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睡顏 這樣睡不舒服，要不要靠上來點？
商柳回頭看向遠去的二人, 白衣公子身上還掛著泫然泣下的少女。
生死險境她都鎮定自若，果決又堅毅，沒想到, 在真正親近的人面前, 會露出這般模樣。
他這才意識到, 狏即還是個年歲尚輕的姑娘。
“同門師兄妹間，竟能有這樣真摯深厚的感情。”商柳說道。
“我本來也以為是同門師兄妹, 現在看來....”樓雨也同他一起看去, 懶懶挑眉，並未說完此話。
商柳卻無可避免地想到長姐，有時夜晚能看到她獨自一人待在亭中，手邊擱著酒壺。
長姐有獨酌的習慣, 商柳從未打擾，也沒想過, 或許她從未將自己這個弟弟當作信賴之人看待。
畢竟他從未見過長姐在他面前放鬆的模樣。
樓雨望向他，“有些事情不是能強求來的，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 就不能回頭了。”
轉過頭苦笑一聲, 沿路燈盞的光從商柳臉上一晃而過，正如他的笑容轉瞬即逝。
“我如何回頭？回頭便是死路一條。”
*
等他們再次見到謝薦衣時, 她已恢復成了平時模樣，嘴巴還塞得鼓鼓的, 沈執琅走在她身側, 手中拿著半包糖油果子。
為商柳樓雨引路的是一整列著槐黃長袍的男修，基本上都佩著冷兵，為首之人提著燈籠，見到沈執琅便深深行禮。
“你知道她要拿弓射你, 不趕緊跑，還特地站著當靶子？”謝薦衣嚥下口中酥甜果子，擰眉對商柳道。
“……”商柳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甚麼。
看看她，又看向她身旁的男子，心想自己明明是樹倒猢猻散，這對師兄妹卻多次救他於水火，如今的他究竟該如何回報？
“剛剛透過接應的人才得知公子身份，此次我還能活著，全憑沈家主襄助。還有之前霜影刺殺時，多虧了……”
商柳欲對他二人行大禮，被沈執琅扶起。
謝薦衣道：“幹嘛啊，不是說好了護衛你換取地圖，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存兒說的沒錯，這是你們的約定，無需多禮。現下你們原先的居所可能不夠安全，不如一同隨我去劍莊暫住。”
“不過……沈家主？”謝薦衣大夢初醒，驚詫地轉頭看向師兄，“師兄剛才怎麼沒跟我說這件事。”
“我好像說了。”沈執琅無辜道，“只是在許久未見的師妹面前，我的吸引力還是比不過街上的糖油果子……”
少女尷尬地眨眨眼睛，“哦……那可能是我忘記了。”
“無妨，今後慢慢說給你聽。”沈執琅摸了摸她的發頂。
樓雨看向因為被摸了頭，臉變得比燈籠還潤紅的謝薦衣，面上多了些瞭然之色。
這竅倒是開了，只是好像沒開全？
沈氏於鑄兵一術頗有心得，在澹陽城內也有劍莊，幾人便在此處院中落榻。
謝薦衣邁進屋內，望見鏡中映著自己紅彤彤的腫眼。她扒著臉左看右看，“這也太醜了。我就是頂著這樣一張臉和師兄說了這麼久的話？”
正兀自抓狂，忽然聽到敲門聲，“存兒？”
是師兄的聲音。
謝薦衣理了理亂髮，開啟門，沈執琅站在門外遞給她一個雙耳龍首玉瓶，“眼睛是不是疼了？別揉，用這個。”
“謝謝師兄。”謝薦衣接過藥，不願用那雙腫起來的眼看他。
“早些休息，若有甚麼需要的就敲門，我就在隔壁。”沈執琅指了指她右手邊那一間。
“哦——知道啦，師兄也早點睡。”
沈執琅見她如鴕鳥藏起的模樣，便知她在介意甚麼，青年溫和的聲音順著門縫溜進來：“存兒怎樣都是好看的。”
謝薦衣愣愣地關上門。
沐洗後一頭栽進軟糯的被間，謝薦衣把那小藥瓶拿在手中轉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師兄竟然真的回到她身邊了。
此前如行霧中的迷茫，今日睡下不知有沒有明日的亡命感，都突然煙消雲散了。因為有了師兄，她的心突然安定了許多。
*
休整了一夜，眾人於清晨聚於廳堂。
商柳看到謝薦衣，“咦，沈家主呢？”
“他有些事要去辦，一會就回來。”早上師兄在她窗邊留了字條，說回來給她帶糖炒栗子。
“好吧，我準備去取些東西，你們能與我一起嗎？”
謝薦衣打了個哈欠，“好。”
“行啊，你給的那些錢，讓我幫你暗殺十個人都沒問題。”樓雨滿意道。
“你這也太誇張了。”謝薦衣笑了起來。
三人一同來到一棟陳舊閣樓。
商柳用符破開結界，邁入其中，“我要找一個卷軸，是母親生前立的契印。”
閣樓內很是昏暗，塵土蛛網遍地，幾人一進來，卻突兀地亮起金光，整棟閣樓變得煥然一新。謝薦衣四顧，卻正和一個從燈中現身的三尺身影打了個照面。
