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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笨拙 湊上去以臉頰蹭了蹭他張開的掌心……

2026-05-21 作者:還金

第17章 笨拙 湊上去以臉頰蹭了蹭他張開的掌心……

沈執琅朦朧中第一次醒來,只能看見隱綽的影子,視線中滿屋的人都是眇眇忽忽的。

眼皮抬起,只有她是清晰的,小小一個,站在人群后朝這邊張望。

師妹神色茫然又凝重,左手緊緊攥著衣角。

只此一眼,便再次陷入沉眠,卻令他心中惦念。

再次醒來已是夜晚,閣內點了幾盞幽微的燭火,只謝薦衣一人在桌邊,愣愣地看著他出神。

她的髮絲融融的,看起來很溫暖。

“師兄!”謝薦衣見沈執琅睜眼,薄唇一絲血色也無,更有一種脆弱的俊秀。

她趕忙湊過去,見他似有話說,呼吸卻滯澀,貼近他耳邊,聽到的第一句卻是:

“我沒事,嚇到了嗎?”

她感覺自己的鼻腔忍不住酸澀了一下。

太久未見,一見就是為她擋暗器,身重烈毒,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安慰。

謝薦衣使勁搖了搖頭,又不由自主地離他更近了些,擔憂地望著他年輕的面龐。

看他挺直、弧度漂亮的鼻樑,利落的下頜線條,溫柔的眼。

沈執琅抬起手背輕輕貼了貼她的臉側,觸感冰涼,他溫聲道:“不要自責,照顧好自己。”

“也讓師尊別為我掛慮。”

她剛按了醫牌,穆長老匆匆傳送到門外,此刻正撩簾入內室。

謝薦衣忍不住像從前一樣,湊上去以臉頰蹭了蹭他張開的掌心。

沈執琅手上有劍繭,她面板嫩,用臉頰刮蹭時格外明顯,不知為何她很喜歡這種粗糲的觸感。

掌心那麼暖,能感受到他好好地在身邊。

“師兄你要堅持住,我等你好起來。”

“嗯。”

那是個滿眼疲憊卻依舊溫柔的表情。

她說完便與穆長老交換位置,退到幕簾後,閃躲間遮住自己通紅的眼眶。

*

青色的煙從瑞獸香爐中嫋嫋婷婷飄散,盈滿整間寬闊的主殿。

殿內立柱皆以整塊木靈石雕砌,剔透璀亮,身處其中有靈力充盈的舒適感。

身前一整面劍牆,謝薦衣垂頭站立於數層階梯之下。

殿上之人是她只在入宗時隨師尊師兄見過一面的臨源宗宗主——文敬瀾。

中央紮根著一棵巨樹,不見其根,卻有參天的樹蔭鋪滿整個殿頂,枝杈齊整,連葉片都似朝拜般面向同一個方向。

文敬瀾給謝薦衣賜了座,殿頂有一隻蔓綠的枝芽伸長垂落至她身旁,為她的茶碗中添下澄綠的碧泉飲。

謝薦衣伸出手好奇地觸碰枝芽前端的葉片,那葉片似一枚蜷曲的海螺。

似是察覺她體內蘊含的火靈力,枝芽添茶的速度加快了一截,而後飛速縮回了殿頂。

殿上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哪怕不與他對視,在殿內也仿若有沉甸甸的視線落在頭頂。

文敬瀾沉默地觀察著謝薦衣的一舉一動,此時見她抬眼望來,面龐變得和煦:

“不必見外,你的師尊曾是我的師弟,執琅助我打理宗門一應事務,甚是面面俱到,為我分去了許多隱憂。”

“說起來,倒是很少聽聞他們提及你,”文宗主是劍修,也是這一任淵玄劍主,此時與謝薦衣交談,雖有意收斂,仍透出懾人的劍勢,如寶劍懸頂。

“如今看來,倒真是有幾分明珠蒙塵了。”

他微微前傾身形道,“再與我講述一番當日的情形如何?”

