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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逢魔火(下) 他就知道會這樣。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50章 逢魔火(下) 他就知道會這樣。

“行啊。”怎渡刀出鞘幾分, 以一段泛著寒光的刀刃抵住藺劍言的脖頸,謝薦衣一字一頓:“他、哪、裡、都、好!”

“而你——不準再說他一個字的壞話。”

薄薄的刃抵得不深,卻因為刀被謝薦衣保養得很鋒銳, 仍在他脖頸間割出一道血口。

魔修迎著刀刃不退反進, 不像被人用刀橫在脖上, 而是步步緊逼、眸光銳利的猛獸。

順著刀淌下的血紅得刺目,豔麗鮮活, 很難想象是從這冷厲魔修身上流出的。

因他不斷地靠近, 讓謝薦衣能看清他眼中一片沉沉的紫,好似那傷口不落在頸間,而是落在他心脈。

謝薦衣手上收勁,將刀向後退了幾分, 那截染著他許多血的刀終於懸停住。

“我以為你真厭惡我到要我死。”

“我並非你這種罔顧人命的傢伙。如果我真的因為你是魔就心生偏見,那我和只因為我是兇獸就追殺我的那些人又有何區別?我討厭你, 只是因為你有所企圖,死纏爛打,濫殺無辜, 還對我家人不敬。”

少女神情認真:“我永遠都不會變成妄下論斷的人, 就像我永遠不會去魔域和你為伍。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師兄是對我而言我最重要的人。我絕不允許你在我面前惡意評判他。”

謝薦衣將刀挪開, 藺劍言頂著脖上的傷勾唇:“好樣的。”

他更想弄死姓沈的了。

藺巧巧深深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僵持的二人中間。“不是在說逢魔火嗎?怎麼搞得像是仇人相見, 兄長, 你也太不會好好跟她說話了。”

“其實他為了今日能見你,推了許多事,還給你選了禮物。”她又對謝薦衣說。

“我們坐下邊吃邊聊吧。”藺巧巧一彈響指,那些男寵就有序地行動起來, 很快在景色最好的一片區域布好一桌菜餚。

“這裡的口味和魔域不太一樣,”她撚起一朵花型靈糕,“魔修很少會愛這種精雕細琢又沒甚麼嚼頭的東西。不過澹陽的酒是真的好!聽說你喜好飲酒,要不要來點?”

她舉起酒盅給謝薦衣斟酒,被她搖頭婉拒。

“……不了。我上次飲完酒就昏迷了幾日,如今正在醫修叮囑的戒酒期間。”

“為甚麼?這就是你沒及時給我回信的原因嗎,你病了?”藺巧巧擔心地看過來。

“甚麼症狀?”藺劍言問。

謝薦衣含糊道:“就是痛。”

藺劍言:“有可能是你的上古遺族天賦一直在試圖覺醒,酒勁一催,更是蠢蠢欲動。”

“上一隻狏即的天賦是‘災厄預言’,這種天賦不管她選擇哪方勢力,都是前程似錦。可是你的母親不願加入任何一方,一直是散修,面對仇家時才不幸身隕。”

他又取出那隻琉璃瓶,將它放在謝薦衣面前。

上一次見面時謝薦衣就發現了,從這隻瓶中她能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那顆裹著火焰的種子像岩漿又像血液,灼燙地跳動,好似她另有一顆呼吸的心臟被關在瓶中,讓她忍不住想要掀開蓋觸碰它。

“這就是你與生俱來的遺族天賦——‘逢魔火。’

和上一隻偏向輔助的天賦不同,逢魔火是毀天滅地的兇殺天賦,也是狏即一族本源最強大的天賦。正是有了這一天賦,狏即才被稱為上古兇獸之首。”

藺劍言的魔紋顯示在眉心,像是一枚重瓣梅。他示意謝薦衣看,“就如我的魔域也是先天之能,出生便預示著我是下一任魔域之主。如果每一隻兆火獸之間也分強弱,那你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其中之最。”

“逢魔火主焚燒與破壞,是滅殺萬物的陰陽火,凌駕於萬火之上,甚至能灼燒神識。而逢魔火的魂,來自魔域的遂明樹,早早就已在我手中,直到你現出蹤跡,它才有了反應。”

不對勁。

聽著他的話,謝薦衣感到靈根處開始發燙,而心脈間有人在不停呼喚她,讓她取走這火。

她的身體在渴望這火源。

謝薦衣只能不斷以理智抗衡。

“如何?感受到力量的召喚了?”