她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別動武，這位燈花婆婆雖是妖，卻從不傷人，是母親的人。”
那燈中影低下頭，“少爺可是要找契印？”
“是，婆婆可知契印放在哪？”
“夫人親自藏印，未曾告知任何人，只說若有一日，你若是走投無路，可來此處尋。”
謝薦衣坐在一旁聽二人就最近發生的事交談起來，昨夜大哭一場，本以為會睡個好覺，誰知竟活活睜眼到天明，直到聽到窗邊輕微的響動時，才發現天已亮了。
“你們最好別碰，閣中有些防人的機關。”婆婆用沙啞的嗓音對樓雨和謝薦衣二人說。
樓雨閉眼運氣，眼中綻出紫光，轉圈打量：“可不是嘛，這樓裡可有不少奪命的東西，不知能不能拿走幾樣？”
商柳自行翻找起來，燈花婆婆隨侍左右。
“去二樓看看。”“那我也幫你瞅一眼。”隨著幾人聲音響起又遠去，謝薦衣半夢半醒地，竟靠在榻上打起盹來。
一身槿紫紗袍的藺劍言忽然閃現在此屋內。
他出現在榻邊，剛伸展開長腿靠坐桌案，一垂眸，便見謝薦衣恰巧蜷縮在他腿邊安然入睡，如一隻收了利爪的幼虎。
他一怔，手腕一轉，本打算破壞閣樓的手鍊法器光芒黯淡下去。
算了，且讓小少爺慢慢找吧。
謝薦衣挨靠著他腿邊一會兒一動，皺緊眉頭，睡得並不安穩。
少主嘆氣，聲音放輕，似是魅魔迷人心智的誘哄：“這樣睡不舒服，要不要靠上來點？”
少女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他探身過去，單手扶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提到懷裡，換了個姿勢讓她躺得舒服，然後鬆開了手。
身子向後微仰，他眼神卻一刻不移地望著趴在他膝上的人。
那雙亮的驚人的眼閉起的時候，睫如長翅，像停了只雀鶯。
謝薦衣感覺頭下忽然多了個十分舒服的靠枕，睡夢中咂咂嘴，伸出手緊緊攬住靠枕。
低頭看向她圈住自己腰的雙手，藺劍言渾身一震，瞳孔無意識放大。
臉上的魔紋一閃而過又消隱，印證他此時心緒如萬馬奔騰。
他連動都不捨得動彈，怕驚擾一場美夢，只微微低下頭，貪慕她的睡顏。
比起醒時張牙舞爪，她睡著實在是不設防，魔修只覺得自己心都化了。
又一陣魔光閃過，一個腰纏軟鞭，帶珠玉額飾的女子出現在藺劍言身邊，一眼便看到他懷中少女。
“喔！就是她呀，那個珍獸。”女子湊近了看，“長得好可愛。難怪你這萬年不開竅的殺神也動了心。”
藺劍言橫她一眼，“安靜點。”
他聽聞商松儀對她的草包弟弟動手了，覺得這是件可喜可賀的事，特地一忙完就藉著下在他身上的蝶粉趕來，給商家再添點亂。
誰知他和小珍獸在一起，那就讓他自己玩去吧。
商柳終於找到了要找的卷軸，他與樓雨走下來，正看到眼前這一幕。
謝薦衣趴在那魔頭懷中睡得香甜，兩隻魔都離她那麼近，一看就憋著一肚子壞水！
他驚恐大叫一聲，立即捏起一張符咒：“你們！尤其是你——”他指向藺劍言，“我勸你最好放開手。如果讓沈公子知道你這……”
“沈公子？”藺劍言挑釁挑眉，“誰啊，人在哪呢？”
“原來人家有相好啊。”身邊的藺巧巧搖頭，“那你可得加把勁了喲。”
這麼大的動靜終於把謝薦衣吵醒了，她迷濛地睜眼，只看到一片紫色的螭紋，像是華貴衣料。
陌生的沉香傳來，她肩膀有些酸，把伸出去的兩隻手收回來，抬起頭，和藺劍言對上視線。
他臉長得神清氣正，一笑起來卻總帶點邪氣。
“你怎麼在這！”謝薦衣驚跳起來，刀出鞘，髮梢還翹著，活像只炸毛的虎。
“哈哈哈哈！”藺巧巧大笑出聲，幸災樂禍地拍了拍他肩，“人家對你簡直避之不及嘛！就算沒有相好，你也還有得努力呢。”
她朝謝薦衣伸出一隻手，“你好呀，好看的小珍獸。我是藺巧巧，這是我兄長。”
謝薦衣見是個明朗颯爽的女子，她向來親近女性，收了刀與她握手：“你好。”
藺巧巧激動地上前揉了揉謝薦衣的臉蛋，“手感真好！下次我們一起出去玩可好？”
“你是說要帶她去和你的三四十個男寵玩麼，你當我死了？”藺劍言向後靠去，不爽道。
“啊？多少？”謝薦衣起了好奇之心，“玩甚麼，好玩嗎？”
“好玩！”藺巧巧見她好奇，簡直興奮地不行，正要細說，對面射來一道危險視線：“藺巧巧，把你要說的話給我憋回去，她還小著呢。”
“我不小了。”謝薦衣不服道。
藺劍言邁步，兩下就跨過來，捂住謝薦衣雙耳，那冰冷的手鍊就貼在她左臉頰。魔修眼神一動，藺巧巧就被他移開五步遠。
凜冽紫眸望進謝薦衣眼中：“那也不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