言不發,接過圖,毫不猶豫徒手將那海靈圖撕了個粉碎!

族內族外人人驚駭,倒抽涼氣,中央之人勃然大怒:“你個逆子!”

商柳:“這還不算惡意,那我不知道甚麼是惡意了。如果不是沈公子在這裡,我已經拔腿跑二十里了。”

那人對一切聲音置若罔聞,從臺上跳下來。

正好落在沈執琅面前,他將手指間夾著的海百合籤飛到他眼前:“你很強,這是邀戰,帶著你的人來找我比試。”

沈執琅用靈氣使那籤懸在半空,二人就此較起勁,白衣公子悠然道:“憑甚麼?”

“贏了答應你一個要求。”

沈執琅手勁一鬆,接了那函。

那人又向旁邊看去,商柳急忙轉移視線,生怕此人也發籤給他,沒想到他的目光錯開商柳,逐漸變得柔和,而後轉身一躍。

這一下躍得極高,憑空出現一隻巨大海蛟接住他,此人就此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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