他的語氣充滿蠱惑:“你要是加入魔域,我現在就可以把它給你,也能幫你護法,助你化用。有了這火,你的修為比起現在能有天差地別的長進。”

少女抬起眼眸,那雙眼化為澄淨的赤紅。

藺劍言看著她,連呼吸都放緩了,他輕笑:“......真漂亮。看來我挑的紅寶石根本不及你真正的眸色。”

謝薦衣的眼中只剩下那跳動的火種。

她幾乎是本能地朝那火而去。

藺劍言笑容更深,他看著謝薦衣的動作,就在她要碰到那火時——

一層金色屏障突然出現,阻擋在火焰與她指尖。

“等等。”

是師兄的聲音?

謝薦衣回頭,沈執琅御劍而至,望斷劍強勢一掃,瓶內的火突然沒那麼旺盛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見師兄頸側有一片妖冶的紋路一閃而過。

“存兒,醒醒。”

面對沈執琅的呼喚,她眼中的紅慢慢褪去,又變成黑曜石的顏色。

那種躁動的情緒被沈執琅的劍氣隔斷,她漸漸平復呼吸,幡然醒悟。

“來得正好。”

藺劍言揉了揉手腕,鎖鏈發出響聲,他臉上的魔紋頃刻間爬滿半張臉,“你怎麼知道我正想弄死你呢?”

沈執琅劍氣攏起,屋內所有的東西都隨而扭曲顫抖,湖水搖盪,“希望你一直能保持這份狂妄。”

劍氣與魔氣在這間舫中爆開,畫舫的防禦陣控不住,立即被他們撞碎,一紫一白站在不停掉落船體碎屑的水面廢墟之上過招,藺劍言以手握住望斷劍的劍刃。

魔血從他手心淌出,他卻越握越緊,感受著濃濃血腥,表情逐漸亢奮。

“別弄髒我的劍。”沈執琅微微眯起眼睛。

謝薦衣的手指已按上怎渡刀,正要去幫師兄,一截軟鞭纏上她腰,將她帶至身邊。

那鞭掂量了一下她的重量,忍不住又纏緊了些,“好細的腰!”

藺巧巧藉著法器仔細丈量感受了一番才鬆開謝薦衣的腰。

“沒關係,且讓他們打去吧。魔域多得是生死鬥,若是不能在各種情況下活下來,就算不得強者,也沒有陪在你左右的資格。”說這話時,她的臉顯出一種異樣的冷酷。

船骨還在水面飄著,藺巧巧的男寵們有的蹲在斷木上以手搭棚觀戰,有的水性好浮在水面,時不時交流二人戰況,每一位都很淡定,顯然是見怪不怪了。

侍從們不知從哪裡搬來椅子給藺巧巧,還給謝薦衣也找來一把,藺巧巧翹著二郎腿大咧咧坐下:“安心看,如果在魔域,以你的資質和容貌,你家那位估計也要天天迎接來自不同魔修的挑戰。”

“哦,那我更不想去魔域了。”

藺巧巧探手過來捏了捏她臉頰的軟肉:“真是痴情呀,小珍獸。”

場上藺劍言和沈執琅出手都很快,一時難分伯仲,藺巧巧盯了一會沈執琅持劍的身姿:“嘖,不得不說他真強啊,我第一次見和我兄長水平相當的年輕人修,我們可是魔,普遍比人族修煉速度要快的。

而且這身材,沾溼衣襟線條若隱若現的,打個架都跟引誘人犯戒似的……”

“你們仙門中有很多他這樣的修士嗎?我考慮一下改成修仙也不是不行。”

“不是,就算在仙門第二宗裡,我師兄也是千年難遇的劍修。”謝薦衣蹙眉觀看,眉頭越皺越緊。

藺劍言打架十分兇殘,看出來是真的存了殺心,師兄的劍霸道又凌厲,乾淨利落,沒有一個花哨動作,像一場料峭寒風。

魔氣湧動,劍意似金芒,二人真有棋逢對手之感,一個越受傷越興奮,一個對傷口渾然不覺。

眼見著望斷劍在藺劍言胸前割出劍傷,而沈執琅左臂就要被魔修五指留下血痕,魔氣入體難消,謝薦衣終歸忍耐不住,攜刀上前:“師兄!”

見她過來,渾勁劍氣一瞬收斂,轉為圈住謝薦衣,藺劍言手中動作抓在他臂間,留下深深一道痕跡。

謝薦衣心疼地捂住師兄手臂間傷口,轉向藺劍言拔刀:“你幹甚麼!”

少主擋住謝薦衣的刀,冷言道:“姓沈的,你就在她面前裝模作樣吧。”

“你出手如此難以自控,萬一傷到她怎麼辦?”

