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地圖 有你在,以後會有更多場。
陰陽之力顛倒, 謝薦衣歪頭栽向地面,連帶著整個結界轉換起來,而此時銅盤面前的其餘三人也各自偏移本陣位。
再次睜眼, 一隻形容可怖、身披袈裟的疾行鬼正吊著眼珠望向謝薦衣。
成了!
不以短擊長, 而以長擊短。既然人人有缺點軟肋, 那就由萬人操弓,共射一招, 方能招無不中。
就在剛才, 這隻疾行鬼見商柳過於驚恐,只顧慌忙逃竄,反而逼問不出契印的下落,便準備依商松儀所言, 直接進行下一步,連肉帶骨吃掉此人。
商柳自知命不久矣, 絕望閉眼迎接命運,誰知疼痛並沒有傳來,屬於鬼物身上的腥臭也淡去了。
他鼓足勇氣睜開眼, 發現那正要吃掉他的鬼竟然不見了, 他四下觀望起來:“咦?那鬼呢。”
空中的山花鬼錢中傳來謝薦衣得意的聲音,“既然大家都有不擅長應對之物, 那我們何不交換一下,守望相助, 以便化險為夷?”
謝薦衣說完這句話, 就收了鬼錢。
她毫不畏懼地抽刀上前,熊熊火焰中,乾脆利落地一刀斬殺疾行鬼!
一陣血沫如開閘的水從它身上迸濺出來,那鬼慢慢化作一灘膿水。
聽她說完這番話, 商柳微愣一會,這才發現自己面前有棵參天金樹。
他沉默地摸著下巴打量半晌。
“甚麼毫無審美的醜東西?出口在哪啊。”
他視若無睹地往前走,很快發現銅盤後的出口,雙眼豁然一亮。
童子更加急切的掉下金銀珠寶,想要引誘他駐足,誰料商柳一看到出口,瞬時加快腳上速度,給自己貼道風符,目不斜視地徑直奔了出去。
散財童子們:……
正在用劍陣對抗銅盤法器,準備破陣的沈執琅也同樣腳下一空,密集的水銀精從他面前消隱無蹤,轉而化為一個安靜到死寂的火袍男子。
沈執琅眼眸沉黯下去,瞬間明白師妹做了甚麼。
輪換陣法……怕是十分耗費靈力。
他靜靜聽完師妹的傳音,望向宋無忌:“熄火妖。你可傷她了?”
宋無忌搖頭小聲道,“素無愁怨,我只是被強捉來此處看陣,沒有理由傷害她。”
劍修不再多言,用化形術暫時藏起身上的傷痕,手中長劍鋒刃一轉,撕開結界內一道門。
另一頭,謝薦衣的一席話對樓雨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適才明明還在萬貫財寶裡打滾,現在這一切變成浮光掠影,她兩手空空,功虧一簣。
樓雨面色變得十分不虞,盯著面前主動化出無數分形的水銀精,臉色陰沉的能擰出水。
這隻水銀精格外好戰,見對手如此氣勢洶洶地瞪著她,立刻齊齊出動,木拐劈頭蓋臉地招呼向樓雨!
很快,數只水銀精都發覺自己的腳下怎麼也挪動不了。
正是樓雨的定身術。
“化成那麼多小玩意兒有甚麼用,你能解我術嗎?”
樓雨冷笑,她的眼眸變淺,靈眼下一瞬就準確鎖定了潛藏在無數只小水銀精中的真正本體。
手中鉞飛出,她咬牙切齒道:“我失去的錢,你要怎麼賠我?!”
陣一轉,破陣對於每個人來說都變得毫不費力,四人幾乎同時相聚在二層出口。
“不會吧,我們竟然就這麼從二層出來了?”商柳難以置信地看向謝薦衣,“長姐的時輪法器,就這樣被你破了?不愧是本公子看中的護衛,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強!”
