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旋 謝薦衣抬頭,對上那雙色澤深重的……
陣啟,五色光華於虛空綻開,又融成五枚小丸自行分散,各自幽幽亮在陣中五方位上。
謝薦衣站在陣外,飛向她的暗器突然失去靈力支撐,紛紛落在離她半寸的地面上。
陣中三人察覺到來自那五枚小丸的強大吸力時,手中所持法器的靈氣也已寂滅。
一切都發生在頃刻之間,謝薦衣慶幸自己的運氣足夠好,佔了天時地利。
三人手足受制,靈力滯塞,已被困在陣中。
“你敢暗算老子?”壯漢行至陣邊緣,以雙拳捶打陣中泛起的五色光,卻無甚作用。
謝薦衣稍鬆了口氣。
冷麵男看了看不斷吸收他靈力的木色小丸,抬起陰惻惻的一雙眼盯著謝薦衣。
“一點小伎倆,你逃不掉的。”
他迅速吹響一個黑色冷哨,林間四面八方突起怪風!
那名被她陷害的瘦小男修突然憑空出現,被人從空中擲向地面,猛地栽落在地。
與此同時一枚血紅尖錐從後方直刺向謝薦衣心口!
是那個隱身女修趕回了!
尖錐速度極快,極度驚險間,謝薦衣被人用力一扯,陡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震驚抬頭,臉頰卻撞上堅實的胸膛,血腥氣和玉蘭香充斥在她鼻間。
那枚血錐整根沒入來人的肩胛處,血跡登時瀰漫開來,在白衣上洇出一朵豔紅的花。
聽得一聲難抑的悶哼。
謝薦衣抬頭,對上那雙色澤深重的眼眸,映著剛盛放的紅花,顯出幾分豔色。
“師兄?!”
“哪裡傷著了嗎?”
許久未見的沈執琅單手將她整個攬在懷裡,低下頭瞧她,菱葉形的劍印在他額間顯形。
“沒有。”
見謝薦衣除了靈力使用過度外完好無損,他放下心來,望斷劍即刻出鞘。
劍起勢令劍身綻出瑰麗的光芒,如金沙流淌。
謝薦衣終於感到難以言喻地心安,還有遲來的後怕。
“可是你的肩膀....”她還處在恍惚中,擔憂地望向師兄的傷處。
沈執琅柔和道:“我沒事。”與此同時單手結印,額心光芒閃爍,舍光劍陣霎時全開。
一時間四周金芒耀眼刺目,謝薦衣眯起眼睛,見凌厲的劍意準確無誤地斬向近旁虛空中的一處。
矇眼女修不得已顯露身形,以手中雙環抵擋他攻來的劍。
沈執琅的劍陣可破甲,能使窺藏者無所遁形。
“師兄,這女修的界域能解陣,不能讓她靠近五行生殺陣。”謝薦衣從身後探出頭對沈執琅說道。
她的天賦似乎在於藏匿與溶解,是個當殺手的天才。
此時露了身形,額頭白色標識閃動幾番卻不能解沈執琅的劍陣。
在閃亮的陣光中無處遁形似令她有些不適,正面交手間便落了下乘。
縱使想趁機放出同伴,卻是有心無力。
沈執琅與來人過招,劍與環狠厲碰撞。
出劍間將謝薦衣嚴嚴實實遮在身後,還能答她的話,“存兒做得很好,接下來交給我吧。”
師兄的舍光劍法在對敵中有一種直白的殺意,招勢蘊含磅礴的靈力,很有力道之美。
謝薦衣感知著二人對招時周遭的靈力湧動,心下清明:以這女修的強悍實力,殺自己才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月湖身姿輕盈,雙環專走偏鋒,招招指向要害,卻皆被沈執琅的劍所化解。
“叮——”沈執琅的劍再進一分,氣流從雙環與劍鋒相觸的地方向四周席捲開來。
劍尖銳揚,女修手中一隻環在震盪下脫手。
她忙念訣召環。
然而劍陣周圍的金色劍影圍成圓形,倏地合而為一,沈執琅以手運訣,一柄幻影巨劍毫不留情直刺她心口。
爆裂的靈氣先收束、又蓬勃而出,對手身上心法築起的防禦屏障被層層擊碎!
女修遠遠飛出去十幾丈,將一棵高大樹木攔腰撞斷,重重摔落在地,她口中接連湧出幾大口鮮血,再無聲息。
謝薦衣整個人被他擋在身後,並未見到這女修詳盡的慘狀,只知巨木傾倒地面震動,她已倒地不起。
而自從沈執琅現身,陣內的冷臉男便不發一言。
他陰沉地觀看沈執琅與他的同伴打鬥,未錯漏過任何一個細節,哪怕月湖倒地生死不明,他也並未出言。
沈執琅解決一人後轉過身,眼神如寒箭般射向陣中的冷鬱男修。
見大勢已去,陣中男人反而不再急躁,而是面對師兄妹二人露出一抹森森的笑容。
他張口欲言,卻見沈執琅手中寒光一閃,男修臉色遽變,即刻捂著喉嚨臥倒在地。
他蜷曲著身形顫抖著,再出聲,便只有吭哧吭哧的響動,活像老舊的風箱。
男子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沈執琅,目光怨毒。
謝薦衣的視角不太清晰,便從他身後探頭欲看,被沈執琅輕輕握住肩膀,轉向相反的另一側。
師兄示意謝薦衣望向遠處雲彩綿密處:“有人來了。”
謝薦衣抬頭,果然遠處有許多弟子御器騰雲駕霧而來。
一身肅肅玄衣的雲簡師兄行在隊首,人還在空中便已先動用捆仙索,金色鎖鏈出現,將陣外陣內共五人牢牢鎖住。
而後他的界域展開,讓後山的陣法都處於短暫失靈中,身後隨著的一批持戒堂弟子才能降落。
雲簡率先朝著他們問道,“你們還好嗎?”