“信口雌黃!我怎麼可能會傷她!”藺劍言暴怒。

藺巧巧走過來:“不打了?我看你倆這模樣,沒個幾天幾夜分不出生死,不如我們還是繼續坐下吃飯吧,正好沈公子也來了。”

這裡都是她的人,不必多說,自有侍從手腳利落地修復畫舫,為四人各自架起一鼎銅鍋,將他們請至桌旁。

謝薦衣:“......”

藺劍言:“......”

果然有甚麼樣的主人,就有甚麼樣的侍從。

隔著鍋冒出的霧氣,藺劍言和沈執琅分坐兩端。

謝薦衣用療愈術為師兄診治手臂,沈執琅垂眸望她:“有沒有受到逢魔火的影響?”

少女搖頭,忍不住將頭蹭到師兄手臂邊,兩隻手一同握住他垂落身側的左手。

堅硬的黑戒硌著她掌心,她才有師兄依然好好在身邊的實感:“師兄,我是不是又害你受傷了。”

沈執琅用右手安撫地摸了摸她毛絨絨的發頂,“我沒事,不是都被存兒治好了嗎。”

藺劍言將面前的桌捏碎一角。

“好一招苦肉計呀。”藺巧巧笑,“你也學來試試?”

“她巴不得再捅我兩刀,讓我死得更快。”藺劍言乾巴巴道。

藺巧巧哈哈大笑,對看過來的謝薦衣說:“你和你的相好感情真好。”

“他是我師兄,並非我的相好。”謝薦衣瞟師兄一眼,見他沒甚麼反應,便沒有鬆開抓著他的手。

“唔,好吧。仙門的規矩我不太懂,你們合籍了沒?”

“我們只是師兄妹。”謝薦衣囁嚅道,耳根卻紅透了。

藺巧巧興奮地湊過去蹂躪她的臉,“好可愛啊好可愛,你臉紅起來真讓人想按在懷裡一頓親。”

一個衣料很少的侍從拿著火靈石過來,準備替謝薦衣點燃銅鍋的火苗,她說:“沒關係,我自己來就行。”

指尖火一撩,那鍋下便點起一簇火苗,她順手將師兄的鍋底也點燃了。

侍從收回手,偷偷多看了兩眼謝薦衣燃火時的樣子。

“再看你的眼睛就不用要了。”藺劍言懶懶地說。

那侍從就像是被驚到的兔子,雙眼通紅地跪地討饒。

“你真是莫名其妙啊,別人怎麼樣關你甚麼事?變態。”謝薦衣狠狠剜了藺劍言一眼。

藺巧巧揮手示意侍從退下,打量他的身形:“這個是我新收的,這麼看確實有些文弱了。男子還是強壯些好,總不能被我一鞭子打趴下吧,那也太敗興了。”

“敗興?你喜歡和別人對戰嗎?”謝薦衣問。

藺劍言嗤笑一聲,“還說不是小孩。”

“小珍獸,讓我教教你怎麼快速看男人。”藺巧巧把手搭在她左肩上。

她語重心長地說:“簡單來說,就是看耐力、爆發力、腰腹和大腿。”

身旁的沈執琅聽到這裡動作一頓,無奈又短促地咳了一聲。

謝薦衣現學現賣,立即轉過頭去看師兄,那雙好奇的眼瞬間被他單手蓋住,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他就知道會這樣。

她的睫毛在掌心不停扇動,如一隻振翅的蝶,沈執琅微微皺眉勸哄:“好了,存兒。”

“大魚大肉吃久了,偶爾來些清爽的,果然格外有意思。”藺巧巧對藺劍言小聲說。

“你是說他們還沒……?”藺劍言抱著雙臂,傳音卻傳入藺巧巧腦中。

“顯然沒有。”藺巧巧篤定回覆,“賭上我閱人無數的尊嚴。”

魔域少主的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沈執琅轉而與師妹溫和地說:“存兒,逢魔火種不是你現在能吸收的,若強行化用十分危險,容易走火入魔,而他恰好最希望你轉入魔道,別輕易相信他的說法。”

“至於嗎?要引天地火種自然不會十分順遂,想要獲得力量,自然要經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與考驗。我不信狏即是懼怕這點痛的兇獸。”藺劍言插話。

“痛不在自己身上,少主說得倒是很輕鬆。”沈執琅不動聲色道。

“不過提到逢魔火,今日在下前來確有一事商議。藺少主此次踏入澹陽地界,除了找我師妹,尋的想來就是這靈蘭壺。”

沈執琅那隻帶著黑石戒的左手在桌上拂過,桌邊便出現一隻小巧精緻,色澤溫暖的晴山藍壺。

藺劍言仍不出言,目光卻已落在壺上。

“逢魔火是我師妹所需之物,我欲以此物換之,不知魔域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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