“不是被我,是被我們四個人。”
謝薦衣收了紙鶴,仍有靈力消耗過度的虛弱感。
白衣青年走至她身邊,手搭在她手腕為她輸送靈力,謝薦衣鼻間嗅到一陣血腥氣,偏過頭,只見師兄面色如常,她又將頭轉了回去。
商柳說:“接下來就是藏地圖的地方了……我也從未到過第三層,並不知道深墟地圖到底長甚麼模樣。”
香漏法陣再次出現在幾人面前時,樓雨依舊沉浸在剛才的幻夢中:“我的搖錢樹……”
*
孤閣頂層,群山簇立。
深壑巨谷中,只有他們傳送而來的法陣圖下有小塊浮巖讓幾人站立,其餘四周景象皆是萬仞深淵。
深谷下隱隱傳來巨獸咆哮聲,伴隨著它活動身體發出的仿若關節生鏽的聲響,在谷中折出千百次迴音。
謝薦衣被獸鳴聲吵得捂住耳朵,開啟心目向遠處望去,浮空中佈滿隱瘴,遠處瘴中隱約透出一個發著紅光的不明物品。
“.....不會是那個吧?”
以她的目力看不清,只好用手肘戳一戳萎靡不振的紫衣女子,“樓雨,你看看那到底是甚麼。”
樓雨聞言開啟靈眼,“是個設了防護陣的卷軸。”
“對、對!那就是它!”商樓縮得離幾人更近些,擔憂地望著腳下深淵,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可是這要怎麼拿啊?”
“不管怎麼拿,都需要剿殺這頭巨獸。”沈執琅目光朝下,“谷底盤著的巨獸應該是看護卷軸的守衛,一旦我們觸碰到卷軸,它就會起身發動攻擊,而我們腳下的傳送法陣會自毀。”
“那....法陣毀了,就算我們拿到地圖有甚麼用,出不去啊?”
“谷底巨獸身下有另一個傳送法陣。”樓雨說,“我看到了。”
她估算起卷軸的距離,“我倒是能飛過去,可是我若化成妖身,法力會大不如現在,卷軸上的防禦陣,我許是無法破開。”
“這個嘛,我有辦法。”商柳出言。
他從芥子袋內取出一套晶綠的精緻弓箭來,“我將防禦陣射碎,你趁機接住卷軸,可行嗎?”
“可行。”
“但是這隱瘴你能破麼?”謝薦衣道。
霧越來越濃,將那遠處發光卷軸襯得如同暗中窺視的妖眼。
“無妨。紫烏一族生三眼,額間第三眼通天地鬼神,見一切不可見之物。雖然我的第三眼曾因逆天而行遭受反噬,但也並非完全不可用。只用一瞬,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好,那底下的巨獸就交給我和師兄吧。”謝薦衣躍躍欲試道。
“嗯,沒問題。”沈執琅點頭。
分工完畢,商柳從符袋內取出符筆。
他總給人一種能隨時隨地變出一把珍寶,將金珠扔著當彈球玩的鬆弛感。
謝薦衣離得夠近,發覺他這符筆生出源源不斷的神力,很是強勁,便問起這符筆來源,商柳道:“這是我的本命法器,神獸白澤尾毛所制的符筆。”
小公子難得嚴肅認真:“我的符道是竊天機、盜造化的禁忌之道。正因如此,只有畫出以符文為引,撬動天地法則的符,在我看來才算好符。”言畢,他匯聚天地靈氣,舉起手中符筆,開泰紙懸在他面前。
商柳逆氣而行,狂風吹拂,開筆點睛。一筆匯符膽,再一筆叉符腳,破陣符在他手中成形,發出奪目血光。
商柳將破陣血符裹在弓箭尖,挽弓搭箭瞄準那紅光,和已化成妖身的樓雨對視一眼,“準備好了嗎?”
三眼紫烏高高啼鳴一聲,代替回答。
箭凝風而出,攜萬鈞破陣之力,直直射向那空中卷軸!
與此同時,三眼紫烏急速隨箭而去,烏鴉與風箭幾乎並行,只見一紫一綠殘影。
樓雨那平時目不能視的第三眼只開一瞬,這谷中隱霧全部退散,化為晴空萬里的白晝!
弓箭射中卷軸,其上防禦陣法如琉璃罩般應聲破碎,卷軸掉落下去,立即被緊隨其後的紫烏以喙銜住!