宗門內有宗主坐鎮,卻仍在一無所覺的情況下教外敵輕易深入,簡直是令所有長老和他顏面無光。

幾日間弟子們議論如雪花紛揚不止,他卻選擇坐在大殿內,不急不慢地聽謝薦衣重複。

師兄重傷毒發,至今才病情暫穩,這幾日內她似乎一息間被人推至風口浪尖,被持戒堂的長老傳喚幾回,想不到這次竟輪到覲見宗主。

師尊聽聞她被多次傳去,比得知有人闖入見霧峰更如臨大敵,將她喚去仔細說以應對之法。

持戒堂的雲簡師兄也隔著竹簾多次提點她,故而此刻她回答地輕車熟路:

“因我熟悉後山地形,機運下將賊人們引向我們師徒三人曾佈下的陣法內。”

“哦?”文宗主的表情分毫未變,依然祥和地循循善誘:

“可據我所知,那五人中有一名界域為[堪陣]的女修,既能入宗門大陣如入無人之境,你如何將她困於陣中呢?”

眾位長老顯然更關注宗門被侵入聲譽受損,文敬瀾卻對其中的細微關竅略有不解。

見霧峰偏遠,既皆是修為深厚的修士,其中又有如此罕見的界域能人,為避折損,想必此行早已有較為完備的圖謀。

就算為求穩,何必長驅直入無人知曉的見霧峰?

那裡沒有其他峰唾手可得的資源,有的只是被世人遺忘的燕氏,和他的兩個徒弟。

沈執琅鋒芒畢露,引走了所有人對於見霧峰的注意,可這就是全貌了嗎?

謝薦衣面不改色:“因幾人先前並未察覺我的蹤跡,我便以信燕引走了一名男修,將他遠遠地困在法陣中,

那界域女修為搭救他而離開片刻,我這才有機可乘,將剩餘三人引入陣法。”

“你的意思是說,築基修士可在三名金丹境以上的亡命徒手下,完好無損地引走他們?”

文敬瀾注視她的眼瞳幽深,像是一片被陰雲籠罩的寂海。

“他們探查了我的修為,也許心覺微不足道,才未分出幾分注意來,反讓我有機可乘。”

文敬瀾與她遙遙對視,注意似乎並未放在她的言論上,聽她說完這番話後,他便轉移了話題。

“那女修死了。”謝薦衣微微瞪大雙眼,文敬瀾以一種談論窗外風景的口氣說道,“執琅下手向來乾淨利落。”

“他明知自己中了奇毒,還在沒有解毒的情況下殺了下毒之人。”

殿內一時落針可聞。

謝薦衣識海混沌片刻,千頭萬緒理不出此人真意。

不一會那股強烈的威壓便撤走了,令人肩頭一鬆。文敬瀾笑了笑,

“不用緊張,你們師兄妹感情甚篤,既然那殺招直奔你而來,他這般也是救你心切。”

“此次抵禦外敵,又將其一網打盡,你的應變佔了頭號功勞。想要甚麼獎賞,都可以盡情提。”

謝薦衣從宗主殿出來後徑直去了靈芝堂詢問師兄的傷勢,又從其中兌了宗主答應予她的上好創藥與龍葵丹,神清氣爽地走出。

身後的醫修眼瞅著被她洗劫一空的龍葵丹,神情十分肉痛。

她先御風去往師尊的小院,將龍葵丹放下,也是應他的要求,與他細說今日見宗主之事。

言談間見師尊竟面有隱憂,她趕忙道:“他並未多問我甚麼,想來也沒甚麼答錯的餘地。”

“若無要事,近來還是少去七仙集。”

師尊將一枚以靈果雕刻的儲物丸流蘇遞給她,玲瓏小巧,形似小型的蹴球,內中空。

謝薦衣簡直愛不釋手,立刻將其懸在腰間。

“戒驕戒躁,要對萬物懷有悲憫之心,要沉心靜氣修行。”