得到二人幾乎同時示意無事的回答。
後續又有許多人的問候聲和驚呼聲傳入耳中。
“天吶,沈師兄好像已將賊人全擒了。”
“見霧峰的後山原來長這樣,我還是第一次來。”
“沈師兄他是不是受傷了……”
“哪裡來的小賊,竟然選了這麼個地方悄然摸上山。”
雲簡回頭,一眼便止住了所有的議論紛紛。
“我已傳訊於師尊與掌門了,既你們已將人捉拿,便先將他們關押起來容後再議。”
雲簡收回法器落地,第一時間將進展告知於沈執琅,視線又飄向他傷處,“看樣子你趕來得很及時。”
沈執琅唇角勾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雲簡又轉向謝薦衣,“這後山的陣法都是你所設嗎?”
謝薦衣一見到雲簡師兄就出現將有大禍臨頭之感,此時聽他聲音沉肅地發問,下意識瞄沈執琅一眼。
見師兄安撫地朝她笑了笑,才道:“差不多吧,怎麼了嗎?”
後山這雜糅遍地的陣法,隨意瞧瞧便知她沒少違背宗門戒律嘗試。
雲簡眼看謝薦衣梗著脖頸回答,竟未如常般出言訓誡,反而沉聲說:“做得不錯。”
謝薦衣不可置信地望了雲簡師兄一眼,又轉頭看向沈執琅的傷處。
那道傷如此觸目驚心,令她心緊緊瑟縮在一起。
她的治療法術平平,但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只盡力調動靈力注入傷口試圖緩解師兄的痛楚。
一隻修長素白的手握住她緊張發抖的手腕,沈執琅垂下眼簾看她:“別擔心。”
等到其餘弟子上前,將五人全部緝拿,以法陣收押,攢送往嚴獄等候發落後,謝薦衣才感到身旁的人身形一晃,半跪至地面上。
“師兄!”她忙伸手扶住沈執琅,見他肩上的傷口不僅未好轉,反而愈顯猙獰。
雲簡師兄眉頭緊鎖,大步走來伸手以靈力一探,“他中毒了。”
*
謝薦衣站在留聲閣外屋簷下,看著醫修們從她身邊步履匆匆地魚貫而入,其中還有她熟識的幾張面孔。
屋內的討論聲忽高忽低,傳到耳中嗡嗡地,像數只蜜蜂在她臉前飛舞,煩亂揪心,卻難以一把捉住來止煩。
忽見小榭門外露出木椅的一角輪廓,轆轆的聲音傳來,她趕忙上前去,將匆匆趕來的師尊推進小榭內。
“阿琅如何了?”燕廣雲抬首問她。
謝薦衣推著輪椅避開路上一顆圓潤的大石,師尊的病忌諱情緒焦躁憂慮,大起大落。
她與師兄年歲漸長後,有不好的訊息都是能瞞則瞞。
“靈芝閣有名的醫修幾乎都在裡面了,師兄一定會沒事的。”她壓著心緒回了一句。
謝薦衣將今日發生的一切據實相告,師尊聽罷沉聲說:“存兒,敵方與你實力懸殊,阻攔不是上策。”
她如何不知?
可她卻做不到不攔,此時聽師尊說起,只閉嘴不答。
“若再有此事發生,你只管獨善其身。”燕廣雲嘆息一聲。
“我未能覺察到危機,竟叫你在見霧峰、我身旁就這麼陷入險境。”
“如何能交代?……”這一句逐漸低下去,被門驟然拉開的聲音沖淡。
緊閉的閣門被人從裡開啟,適才進去的大多數醫修從中邁出。
謝薦衣眼尖,上前幾步一把捉住眼熟的周辛,將她扯到他們二人面前。
“周醫修,我師兄怎麼樣了?”
“見過五長老,”周辛先向她身後的師尊行了禮,才轉向謝薦衣。
“是十分歹辣的毒,南派手段,解起來頗有幾分進退維谷。如今有師尊親自為他施術,又服了丹丸,暫時穩住。”
謝薦衣感激地送走周醫修,轉頭道:“師尊,我進去看看師兄。”
閣內有穆長老和幾位她不認得的醫修,有人持杵,有人拿針,屋內散發著脈脈溫和的木靈力。
穆長老是臨源宗內醫術最為了得的醫修,擅解毒,因此他是主醫。
見謝薦衣放輕腳步進來,他囑咐道:“此毒兇險,下毒之人想一擊斃命,若非執琅及時封住了經脈阻礙脈毒蔓延,恐已回天乏術。
今夜先靜觀,若有變數,即刻以醫牌喚我。”
謝薦衣稱好,又行禮道謝,旁邊走上前的師姐遞給她一塊圓形綠色石牌,散發著淡淡的靈草香。
少女抬眸出神望著榻邊露出的白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