她在空中盤旋一圈,再次朝幾人所在浮巖飛來。
卷軸光芒一滅,谷底發出驚天動地的隆隆響動,巨獸怒吼一聲,朝紫烏猛地探來!
腳下浮巖一碎,樓雨接住商柳,謝薦衣即刻攜刀飛身攻去,銅刀祭出,替紫烏擋下這力大無窮的一擊。
紫烏鳴啼,立即抽身,帶著卷軸和商柳遠離戰場。
入金丹境後,謝薦衣還沒有好好地與人比試過,如今終於可以酣暢淋漓地鬥一場!
銅刀攜火,映得她眼中也像是有兩簇永不熄滅的火焰,怎渡雙刀狠狠朝那巨獸劈斬。
巨獸不住地怒吼,為追上謝薦衣,整個身子終於全都露出,眾人這才看清,原來這是一隻盤在谷中的巨大石蛇!
謝薦衣落於巨大蛇身之上,就像是它身上一顆紅色小痣。
蛇身堅硬,沒有鱗片,方便借力。謝薦衣蘊起心足快速朝蛇的七寸跑去,正要發力劈砍,誰知身旁又冒出另一隻蛇頭朝她咬來!
“小心身邊!”商柳喊道。
望斷劍聞聲而動,一直伴她左右的白衣劍修躍至半空,舍光劍陣綻開,無數金劍齊齊朝那隻蛇頭落下,紛紛如雨,直將它頭顱釘入地底,血跡滲透地面,再不得動彈。
“原來還是隻雙頭蛇。師兄,謝了!”
“我去!”商柳愣愣地看著肅金刑神在劍陣中化出的神像,“化神境啊.....這哪裡是沈公子,這是沈少俠啊!從今往後,我就是沈少俠的小弟了!”
商柳取出個落花飛行法器,樓雨恢復人身,無語地看他一眼,“至於嗎?”
“你要是有這麼完美的救命恩人,你也會懂我為甚麼這麼激動。”
“我有啊,”樓雨歪頭示意他看向正在斬蛇的少女,“就在那裡。只是我不像你表露的這麼浮誇。”
謝薦衣手中雙刀一拼,合二為一,刀勢穩而沉,蘊著爆裂的火,直要劈開這石身!
火星從她刀上飛濺,巨蛇痛呼,扭過頭顱朝她襲來,沈執琅擋在她身前,望斷劍如游龍穿梭在他周身,受他遣令,化作一道巨大的劍虹,裹起無數金錐飛向那蛇頭。
飛劍過,金錐落,青年一身肅殺劍氣狂暴無比地湧動,蛇頭哀嚎振谷,直被那劍傷得支離破碎,石骨橫飛!
而謝薦衣提氣再揮刀,一刀震斷蛇身,恰如斬斷萬嶺之脊骨!
綠色的血潑濺似迎頭浪潮,石蛇被劈砍為兩段,碎石接連砸落,在它轟然倒下的龐大身軀後,露出了藏著的香漏法陣。
沈執琅落於謝薦衣身旁,劍氣一斂,再看她時眼角眉梢都透著溫柔,誇道:“存兒的刀法又進益了。”
少女挑起眉頭,像是剛捕了魚後得意翹首的小貓。
謝薦衣一個腕花收了刀,朝上面二人招手,“商柳,樓雨,快來跟我們一起出去!”
眾人皆聚於法陣前,她高興地同時攬住三人,讓幾個人緊緊挨擠在一起,“這是不是我們配合打贏的第一場架,值得大肆慶祝!”
樓雨揚起紅唇,“確實是第一場。”
剛斬殺巨蛇還沒完全卸力,謝薦衣下手失了輕重,商柳沒站穩,一個不防頭差點磕到地上,被沈執琅及時扶住。
商柳:“慶祝我雙手雙腳贊成,沒必要讓我給石蛇陪葬吧……”
“抱歉啦。”謝薦衣拍了拍他的背以示致歉。
抬手間,她衣襟染的綠血又蹭到了沈執琅的白衣上,愛乾淨的師兄恍若未覺,只施了淨身訣替師妹擦乾淨臉和衣上血跡。
見她如此開心,也道:“有你在,以後會有更多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