是師尊提點了一萬遍的話語,謝薦衣聽在耳中,只覺得要起繭。

*

靈芝閣的幾位醫修由穆長老領著,日日揹著藥箱出入,謝薦衣總是攔著周辛詢問,她竟也沒有不耐。

幾天後,師兄終於醒了。

訊息被醫修遞出去,很快散佈開,留聽小榭裡的拜帖日日都堆滿案臺。

謝薦衣在見霧峰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裡如此熱鬧。

師兄為救她而傷這件事,令她十分心焦愧疚。

若是沒有他那一擋,躺著的該是她,更甚者,她修為低微,也許已當場命喪。

她還是照著師兄負傷休養以來她的習慣,練完刀下堂回小院。

選一朵開得最盛的玉蘭,以自己在七仙集得來的靈瓶精心插好,送去師兄的小榭。

從連廊一路而上,師兄的後院可望見他的前院石壁處,正是拎著漆盒款款而來的文群玉。

在謝薦衣眼中,她總是人群裡美得突出的那位,可今天卻格外光彩照人。

她不知為何趕緊尋了個位置,貓著身子躲了起來,便於偷聽。

沈執琅坐在榻間,聽見後院些微響動,一側過頭,就見到一隻插著玉蘭的透白花瓶,由兩隻小手捧著,慢慢自下往上移至窗臺。

他幾乎立刻想象到窗下頭頂花瓶,那雙靈動盎然的眼眸轉個不停的謝薦衣。

謝薦衣開了心耳,卻沒有聽到任何一句對白,心裡納罕。

於是慢慢扒上窗沿,緩慢抬起頭,一雙眼正對上站在窗邊,好整以暇看著她的師兄。

她直起身子乾笑兩聲。

沈執琅將她手中的花瓶接過,眼中的笑意瀰漫開,柔和地說:“人走了,過來吧。”

師兄屋內陳設並不多,卻處處纖塵不染,時下流行的物品她一樣也未見。

屏風是水墨竹,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邊角平整,不像她的每本都卷著書角,不是看的時候被她的胳膊肘壓皺了,就是她塞書的時候信手一放,被其餘的書頁擠亂了。

望斷劍收進鞘中,置在他觸手可及的劍架上。

沈執琅面前的桌上擺著棋陣,雖然受了傷,衣衫也穿得整潔又周正。

若不是唇色過於淺淡,幾乎看不出受傷。

她還穿著練刀的束袖衣與燈籠褲,髮絲上綴著絨球,謝薦衣將手中的刀擱在榻間,坐在沈執琅對面。

沈執琅看著她,雙刀光芒雪亮,一看就是被人精心養護著,練功服穿在她身上顯得神采飛揚,一進門就帶來了所有陽光。

平日裡惹是生非的少女進了師兄的留聲閣反而安靜下來,師兄房間中瀰漫著柔柔的玉蘭香,很是好聞。

謝薦衣坐得端正,揪著褲腿上墜著的流蘇,因找不到話題略顯侷促。

她不知道的是,沈執琅也在思索應該用甚麼話題開啟與師妹的對話。

“師兄,你身體感覺好些了嗎?”

“宗主和長老有沒有為難你?”

沉默過後,二人同時出口的問句,同時做出的努力,讓氣氛似乎又尷尬了幾分。

“我好多了,只是醫修說短時間內不可動用心法。”沈執琅先回應了她的關心。

謝薦衣也道:“他們沒問甚麼,我只是同樣的話翻來覆去的講了幾遍。”

沈執琅低下頭輕輕笑了聲,聲音像棋子落在玉盤上:“那就好。”

謝薦衣在意剛剛離開的文群玉,脫口便出:“文同門每日都遞拜帖,頻頻來探望師兄,那傳言中的婚約...”

她反應過來緊急剎住,然覆水難收,只能找補道:“不是我傳的,是外間弟子們都如此議論。”

沈執琅抬起眼簾,靜靜望去:“若是擔心這件事,其實沒有必要。”

“為何?文同門容貌靜美,家世也好,修為精湛,許多人都覺得你們甚是相配。”

“甚是相配?”黑玉棋子被他放回棋盒中,沈執琅無奈搖頭,“從存兒口中聽到這些傳言,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我對於此事並無興致,此生無論道途如何,多半會孑然一身,謠傳的物件無論是誰,都與我無關。

所以,無需因為這種事而影響心緒。”

他半側過的臉上唇色面色都很淡,陽光沿著白淨修長的脖頸線條勾勒下去,與雪似的肩領融合在一處。

如曬不透的玉,顯得淨秀。

望著她的眼神仍是溫融的。

“或許,存兒可以多信任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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